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塔子山上

普州塔子山虽然山不甚高，却是峰回路曲，谷幽林秀。进入山间，但闻鸟语花香，其清幽雅静恍若世外桃源。更加奇怪的是：也不知道什么年代，人们在山顶之上建起了一座白塔，白塔顶上雕塑着一只站立着的石羊。因此，这山被人们称为了塔子山，山下的小镇便被人们称为了石羊场。

彭氏昨晚住在吴江家里，今日一早又随同吴江夫妇上了山。她见了这座塔子山，不由得十分欢喜。山上土地宽敞，只是弃置已久，荆棘丛生。此时村民们纷纷上山帮忙，转眼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来了几十人。吴江准备紧挨白塔的旁边，选择一块视野开阔、阳光充足的土地，为彭氏建修一座居室。村民吴禄认为虽然山顶通风向阳，视野开阔，冬季却是寒冷不堪，不如下到半山之中，依托山崖之势，修建一处房屋。王氏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大家一起来到山腰，果然这里背倚崖壁，视野开阔，前有坝田千亩，左右树木万千。在那崖坪旁边，还有一口天然的石井。平时这石井干涸无水，此时忽见井中泉水汩汩外流。人们都说：“对了，姐姐该当住在这里，连泉眼也忽然流通了。”于是他们一起动手，清除了地面的荆棘和杂草，又七手八脚地抬来了几块方方正正的大石头，奠定了房屋的基础。接着又从山崖上砍来了许多的树子和竹子，割下了一堆一堆的茅草，作为建筑房屋的材料。然后人们做石工的做石工，做木工的做木工，忙忙碌碌两三天，终于为彭氏建起了三间茅屋。

邹氏看了看新房子，忽然笑道：“姐姐虽然有了新房子，但是粮食和家具一无所有，这叫姐姐又怎么过日子呢？”正说着，吴瑶已经差人送来了一挑粮食，足够彭氏吃上三两个月的。王氏欢喜道：“不错，还得请大家送她一些家具！”吴江道：“我家可以送来一架木床和一套被褥。”吴信道：“我家可以送来一套梳妆用具。”吴禄道：“我家可以送来锅盆碗盏。”于是众人纷纷下了山，只有邹氏和王氏陪着彭氏在那里说话。

彭氏忽闻空中梵音绕绕，只见一朵祥云远远飘至。祥云里，玄怡师太笑容可掬。彭氏慌忙跪倒在尘埃。邹氏奇怪，忙问：“姐姐，你做什么？”彭氏虔诚万分地道：“我昔日的师父来了！”邹氏和王氏抬头望望空中，只见万里睛空，没有一丝儿云彩，又哪里有个什么人影呢？于是说道：“姐姐，你莫不是眼睛昏花了？”彭氏再抬头，玄怡师太果然又没有了踪影，于是只好不再做声。

不大一会儿，众人返回山上，纷纷搬来了各种家具，又七手八脚地替彭氏布置了起来。邹氏看了看，满意地道：“姐姐这个家如今也勉强像个样子了！”

王氏回去对吴瑶道：“彭氏总算安置了下来，可是以后她还得吃穿用度。不如我们再去帮她开掘两亩土地，让她自己种植上一些粮食和蔬菜，也省得乡亲们时常送上山去。”吴瑶高兴地道：“这倒是个好主意！”王氏便出去对吴江夫妇说了，吴江夫妇竭力赞成。他们又约了十来个男女，就在彭氏住房的周围开垦了两三亩薄地，又给她送去了一些粮食和蔬菜种子。彭氏出身于农家，在毗卢庵中又学会了种植庄稼和蔬菜，这时候自然不辞劳苦，起早摸黑地耕作。几个月光阴下来，彭氏也收获了一些粮食、蔬菜和瓜果，吃食逐渐充足起来。

过了几个月，天气逐渐寒冷起来。塔子山上朝霜暮雪，日渐冰冻。邹氏又过来对王氏道：“嫂子，如此大冷天气，彭氏衣衫单薄，她又怎么耐得住寒冷？”王氏道：“你不说我倒忘记了！我家中如今有现成的棉花和布匹，不如咱们上山替她添制棉絮和棉衣。”邹氏大喜道：“如此甚好！”

再说当初彭氏从嘉州毗卢庵中逃走之时，慌乱中随意地在庭院里拔出了一枝紫竹，当作帮助自己行路的拐杖。到了塔子山上，她又随意地将它插在了屋边的土壤里。谁知道冬去春来，那根竹杖竟然成活，接着长出了一些青枝绿叶。夏秋之交时，下面的土壤里还发出了几只嫩嫩的竹笋。

这天，邹氏和王氏上山为彭氏缝制棉衣。她们看见这株紫竹，不由得深深地感到诧异。邹氏奇怪地问：“姐姐、嫂子，好不奇怪啊，这竹子虽然容易栽植，但总得带点儿根系才能成活。这竹杖并无根系，如何能够存活而且发枝长笋，莫非它透着什么灵异吗？”王氏笑道：“这紫竹本身就有灵异！我听说观世音菩萨就是坐在普陀山上的紫竹林中修行的。那天姐姐又看见她的师父从此间的空中路过。也许今后观世音菩萨就要到塔子山上来修行呢！”彭氏笑道：“观世音菩萨怎么会到塔子山上来修行？想来这紫竹的生命力极其顽强，自己已经长出了根系。”邹氏笑道：“不对，不对，这东西的确有点儿怪异！”

