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

几名跟随跟进来的军士也目睹了这可怕的一切，每一个人都别过脸去，不忍再看那些可怜的女子，“天呐，我们该怎么办？”有人用颤抖的声音问到，他们都听到了斯帕鲁所说的一切，但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士兵，拿主意从来不是他们的份内事。

埃格纳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有些茫然的望向斯帕鲁，斯帕鲁罕有的一脸凝重，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这时一名角落里的女子突然开始痛苦的惨哼起来，随着惨哼一并发生的，是她那开始激烈蠕动的孕肚，一些部位会突然高高隆起，另一些位置则是深深凹陷下去。

这名女子的惨哼越来越响，很快变成了痛苦的叫喊，接着是声嘶力竭的哀嚎，血沫不断从她嘴角流淌下来，虚弱不堪的她费劲的伸出双手试图按住自己的肚子来减轻痛苦，结果却是徒劳无功，孕肚上的动静越来越大，而女子的哀嚎声却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也就在这时，她的腹部中央猛然高高隆起，接着皮肉爆裂开来，一头血淋淋的小兽妖从中钻了出来。

一柄匕首飞出，直接钉穿了那只刚刚来到世间的小兽妖脑袋，当第二只怪物幼崽从它兄弟的尸体下爬出来时，埃格纳斯一剑削去了它半个脑袋。

杀掉怪物幼崽的埃格纳斯没有丝毫喜悦之意，此时他的脸色反而阴沉得可怕，埃格纳斯目光缓缓的从洞穴内那些女子身上逐一扫过，还活着的女子还有七人，虽然有大有小，但每个人的腹部无一例外都明显隆起，这意味着不久之后，她们都将遭受和刚才那名受害女子一样凄惨可怕的事情。

当听到埃格纳斯的请求后，斯帕鲁沉吟片刻，终于露出一个理解的眼神，对着埃格纳斯略一点头，然后一声不吭的转身返回了那条进来的岔道。

剩下几名军士互相对视几眼，终于也一咬牙，逐一的退了出去，最后一人离开洞穴时，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埃格纳斯，他看到埃格纳斯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更是露出决然神色，这名军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连忙慌乱转身，头也不回的钻回岔道去了。

没有人知道那个洞穴里最后发生了什么，但凯文·纳德尔听到这件事时，他得到的报告是击杀食人巨魔的英雄佣兵发现并杀掉了七名被怪物关押在洞穴里的女性，她们每一个人的心脏都被刺了一剑，而她们的腹部则被刺了个稀烂，后来进去的每一个士兵看到那场面，都第一时间吐了。

听到这件事的凯文·纳德尔只是皱了皱眉头，他压根不在意埃格纳斯杀了几个什么女人，尤其是听说那几个女人好像还怀了怪物的孩子后他就更不当一回事了。

落到强盗乱军里的女人都从来没有好下场的，更何况是落到怪物手里呢，又不是奇货可居的公主或是大贵族家的小姐，要真是有身份的小姐，连怪物的孩子都怀上了，说不定这事传回去，只怕人家还得偷偷来感谢你为他们解决了一个麻烦，保住了他们的脸面，然后从此就当家里没有过这个成员，连名字都会成为禁忌，这种事儿，别人不知道，能接触到贵族圈子的凯文·纳德尔那也是听过几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圈内秘闻的。

真正让凯文·纳德尔在意的是动手的人，是那个年轻的佣兵，那个独自完成对食人巨魔的击杀的家伙，纳德尔可记得众人为他欢呼的样子，如果是一群人一起杀死那头该死的怪物，那根本就没什么，大家都有份，那就是大家都没份，所有的焦点都会是他这位指挥士兵们成功讨伐怪物的高贵而英勇的骑士。

可现在却是一个佣兵凭着一己之力杀掉了那头怪物，成为了大家眼里的英雄，这可就彻底把他纳德尔的光芒给盖过去了，到时候怎么回禀克林德勋爵？怎么让人去四处宣扬自己的功绩？说是几百个人都束手无策的巨大怪物，最后被一个佣兵小子给收拾了？

最后这个故事的主角，只会是这个叫埃格纳斯的小子，区区一介平民出身的臭佣兵！不，他凯文·纳德尔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所以现在凯文·纳德尔心中在狂笑，正愁没有借口，可机会现在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是杀掉了那头怪物的英雄又如何？现在难道不是同样杀害七名无辜可怜女子的杀人凶手吗！

