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然一新

听靖王的。白玉已在府中修养半月有余了，这半个月来，该知道的，白玉已了然于胸，渐渐的也就接受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和处境，只是时常还是会回想起一些往事，无聊之时，便极力的思辩自己的奇异遭遇，或许是，投胎转世，没有喝下那孟婆汤，留下了一些记忆，亦或是，平行世界，这到底是万物自然法则，还是只是他而已，上天怜悯他死的太过滑稽冤枉，于是给他写了这一段遭遇？那小河英呢？自己还能见到她吗？就算见到了，也许也不记得前尘往事了，容貌也不尽相同，这又如何呢？想着，白玉只觉得眼中酸痛，死也死不痛快，为何还有着这虚无缥缈的念想，只是这念想，必定又会随着自己一生了，不过，人生谁没有憾事呢？

今天是白玉去养书堂就学的日子，这个地方，白玉往先是去过的，被学究一戒尺吓得失禁，日后也就再没去过了，还沦为了笑柄一个，这次不同，自己已然清醒了，皇帝，也就应允了靖王的请求，让白玉准备书笔，次日求学于养书堂，不过，白玉此番落水一事这样大，皇帝不说赐医，就召见也未有过，许是不信？只命大监来过一次，确定了白玉的情况，满目惊喜之余，还落了泪，随后便回去复命了，这皇帝父亲，竟还不如一太监的情谊，难道皇家都是这般薄情之人吗？还是孩子太多，这一个，是死是活无关紧要了？白玉不解

这养书堂乃是皇室的书院学堂，乃南楚第一的学府，也叫做南楚藏书阁，书卷名册，堆了整整九层阁楼，也出了不少国之栋梁，其间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求学的皆是皇子，连公主都来不了，还有就是朝廷高管的及岁嫡子，特殊的一位，就是那逐原将军的嫡女，赫英，还有最近来的，丞相府的千金，皇后的侄女，叶幼清

靖王将白玉送至马前，将给白玉准备的书箱打开，拿出一连翘红木盒子，锦绣之上赫然躺着一玉面雕花狼毫，靖王将盒子递给白玉，开口道

“玉儿，这是皇叔给你的贺礼，一贺你此番涅槃，再祝我玉儿学业竿头日上，蟾宫折桂”

白玉接过盒子，好漂亮的一只笔，随即俯身致谢

“这是雕花狼毫，共出了三只，一只在北凉，一只在圣上御书房，还有一只如今就是玉儿的了”碧椿整理这白玉的衣襟，淡笑着开口说道。

“玉儿谢过皇叔，必定好好求学，不给靖王府丢人”白玉多的他不敢承诺，这书已是多年未碰过了，更别古时看的是文章诗词，自己腹中几点墨水，他可是知道的。说着，白玉便将书箱递给了云朗，跨身上马，将披风一抖，俨然一意气风发的少年公子哥。

白玉刚及养书堂外，只见这养书堂古色古香，门匾高悬，院内书亭几处，其中有琵琶，古筝，羊皮鼓陈列，檀香四溢，其后隐于茅竹的低矮木屋子，便是学殿了，再后巍峨的九层楼，定就是藏书阁了，往前白玉记忆里从未细细看过这其中布景，原来这便是古代的学校，虽说是壮观，但却无一丝金钱浊气，抬步间，便被一声轻呵拦住了去路，转头一看，一人着金边牡丹袍子，一人着翠色清荷褂子，其后跟着位面容娇俏的女子，白玉再熟悉不过了，这不就是大皇子，三皇子，和那位将军府嫡女吗，这三人还真是‘情谊深厚’，时刻都在一起，就连这想给白玉难堪的时刻，也是紧紧抱团。

只听白缙故作讶异说道

“玉弟却是好命，没丧命不说，竟也不痴傻了，听说是遇了仙？你且背首诗来皇兄听听，是真的还是你那皇叔，为了让你进养书堂，编的幌子”装的像样，够毒辣的，那日之事，与你等，脱得了干系？差点害了一条性命，竟是如此云淡风轻，还打趣嘲讽。白玉想着，眉眼一片冷意，不作理睬，这仇，日后总有机会，慢慢刨丝抽茧的反给你等。

说着，三皇子便笑了起来

“皇兄可不知，玉弟的母妃死于水中，已是羽化成仙了，听说是得其母仙法庇护，只是不知那爱失禁的毛病，是否也一起治好了”

