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生

新中国九十年代初，一个位于湘西偏远的山村。

村里几百户人家，一条石子路也不知道哪里是尽头两边通，路面凹凸不平，干燥时，车子驶过会卷起一股灰尘。

下雨天更糟心，泥泞不堪。一不小心摔一跤都会变成泥人。

环顾四周都是山，山高又大，村民们每天过着开门见的生活，爬上山顶站在山里向对面喊一声，会有回声。

像是有人站在对面附和一样。

山里的树茂密葱郁，春天有野树莓摘。

夏天有鸡枞菌采摘。

秋天有很多野果子。

冬天猎户会带着猎狗进山，根据雪地里的脚印捕猎物。

据说还有老虎出没，但那只是听道途说没人真的见过。

山脚下是一条小河，水清澈见底，小鱼小虾随处可见。

小河边是大妈们茶余饭后，喜欢谈天说地的地方。早晨每家每户的女人们，都会拿着换洗过的衣服来河边洗。

三个女人一台戏嘛，何况这么多女人。

在这里她们扯家常，吐槽自家婆婆，讨论哪家儿子有出息，哪家女儿长得标致，将来能找个好婆家…只要想到什么话题就说什么。

不要进入大妈的视线，要不然他们好像会人肉搜索一样，把你甚至你家里的人，讨论个遍。

大清早的，一个大嗓门打破了村里宁静的气氛，“丰哥啊，你家桂兰啥时候生啊，有福气啊，一儿一女了再生一个热闹喲。”

坐在屋门口的这个男人是我的叫杨裕丰，他此刻的脸色得无奈又不好意思，抬头看着大嗓门王大妈，欲言又止。

挠了挠腮帮子。过了不一会。

有些着急的说：“你嘴真大，嗓门还大，是要说给全村听啊！”

王大妈有些尴尬不好意思走开了，父亲生气，是因为他太张扬了，这时候计划生育抓得紧。

妇女主任每天虎视眈眈，多次求情才没有告发。

母亲程桂兰是个聪明漂亮的女人，吃亏在没读过什么书，二年级没上完被外公强制退学。

外婆生了儿女六个，三儿子都送书读，读不下逼着都要读。女儿都不准上学，上学就不许吃饭。

我大姨还时常回忆.说外公要她选择吃饭还是上学。毫无悬念，不吃饭会饿死，只有放弃读书的机会。

外公是个老固执，强势起来，毫无道理可言。外婆也是个重男轻女的传统中国女性。

虽然过去二十多年了母亲还是有些耿耿于怀。常提到外婆，都很生气，有怨气。觉得不公平。

一天徬晚，父亲从地里回来，身上满身灰土还粘着些许爱粘人的草叶子。

听见母亲大叫，“裕丰，我肚子今天疼得厉害，是不是要生了，以前生玉琪的时候就是这个疼法，要命了，我要去医院。”

那时候交通并不好，人们出行都是乘坐拖拉机。医疗条件也不怎么样，很多女人都在家生孩子，村里找个接生婆子。

父亲有些急，快马加鞭跑到送沙石子的阿强家。

阿强刚运完石头，坐在家门口休息。

父亲急忙说道：“强子，你嫂子可能要生了，快帮我把她送到镇上去。”

阿强急忙开着拖拉机到我家门口，爷爷把之前母亲收拾好的东西提了出来。

父亲在拖拉机后车厢上垫上一大块草席子。

随后爷爷和父亲把母亲搀扶上车躺着，阿强像开飞车般把母亲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母亲扶着腰，面露极其痛苦的表情。疼了很久了，汗水打湿了她的脸庞和衣襟，嘴唇干裂而惨白。

一个照明昏暗的产房走廊里，回荡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门外坐着一个男人，脸上挂着着急而担心的神情。

母亲挣扎很久很久，几乎快要虚脱，凌乱的头发，布满汗珠的额头，惨白无力的脸。

嘴里还骂人，“你个背时东西，老娘给你生了一个又一个还要生，当老娘是猪啊，杀千刀的，呜呜啊啊啊！疼得要命了，没法活了！”

父亲一脸焦虑，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堂客你加油啊，生下了，随你打随你骂，稳住加油啊！挺住啊！”

以前母亲跟邻居闲聊，曾透露出她根本没有打算生三个孩子，而且父亲已经做了结扎手术了。

后来怀了我，别人开始说闲话，说我是野种什么的。毕竟嘴长在人家身上。

也是到了后来接连几个男的，也是结扎手术的过后，自己老婆也怀上了，那些说闲话的人，才相信是手术的问题。

怀孕起初母亲，妊娠反应很严重，一天吐到晚，茶饭不思，吃不下饭，精神萎靡。

面黄肌瘦，身体属实吃不消。而且三胎属于超生，违反生育规定，会罚款。

各种方面的压力，母亲打算去医院打胎。

后面来到镇上的医院，说来也巧，做流产的医生不知是有意躲着母亲还是无意，机缘巧合之下，居然这天没在。

可能是老天爷要留下我。注定我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母亲转念一想，既然孩子都在肚子里了，儿女都是缘分，来了就生了吧！到后来才决定要生。

凌晨四点钟，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婴儿啼哭，回荡在整个产房走廊里。

母亲也精疲力尽了，嘴巴干裂惨白，汗水从脖子流进衣服，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一生无可恋的样子。

护士用抱被包裹着还在哭泣婴儿，往母亲眼前湊过去，“福气好，是个女儿。”

母亲似乎没有力气一样，眼睛都没睁开，头扭到一边，不愿看抱被里的女婴。

站在门口的父亲，小心翼翼接过护士手里的女婴。

父亲问道：“桂兰，是个女伢崽，给咱女儿取个名儿吧！”

母亲瞥了一眼，有气无力。

眼神中不耐烦和一丝嫌弃。

说道：“是你硬要生，难道名字都没有想好啊，有儿有女你非要折腾，就随便取个名字。就叫杨多余吧，多出来的孩子。”

父亲顿时有些语塞，又觉得这名字不妥。“多余？不好吧，叫着不好听啊，毕竟是咱亲生的，取也取个正常的名字吧。”

父亲透过窗外，看见医院的院子里种了很多花，其中一朵开得最艳，在风中摇曳。

一时竟然有了想法，“叫杨小朵咋样，像一朵花一样小巧玲珑的，可爱漂亮，这个好。”

母亲不想多解释，没有多余的力气，就想快点结束父亲的问题。“随你随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下这个家又多了一个人，家里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有多欢乐。没有庆祝，没有鞭炮。只有爷爷，笑嘻嘻湊过来。

爷爷：“ 是个女伢吧，长得这么小巧可爱。”父亲连忙回答：“是的，爸，你儿媳妇又给你添了个小孙女。”

爷爷：“好啊，好极了，女儿啊长大了贴心，跟她姑姑一样。”

一下家里有三个小孩子了。

大姐叫杨玉琪六岁，二哥杨润泽三岁，老三杨小朵，就是我。父亲花了一分钟想好的名字。光看名字就知道，我在父母眼里的地位了，很随便，很临时。

母亲违反计划生育规定，超生三胎了，可想而知，接下来肯定会麻烦会找上门，毕竟村里的妇女主任是个耳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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