七名遭到怪物劫持绑架的女子，给关在阴森的洞穴里，每天生活在恐惧之中，终于等来了凯文·纳德尔大人率领的讨伐部队，击杀了全部的怪物，眼看她们就将因为纳德尔大人的出色表现而获得拯救，她们原本应该流淌着激动而喜悦的泪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热烈的拥抱着她们的拯救者，为凯文·纳德尔大人献上诚挚的感激，结果却因为一名佣兵凶性大发而全部惨死，这种凶手简直罪大恶极，罪不可恕！

凯文·纳德尔心中很快就构思好了一个绝佳的剧本。

当神色木然甚至有些失魂落魄的埃格纳斯从岩洞里走出时，一批军士迅速将他包围起来，凯文·纳德尔满脸怒容的走到埃格纳斯身前，大声训斥他犯下的谋杀无辜平民的罪行不可饶恕，作为领主麾下的骑士，他有义务捍卫并执行领地的律法。

凯文·纳德尔根据橡树岭的法律，指控埃格纳斯犯下了七起谋杀罪行，鉴于罪行重大，性质恶劣，后果严重，纳德尔宣布逮捕埃格纳斯，并将他送交领主克林德勋爵大人亲自审问和宣判。

“喂喂喂，你们搞错了啊，他只是帮那些可怜的女人解脱而已！”斯帕鲁一脸不满的大声叫到，他为埃格纳斯的行为进行辩护，告诉凯文·纳德尔那些女子已经没救了，即便埃格纳斯不杀死她们，她们也将因为肚内的怪物幼崽而丧命，埃格纳斯是在对她们施以仁慈，让她们最后能够体面的死去。

于是斯帕鲁也被捕了，罪名是谋杀共犯，造谣污蔑，以及冒犯一名封邑骑士，因为他质疑了这位骑士大人的品德和判断力。

其它佣兵们试图来为埃格纳斯说几句好话，但他们马上就被纳德尔轰去一边了，既然已经决定抹掉埃格纳斯这个威胁到他独占奇功的存在，那么对于那些不容易控制的证人也就是那些佣兵的命运，凯文·纳德尔当然自有安排。

面对逮捕的命令，埃格纳斯没有任何反抗，他交出了自己的佩剑，任由军士绑住自己的双手，然后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

倒是一旁的斯帕鲁一直抱怨咒骂个不停，直到一旁军士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恶狠狠的威胁要堵住他的嘴巴，斯帕鲁这才很识趣的闭上了嘴巴，然后以翻起的白眼和如蛤蟆一般鼓起的双颊表达着自己的不爽。

不过很快的，斯帕鲁眉角一跳，目光迅速瞟了眼刻意站到一旁并招呼了几名心腹军士悄悄说话的纳德尔一眼，随着纳德尔嘴唇一开一合，随着那几名军士连连哈腰点头，斯帕鲁双眼渐渐眯了起来，嘴角也露出一抹诡异的冷笑。

然后，便有了后来的那一幕，因为打扫战场、清理尸体、救治伤者一时半会还干不完，而犯有谋杀罪的罪犯埃格纳斯和斯帕鲁两人不宜继续逗留在这里，故而得到凯文·纳德尔授意的几名军士，“奉命”带着他俩先行返回位于国王大道旁的讨伐队大营，而后押送他们去见领主，同时报告讨伐队大获全胜，成功消灭了大批怪物的消息，以便于外头提前做好迎接讨伐队凯旋而归的准备。

看着军士押送着埃格纳斯和斯帕鲁离开，凯文·纳德尔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那十几名还活着并逗留在这里的佣兵身上，他们还等着结算赏金以及分走之前承诺的那份战利品呢，凯文·纳德尔脸上的笑容更阴冷了！

“走了好一会了，是不是可以休息了？”队伍里一名军士开口问道。

“嗯，这里看起来不错，挺适合休息的。”第二名军士四下打量一番，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在这里休息吧！”第三名军士略一沉吟，同意了前两名军士的提议，虽然彼此之间没有职级之分，但和长官之间却是亲疏有别，而在场几人里，他比其他人更受长官的信任。

“嘻嘻，我也正想停下来休息呢！”一声略带稚气的声音响起，这回说话的正是斯帕鲁。

自从被五名军士押解上路，到现在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了，一路上埃格纳斯始终一言不发，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倒是斯帕鲁一路嘀嘀咕咕说了个没完，一会儿讲天南海北的各种奇闻异事，一会提某地贵族间的风流韵事，一会儿又怀念哪里的珍馐美味，几名军士一边听他胡扯，时不时还敷衍几句，一边却是有意领着两人故意偏离了来时的道路，然后一路便走到这处地方。