三人嘻嘻哈哈地说笑了一阵子，仍然不能加以解释。晚间，王氏、邹氏告辞离去。彭氏内心也是不胜好奇，下来以后便用心地加以呵护，经常给紫竹施肥、除草和灌溉，使其茂盛地成长。到了冬天，彭氏又将它分株移植开来。几年下来，彭氏的住宅周围渐渐地形成了一片茂密的紫竹林。更加奇怪的是，此时山上又飞来了许多不知道名子的珍禽异鸟。彭氏朝听百鸟争鸣，暮闻竹涛翻涌，从此心如止水，佛义畅通，修行日渐精进。

不久，彭氏发现塔子山的密林深处和悬崖上长着许多的药草，诸如黄连、黄柏、柴胡、连翘、麦冬、金银花之类，总共不下于七八十种之多。她想：“乡亲们待我恩重如山，我何不将自己的医术施展开来，替他们诊治疾病，多少也可以作些报答？”原来，彭氏就是毗卢庵中的比丘尼慧明。她进入毗卢庵以后，很快得到玄怡师太的赏识。有一天，玄怡师太问：“慧明，你可是愿意学医？你倘若能够行医，我就让你继承我的衣钵。”慧明想了一想，喜中带忧地道：“师父，我自然愿意学医。只是我从来没有念过书，这恐怕不行吧？再说我进入师门的时间甚晚，将来要作毗卢庵的住持，恐怕也不恰当吧？”玄怡师太道：“你如此年轻，读书识字又有什么难处呢？只要你愿意学医，以后就不必去干杂活，专心致志地学医就是。至于这毗卢庵的住持，我只是看重两条：一条是住持的心地必须纯善，一条是能够悬壶行医，济世活人。你本来心地纯善，如果学医也有所成就，要作庵中住持又有什么不可呢？”于是慧明跟着玄怡师太学医。十余年下来，慧明读了不少的医书，又跟着玄怡师太在嘉州一带救治了不少的病人。

彭氏有了行医的想法，便焚香禀告玄怡师太。当晚，玄怡师太来至梦中，对彭氏道：“塔子山将来也是佛门圣洁之地，你在山上修行行医，为师高兴不已。倘若再能够在山上修建一座毗卢庵，那就更加功德无量！”彭氏忙问：“师父，原来您老人家尚在人世间？”玄怡师太道：“什么傻话？为师已经去了西天极乐世界！只是我嘱咐你的事情必须切记在心。你生逢乱世，又是佛门弟子，必须时时以救助苍生为念！”说罢，她忽然不见了身影。彭氏醒来，暗暗称奇不已。

彭氏于是每天带着一把锄头，去那四面八方挖取药材，回来再将它们洗净晒干，想方设法贮藏起来。村民吴信见了，奇怪地问：“姐姐莫非能够行医？”彭氏笑道：“僧道之人多能行医。我在嘉州毗卢庵时曾经跟随师父学过医，也在嘉州一带行过医。倘若你们有了什么病痛，尽管让我试着治疗吧。”吴信大喜道：“我的堂客丁氏腿脚麻痹，长期卧床不起。你能否将她治好呢？”彭氏道：“让我过去看一看。”彭氏去到吴信家中，将丁氏的腿脚细细地诊断以后，对吴信道：“妹子的疾病完全可以治好，只是所费的时间较长。还有，这种疾病光靠服药不行，还得依靠针灸打通她的经络。我来得匆忙，身边没有针灸的工具。你最好到县城中购买一套。”吴信立即赶赴县城，买了针灸工具。彭氏处了药方，又给丁氏实施针灸。丁氏经过许多大夫的治疗，一直不见好转，因此半信半疑的。可是十来天以后，她的腿脚便有了一些感觉。吴信欢喜不尽地道：“姐姐，你医术的确高明，岂不是我们吴家庄人的福气！”彭氏微笑道：“这不是你们的福气，而是彼此之间的缘份！我能够来到这里，也许就是观世音菩萨派我来给大家治病疗伤的！再说乡亲们待我有如亲生姐妹，我也应该为大家出点力气嘛。”

百日左右，丁氏高兴地道：“姐姐，我这腿脚好像有些气力了。”彭氏大喜道：“你站起来，走上几步，让我们看一看。”在吴信和彭氏的扶持下，丁氏果然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彭氏鼓励道：“妹子，你不要害怕，自己试着迈动脚步。”丁氏大着胆子，自己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吴信兴奋地说：“丁氏，你终于好起来了！”丁氏哽咽着道：“我卧床多年，没想到姐姐竟然给我把病治好了。吴信，我们家中贫穷，无以为报，就给姐姐磕个头吧！”彭氏忙道：“不用，不用。一个月以后，妹子就可以恢复如常了，你们静候佳音吧！”

果然不出彭氏所料，又一个月以后，丁氏就能够下地劳作了。

村里的人们传说开来，十里八里的人们纷纷募名前来，请求彭氏给他们治病疗伤。彭氏从不拒绝，而且各种疾病经她出手治疗，无不药到病除。彭氏又从不收取人家分文的酬金，反而说：“我是观世音菩萨的弟子，这是观世音菩萨在救助你们，却不是我的医术高明。”附近的人们因此对彭氏感恩戴德，又因为她虔诚地信佛，慢慢地便将她唤做了“佛门婆婆”，以后又嫌这个称呼罗嗦，便直接呼她为“佛婆”。渐渐地，人们竟然忘记了“彭氏”这个称呼。

时间长了，塔子山上药材逐渐匮乏。乡亲们就跟着佛婆学习识别、采集和种植药材，还把药材送到塔子山上，供给佛婆治病疗伤之用。如此一来，山上山下药材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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