8 马蹄寻迹

“对对！马蹄印马蹄印！马蹄印是不会凭空出现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向手指的地方跑去。

杜捕头有些跟不上纪秦疏的思路，看向吴老板夫妇俩，用手指牢牢地点了点账台，示意他们不要乱走，转身叫上大刀捕头，向着秦疏追赶而去。

脑海里回忆起老文书昨天的话，“纪秦疏算是自己的小徒弟，他一直有心栽培这个少年。”因而自己也不能小看了他。

纪秦疏看见二人前来，立刻站起身，冲他们摆摆手，然后用手指了指地面的痕迹。

是马蹄印，很杂乱的两串脚印，除去交错的部分，还是能看出一些门道。

三人由后往前，倒着模拟两匹马的走向，顺着马蹄，小心翼翼地来到路一侧的一扇红漆木门前。

这个地方，昨天纪秦疏短暂停留过，相差几步远的距离就是捡到姐姐发簪的地方。参差交错的马蹄印表明两人是从这里牵马出来的。

这便是巷子口右手边的那家客栈。

大刀捕头也不废话，大步向前，抬起像石头一般的右拳，砸得木门“邦邦”作响，围墙上的青砖都有一些墙皮、沙土被震得扑簌簌落下。

很快院墙内就有小二招呼的声音传来：“客人这样早，是打尖儿啊还是住店啊？怎么不从正门来啊。”打开门看到是官府的人，小二语气急转直下，嘴还是那么咧着，却忽然间哑了嗓子，“啊官爷啊，您，您这是？”

大刀捕头冷哼一声，抬手挡下小二，两步跨进后院，秦疏和杜捕头跟在身后也闪进来，几人就这么闯进客栈内，四处张望，打量着客栈的构造。

后院里正中是一座人造假山和池塘，左后方通过连廊可进入客栈房屋，右手边两间像是柴房和洗衣房，而后门西北角就是一个露天马厩，只不过现下没有马入住。

杜捕头看向秦疏，微微点头，两人心领神会。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杜捕头从纪秦疏手里接过画像，抖开画纸伸到小二脸前。

画像上的纪挽江楚楚动人，眼带笑意，饱满的额头，零散的几根碎发，衬着小圆脸格外明媚照人。秦疏看到姐姐的画像不免感伤，恍惚间感觉姐姐并没有失踪，脑海中的姐姐一直都是这样温婉的笑容。

“这，这不是在老吴布店帮忙的纪家妹子吗？这画的真好哈你说，一看就是她。我们打过照面、打过照面。”杜捕头也不眨眼，直盯盯地瞪着小二继续问，“是吗，那昨日午后你有没有见过她？”小二拿起肩头毛巾抹了抹冷汗，吞了吞口水，眼珠子在眼眶转了一圈，本来长相就和猢狲有几分相似，这一连串举动，更显得他话里多有水分。

小二继续弓着背回答：“没有没有，我这午后呀总爱犯困，没人的话我就找一张桌子眯一会，晚间好继续给掌柜的卖命嘛，要不你们问问掌柜的？他在一楼账台那算账呢，几位这边请……”小二弓着背，欲将几人带到前屋。

纪秦疏把头转向一边，不理会小二的招呼，独自走到马厩前，饲马槽中还有一些零落的谷物，他便踮起脚尖，伸手捡了几个放到指尖搓碾，金黄色的长圆形颗粒，表面光滑，比小米大一些，这是黍米，贵族喂马的标准啊。

秦疏捏着手中的黍米，向急的满头大汗的小二发问：“小二，你们客栈真是大手笔啊，喂马都能以黍米做料，你们客栈住一晚得多少银子啊？”

“诶呦，小公子您就别打趣我了，这黍米都是客人自己带着喂马的，有些客人吧一看就身份显赫，这世道马吃的比人好是稀罕事儿吗？”秦疏没说话，反倒两个捕头头上疑云越来越重。

走到马厩后面，虽然打扫过，还是能看到一些马粪的残留，吃黍米的马拉的粪便比吃草的马拉的粪便更臭，颜色更浅，结构更紧凑。秦疏将这个特点记在心里，拍拍手随着小二去了前屋。

“掌柜的，有贵人，这几位爷来寻人的。来，几位爷这边请，我先忙去了~”说罢一甩毛巾转身便要走。

杜捕头喊住他，示意他在一旁一起接受讯问。

老板接过画像，皱着眉，仔细端详一番，摇摇头说道：“此人没有印象，可是在小店留宿的客人？”杜捕头嘴角带过一笑，一边悄悄侧眼撇着小二，继续盘问：“有两男子，打扮很是排场，骑马来的，马都是黑色的鞍，镶嵌了宝石，你可有印象？”语罢，一旁的小二汗如雨下，肩头的毛巾忙碌地来回倒腾，样子颇为滑稽。

杜捕头回头和秦疏打了个对视，二人心里明明白白，这小二一定有所隐瞒。

掌柜倒是说起来：“有！是有这么两位爷，来小店住了半月有余了，人高马大的，我有印象，听口音像是官话，出手呢也是颇为阔绰！住在仲目甲字房，我们这是以伯仲叔季来排的，分别是一二三四人间。那二人每日也不做什么事，就是早晚间在前门后门驻足观看，其他吃喝也同寻常住客一样，没什么异常呀。”

“爷爷，你看我的小蜻蜓！”账房门帘后突然钻出一个五六岁的顽皮男童，手里摇着竹制的一个小蜻蜓，手工很是细致。看得出掌柜的很是疼爱小童，一看见他便笑容满面，伸手捏了捏小童的肉脸，向捕头一行介绍着：“嘿嘿，这是家孙，皮的很皮得很。”

小二忙眼尖得很，拍拍手蹲下，接过话茬，“小祖宗，几位爷在这办正经事，咱们去后院玩好不好哇？”小二抱起孩童便要走。被大刀捕头一把拦下，小二看着高大威严的捕头腿直发软，“噗通”一声跪地上了，掌柜的见状，赶紧抱起小童回到帘子后的屋子，没再出来。

杜捕头有意地摸了摸腰间的刀鞘，指尖轻轻敲打在刀把子上，另一只手擦了擦鼻头，居高临下地踩在椅子上，对小二说道：“你是在这里说，还是跟我去王法大堂再说？”

小二嗷地一声哭了出来，鼻涕眼泪夹杂着唾沫星子，杂乱的交代着：“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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