说罢，便哈哈笑了起来，看来这几人，还没去探过真假，竟不相信他已神智明朗，只当是靖王胡编乱造的说辞罢了。

白玉只是听着，将缰绳递给云朗，抬步便要离去，只白玉越沉默，白缙便越觉得这就是个幌子，一拳打在棉花上，好是无趣，随即开口大声道“看来靖王爷是冒着欺君之罪，也要给个傻子求前程了？”这话说的，好大的帽子，赫英连忙给白缙使了个眼色，提醒他这话不太妥当，白缙是骄纵惯了的主，仗着其母为皇后，舅舅又是丞相大人，靖王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毫无实权的傀儡王爷罢了，说几句，能如何，说不定父皇还要夸他杀了那靖王爷的气势。

“皇兄这话，到底是在道靖王欺君妄上，还是在含沙射影，指责父皇耳目混浊，竟连这般小事，都难以辨清？”

白玉此话一出，白缙不作声响，眸子里，全然一副震惊错愕，瞳子放大，傻子回嘴了？这傻子竟然真的不傻了？？言辞还这般毒辣有条理，这一问，让白缙不敢答，也答不上来，顿时恼羞成怒，“你这傻子！你糊些说什么”

三皇子见状不利，连忙开口，慌张言道

“玉弟那里的话，不过是兄弟之间关怀深切罢了，学究快到了，快进去吧”

话音一落，许是赫英觉得丢人，率先进了学殿，白玉淡淡一笑，看了眼白缙白慎的吃瘪模样，心中顿时快活，傻白玉啊傻白玉，可惜你看不见这一幕，你那两位趾高气昂的皇兄的脸上的神色，可谓错综复杂，变化多端，好不喜剧。

学殿桌椅纵向陈列，白玉便挑了最角落的，他一坐，左右的位子便空了起来，这一屋子，除了大皇子几个，就都是一品官员的嫡子了，白玉无奈，这些趋炎附势之辈啊，排挤人的场面他见的多了，小时候在川港一中，他就是那个作恶带头的头目，如今报应到自己身上来了，不该阿不该，白玉反省着，只见付学究来了，这学究是自请辞史官一职，请命来授学的，付学究乃养书堂最为才高八斗之人，因其气节不凡，又肯辛苦育人，皇家也要卖他几分薄面的，只是戒尺不长眼，严厉了些，但也是及其惜才，惜学的，典型的文人墨客风骨。

其身后跟着一白袍子秀雅男子，和一着粉绸子绣缎裙的桃花般可人儿，男子他认得，是他那儒雅的二哥，二皇子白卯了，其母不愧是才女，这孩子教的，虽不说对白玉热情，至少从未冷嘲热讽过，看人的眼神总是淡然的，无欲无求的，一心只在书卷之中，听说那次狩猎，他只是独自寻得一好风景，看书去了，又说这女子举止之间，全然一副大家闺秀，眉目弯弯，脸颊绯红，因为羞怯，眼神也似小兔般，玲珑婉转，这可不似赫英，眉眼如小刀般凌烈，学究将戒尺一放，满殿也就安静了，只听学究缓缓说道

“今，学堂又来一女学生，各位应是听说过的，老朽不多言了，幼清，你来，说几句吧”

叶幼清不过十四五岁，原先是从未出过阁的，更别说见这一众男子了，若不是叶丞相和皇后安排，她是断然不会出府求学的，在自家府学堂里跟姐妹们玩词弄句，岂不自在，只是父亲的安排，她是不会说不的，白幼清缓缓行礼，轻声开口道

“小女子乃丞相府的长女，叶幼清，早闻养书堂人才济济，有幸可来此求学求知，还望各位皇子公子，不吝，，不吝赐教”

说罢，再行一礼，看这下方人头攒动，交头耳语，更是无措了，还好二皇子见状，做了一请的姿势，叶幼清和白卯竟一左一右的坐在了白玉身旁，白卯无谓，他自然是知道这位子为何空着，但他从不站帮立派，只是叶幼清，全然不知情况，坐下时还向着白玉颔首致意，白玉倒觉得奇怪，这丞相莫不是想跟将军府攀比，于是把这样一位闺阁千金弄到这里来抛头露面？怪事，对于南楚如今朝堂政事，究竟是怎样的局势，看来还得再了解了解

白玉想着，趁朗读声四起，便开口小声问道“叶小姐，可知我是谁？”叶幼清看了眼眼前说话的男子，只见白玉那一双好看的眼睛，瞧不出这男子在想什么，但光是这直视，叶幼清都吓的开始结巴起来

