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此树是我栽

段玉峰雇了辆马车，马车是很普通的马车，车窗的帘子拉的不是很紧，一股细风总是从缝里“呼呼”吹来。马车里只有一床被褥，盖着两个疲惫的孩子，也行是摇摇晃晃的，胡飞和思思已经睡去。

车夫赶着马车，雪路并不好走，再加上连年征战，这种小镇上的小路，早就没有修补过了，坑坑洼洼的，好在马车虽然不好看，但结实。

段玉峰和若云对视了一眼，若云马上将视线挪开，好像段玉峰那寒如冰雪的目光，会将她冻成冰块。

段玉峰也就没有再理她，而是闭着眼睛，环抱着双手。

车夫说：“雇主，这条路虽不好走，山匪倒也少得多。只是这路费能不能再加点，路难走，伤车，又比较费时间。您看——”

“好”段玉峰淡淡的说着。

车夫还想了一大堆说词，想不到这次的雇主这么大方，先前已经付了一半的车钱，这可是他这二十年来的职业生涯中的头一回。

“得嘞！”车夫兴高采烈，驱赶着马车。前方厚厚的雪已经开始融化，雪和水混合在一起，路更滑，天也更冷了。

“你，你是玉面剑神段玉峰吗？”若云还是忍不住的去问，除了段玉峰和玄元宫的渊源外，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是世上所有用剑的人最想见的人，也是最想打败的人。她的内心激动，羞涩，仰慕，还带着一点恨意。

如果说玄元宫的长老和师父恨男人是因为几百年来宗门的教育和宗旨，那么仇恨段玉峰则是重中之重。

这世上如果有哪个男人最可恨，那当属段玉峰了。

如果玄元宫有传说中最残酷的酷刑炮烙之刑，那一定是用来招待段玉峰的。

她还记得，宗主怀有身孕，他便离开宗门，一时间宗门上下，议论纷纷，这对宗门内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玄元宫本就有下山借种这一风俗，只是借种成功后对男方都是或流放或杀掉。但段玉峰不同，整个宗门上下，没有人能杀得了他。

最可恶的是，当宗主产下一女后，这个男人居然又回来了，众目睽睽之下将圣女抢走。

若云没有爱过哪个男人，也没有被哪个男人爱过，所以她理解不了宗主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那是一种无喜无悲，又好似心中藏着千言万语，化作了一脸冷漠。

宗主本来可以再找一个男人，再生一个女儿来继任宗主的位置，这对整个玄元宫都很重要，对宗主本人也很重要。面对这样的劝解，但宗主却爱搭不理，也不知是还爱着段玉峰，还是想着那个被段玉峰抢走的女婴，或者，两者都有。

记得有一次师父说，宗主是知道圣女在哪里的，只是还要不回来。

若云很奇怪，既然知道在哪里，为什么要不回来？

段玉峰，真的已经强到让四大宗门之一的玄元宫都束手无策了吗？

所以她对段玉峰很好奇，又好奇，又害怕，越害怕，越好奇！

她不敢去看段玉峰，更不敢去看他那双冷漠的眼睛。但段玉峰却没有去看她，甚至连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他的目光反而集中在了那个小女孩的身上，她之前听胡飞说过，那是胡飞的妹妹。

她忽然间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让她甚至觉得比妄想打败段玉峰更加荒诞。这个叫思思的小姑娘，这个年纪和她刚见到段玉峰时差不多大小，却比自己多了天真和愉悦。

如果她和自己一样，也在玄元宫那个没有太多世俗感情，没有欢声笑语，只有束缚和责任的地方长大，或许会和所有玄元宫的弟子一样冷漠而孤独。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若云自嘲的笑了笑。

胡飞却突然来了兴趣，趴了过来，说：“若云姐姐，你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若云尴尬的看了眼胡飞，眼角又瞟了一眼段玉峰，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有着做贼心虚的感觉。然后漠然的摇了摇头，却感觉马车突然停下，马儿在泥泞的道路上踏了几下马蹄，长鸣一声！

她们前方的车帘被卷了起来，车夫一脸惊恐道：“不好了，咱遇上劫道的了。”

胡飞朝前方看去，只看见两个男人，一人手吃棍棒，一人提着钢刀，站在半雪半水的泥地上，脸冻的开疮，半灰半红。

他们穿的很单薄，在这大冷天的，拦在这穷乡僻壤的道上。

胡飞道：“我——我第一次遇到打劫的，他们，想要什么？”

车夫都快急笑了：“我的老天爷啊，这孩子说话真气死个人了，这劫道的，无非劫财，要么劫色，还能图什么？”

“哦，要钱啊，可是我的钱也不多。”胡飞倒是畅快的要去掏钱，七掏八凑的找了五六两银子，递给车夫，“喏，给他们，喊他们让路。”

车夫连忙摇手：“这我可不敢，要是这两是亡命之徒，那可不好办了。我可是上有老下有小，容不得有闪失。”

思思抓着胡飞的胳膊，躲在他后边张望：“哥哥，我怕。”

胡飞道：“不怕，有段叔叔在，什么都不怕。”

段玉峰看了看思思，又看了看胡飞，对胡飞点了点头：“去吧。”

胡飞咧开嘴笑了起来，拿着手上这四五两碎银子，走出了轿门，跳了出去。那两个劫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这不是有大人嘛，怎么让一个孩子出来招呼自己。

胡飞走到劫匪面前，这两个劫匪虽是一高一矮，但最矮的也比胡飞高出一个头。胡飞左边的劫匪低头说道：“小家伙，我们可不想欺负小孩子，还是让你家大人才出来说话。”

胡飞将手中的银两摊开，说：“你们是想要钱的，我手里有钱，只要我给了钱，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

右边那高一些的劫匪迟疑道：“这——好像说的有理啊。”当下伸出了手，将胡飞手上的钱拿了过去，“在我劫道的职业生涯中，还是第一次有这么顺利。”

而且还很主动！

可左边那矮一些的劫匪却说：“别想用这点钱打发我们，我要的，可是你们身上所有的钱。”

胡飞道：“别以为我年纪小好糊弄，五两银子，至少可以买两千斤稻米。”

右边的劫匪被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对旁边的劫匪道：“兄弟，这些也够了。”

左边的劫匪道：“那不行，既然已经亮出了刀子，那就断然没有回去的道理。”于是，他一把抓住胡飞的衣领，恶狠狠的说：“莫说就这点钱，我还要扒了你们的衣裳，正愁这天寒地冻的没有过冬的衣裳。”

就算胡飞想要强装镇定，但他毕竟年幼，心中那是又愤怒，又恐慌，慌乱之中，一拳打中了左边劫匪的脸。那劫匪吃痛，一拳将胡飞打翻在地，胡飞人仰马翻的倒在雪地里，雪水和泥土将他身后的衣裳染了个湿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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