“想休息那就休息吧，想休息多久都可以哦！”第四名军士语带揶揄的说道。

“那就给老子一直休息下去好了！”第五名军士冷笑一声，随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埃格纳斯这时总算有了反应，他看着眼前面色不善的五名军士，沉声道：“你们想杀我？不怕你们领主追究吗？”

“不只杀你，还有这个小家伙也要死！”第二名军士冷哼道。

“你以为领主大人有空在乎你这么个低贱的佣兵是死是活吗？”第四名军士嘲讽道。

“你不用操心，不是我们私自杀了你，而是押解路上你们乘机逃走了，这里山路崎岖、林木茂盛，我们追了一阵没有追到，让你们俩成功畏罪潜逃了。”为头的第三名军士冷冷说道。

“嘿，有大人罩着这事，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人会过问，要不了多久，大家就会把这事给彻底忘了。”第二名军士自信的笑道。

“不用废话了，赶紧动手吧！”第五名军士出言提醒其它四人。

“好，我来解决这个佣兵，你们谁把那个小家伙给解决了。”第三名军士提着明晃晃的佩剑向埃格纳斯走来，一边走一边说道：“不要怨恨我，不是我想要杀你，而是上边的大人要你死，你杀了那头吓人的怪物，我个人很佩服你，你放心，我会干净利落的割断你的喉咙，让你没有痛苦的死去，这算是我对你的敬意！”

“哎呀，不是说休息吗，怎么变成要杀人了？”斯帕鲁露出一副笑脸乐呵呵问道。

“别以为你装作一副小孩样子我就不会动手，记得好像说你是什么精灵吧，老子今天开个荤，也杀一回精灵！”第五名军士面露狞笑，面向斯帕鲁缓缓举起手中的佩剑。

“一说休息，突然觉得好困啊，啊哈……”面对眼看就要手起剑落的第五名军士，斯帕鲁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露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接着抬起右手来拍了拍已经张开成一个“O”型的小嘴巴。

看着斯帕鲁当面打了个哈欠，第五名军士面上顿时一呆，讶道：“你手上的绳子什么时候给解开了？”

“嗯？我怎么突然觉得眼皮子打架，感觉都快睁不开眼了！”斯帕鲁还未回答第五名军士的问题，倒是第二名军士突然开口了。

第二名军士话一出口，第四名军士眯着一双眼睛摇摇晃晃接过话来说道：“我觉得好困啊，好想睡觉！”说完好似被斯帕鲁传染一样，也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砰的一声便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五名军士一个接一个倒下，第五名军士挣扎着想要将佩剑砍下去，但终于还是抵挡不住那股无比强烈的睡意，先是手中佩剑直直落地，随后人也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第三名军士艰难的迈出了第一步，又以强烈的意志逼迫自己迈出了第二步，接着终于还是双腿一跪，然后俯身扑了下去，就这么以头枕地跪着睡着了。

第五个倒下的不是最后剩下的那名军士，他是最后一位昏睡过去的，埃格纳斯排在了他的前面。

最后还站立在那的自然只剩下了斯帕鲁，就在几名军士轮流着以话语戏弄两人体验手握生杀予夺权力的奇妙快感时，斯帕鲁以弱不可闻的声音完成了妖精咒术的吟唱，反正那些妖精也不是靠听的，召唤她们靠的是咒文产生的妖精之力共鸣，而他这回叫来的，是控制精神领域里关于睡眠的妖精，总算他还记得召唤的咒文。

于是乎，那些除了缔结契约者外谁也看不到、专门喜欢嬉闹捣蛋的妖精们一出现，除了使用咒文的斯帕鲁外，在场其它人全部都被放倒并送进了梦乡之中。

斯帕鲁笑嘻嘻的绕着地上熟睡的六人转了几圈，除了埃格纳斯外，其它五名军士的脸上都被斯帕鲁的小脚丫踹了几脚，而回应他的则是一连串雷鸣般的鼾声以及嘴角流下的口水。

确定这五人一时半会也不会醒来，斯帕鲁这才从其中一人腰上解下一只装满清水的皮囊，然后大摇大摆走到了埃格纳斯身边，一拧皮囊上的木塞，咕咚咕咚的便将半口袋冰凉的清水浇在了埃格纳斯脸上。

一阵刺骨的凉意传入脑海，埃格纳斯猛的打了个激灵，同时睁开眼来，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正躺在地上，脸上湿漉漉的全是冷水，这是怎么了？埃格纳斯坐起身来，顺手抹去脸上残留的水珠，一眼便看见了斯帕鲁那张圆脸蛋在眼前晃来晃去，上头还挂着招牌式的灿烂笑容，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而他的手上，正拎着一只装水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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