“不，，，不知，但见公子的蟒纹披风，应，应是靖王府的？”白玉瞧了眼自己放在旁侧的披风，女子就是细腻，这也看的见，便将披风往里捻了捻，许是太招眼了，明日换了

“靖王无所出，，那公子应是玉皇子吧？”又听叶幼清怯生生的说道，偷撇了白玉一眼，许是白玉长得却是无比俊朗，堪比话本中的俊美小生，叶幼清只觉得脸颊绯红，只直直盯着书卷，白玉这才发觉，自己离叶幼清这般近，怪不得总有几股眼色往他这边来，白玉坐了坐，离的远些回道“叶小姐果然聪慧，那你现在知道，为何我左右的位置空着了吧？”这课堂上偷偷交谈的感觉，让白桦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这副身躯的主人，是位十六岁的少年，这可是意气风发之时阿，那日后可不是天高海阔了，想着，漏出了一股子笑意，好巧不巧，学究一抬头，便看见白玉盯着叶幼清发笑，这白玉，究竟是傻的，还是如上头说的，又不傻了？学堂之上，盯着叶家千金发笑，成何体统，只听啪的一身，学究将戒尺拍的大响，满堂读书声，刹时安静了下来，学究看着白玉，开口道

“想必玉皇子读了这段，乃感悟至深，方才喜难自抑？”

学究的语气，众人都听得出一股子怒气，这是白玉第二次惹学究生气，整个学殿，也仅有这两次，第一次是白玉哈哈傻笑，第二次竟是看着女子发笑，丢人啊，白玉赶忙起身，瞥见大皇子等人戏谑的眼色，等不及的看这好戏，虽说他以往被叫回答问题乃是常事，那时他爸老是给学校捐钱在给他撑腰呢，在这里，这个时代，付学究的学殿，他可不敢造次，白玉起身，不作一言，看都没看，何来感悟，还是缄口不言，最为安全，这就是课堂保命法则，付学究不是个好糊弄的主，他倒想看看，这玉皇子，痴疾痊愈是真是假

“那为师便来问问玉皇子，方才你们读的，是南楚文学大家，颏大夫的致知论，我且问你，颏大夫思想论篇众多，后者将其分为颏大夫思想与颏大夫的思想，二者有何区别啊？”此问一出，众人皆面面相觑，这咬文嚼字的，又是这个问题，此前就无人能答，不信这白玉又能如何。

白玉只知老子，孔子，哪知道什么颏大夫，不过想必也是此等人物，不然也轮不到我等学他的言论了，白玉想着，那这他知道如何作答了，河英的思政客，这类问题繁多，白玉一笑，恭敬回道

“颏大夫思想，只得是其自己的辩论思考，主张看法，而‘颏大夫的思想’概括颇丰，乃是其弟子及后人，在其思想主张上的衍生以及思辨，按深的来说，二者区别就在于，前者的成就是其自身，后者的亦是其后人及弟子的”

话落，只听学究朗然笑了起来，嘴上叹道

“好啊，好啊，此前，我问过在座各位，大皇子答，无区别，是为一体，一众问答下来，只赫家小姐靠边，指出了颏大夫思想中衍生的小部分，但终究无人参透其深意，如玉皇子所言，任何的千古大人物的造化成就，绝非一人之功，然才有这其间区别，所以后人称颏大夫为集大成者，而非成者啊”

学究说完，欣慰的看着白玉，许真是神仙庇佑，不仅痊愈，竟还有这般的见识格局，以往痴疾缠身，未曾深造，但却对答如流，能会其深意，罢了，罢了，学究想着，示意白玉坐下，白玉松了口气，坐下间，抬头便撞上了赫英的目光，白玉回得一笑致意，只见赫英眉头皱起，又转了过去，怪异的很，不过也不稀奇，这整个学殿，除了他那二皇兄和叶幼清，那各色眼神就如千百只刀子扎在白玉身上，不痛，白玉竟还有点小得意，只当是给傻白玉扳回一局，毕竟之前，也太过丢人。

白玉暗自笑道，心中感慨，白桦，你可太过招摇了，转念一想，难不成，装个傻子，那日子也不好过，不管了，他现在只想继续问完叶幼清的话，继而又低声说道

“看到这些刀子般的眼神了么，简直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日后，别坐我旁边了，听劝，小姑娘”

他只当自己是三十八的白桦劝解着十四五岁的小孩，全然忘了自己是十六的少年白玉，说完才发现自己语气竟有一股温柔宠溺的意思，看着叶幼清那突的红了的耳朵，白玉哑然，简直作孽啊，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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