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无力

03

四年级时，我那个智障姐姐被骂了。

因为她“有病”，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走了好远一段路差点儿跟回家，幸好半路上被熟人看见才领了回来。

那天下午，我第一次见妈妈对她发火，甚至在离家还有百米处的拐角就打骂了起来，我从家就能听到我姐姐的哭喊声，很大很大。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心情，没有心疼、可怜、同情，都没有。

但是她们进门的那一瞬间，我还是冲上前抱住被打的姐姐：“妈妈，你别打了。”

“姐她不是故意的，别骂了。”

我假意的祈求着。然后把姐姐拉回了屋。

这件事并没有持续很久，只是那一天都能时时刻刻听到妈妈的骂喊声。

“走了就别回来了！你还想跟到他家呀！**#%”无数的脏话从她嘴里喷出。

最后他们限制了她的自由，只能在家门口坐着，这件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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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风是温柔的，一点儿也不急躁。

生活对于我来说唯一的变化是这个小团体好像来了个新“朋友”——马媛媛，这使我的地位变高了一等，在她之上。日常的欺负调侃都由我转向了她，我只是继续负责着她们的作业。

于思琪规定每天下午放学之后，都要在她家玩儿，天黑了才能回去。

“从今天开始，我就给你们补习，我问，你们抢答！错了还有不抢，就打你们一巴掌。”

想想她可真幼稚，好像很享受命令别人的感觉，这就是溺爱养大的孩子吗。

她的家庭简直跟我的天差地别，我无法想象与理解。

回到家几乎每次都快8点的样子，迎来的肯定是妈妈的唠叨和责问：“你干什么去了？还吃不吃饭了。再这样就别吃了家也别回了！”

“和朋友玩儿了会儿。”我只能这样说。

尽管在于思琪家里焦急难耐、坐立不安，可还是没有勇气能说出我要先回去这样的话。

那个新来的好像很勇敢，几天之后的晚上，天已经黑了。她好像等不及要回家了。

“我要回去了，天已经黑了。”我能听出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有多紧张。

“不许走！”韩佳畅先拦住了媛媛。

“可是已经很晚了，我妈妈回去肯定又要说我。她说了，让我早点回去。”

本来就是，凭什么要我们陪你们玩儿到这么晚，哪个家长都会生气吧，我想。她们是自私的，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与处境。

“我没让你走，你就不能走！”于思琪说这话的时候肯定将头仰起，下巴抬得高高的。即使很黑，我也能想象到她这幅嘴脸。

“凭什么，这么晚了本来就该回家了，我为什么非要留下来陪你们玩儿！”

说实话那时我是很佩服媛媛的，她能勇敢地说出来，而且让我觉得心里无比的爽快。

后来几分钟发生的事我已经记不起了，只是最后媛媛好像骂了人，刘怡生气了冲上去打了她一巴掌，我感觉那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不过就在一秒后她们开始起哄：

“刘怡打了马媛媛，马媛媛打回去呀。”她们在放肆的笑，高兴地看着热闹。

她俩僵持着然后媛媛真的打了刘怡，刘怡许是觉得受了委屈，又打了媛媛两巴掌。

“有本事你还打我呀！”刘怡不屑地说。

有时候我实在无法理解她们这群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到这时候还不肯让我们回家。瞬间我就感到莫名的委屈，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想我真的很不争气。我厌恶自己的懦弱。

韩佳畅开口：“今天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好了回家吧。”说完用眼神示意刘怡看我，是的她发现我哭了。

回去的路上骑着车，我几乎已经看不见路了，当时也没有路灯。我让自己的眼泪肆意地流下来，把她俩落在了身后。我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哦，又这么晚回家，肯定又要挨骂了。

夜真的很黑，我的心也是真的烦躁，想骑快点儿后边儿的俩人却慢悠悠的，平时走着都不觉得累的路程，现在却十分漫长，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般。

“哭什么哭，我们是委屈你了？”

“骑那么快，去投胎呀，不知道等等我们！”

飘走的思绪被拽了回来，我根本无法反驳，这更加使我懊恼。这生活好像你非常想要抓住的东西就在面前始终抓不住那般无力。

无力往往比绝望更痛苦，绝望已经没有期待了，而前者却是明明心存希望又实现不了。我无法说服自己勇敢起来，没错，我是懦弱的，变成如今这样本就是活该。

最终我和媛媛都没有能够逃掉。

人人生而不平等，我们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这是我从小就认定的现实。当然这种现实会被自己的努力所改变，像我这样懦弱的人或许不配拥有美好的人生。生活愈发无趣，根本看不到出路在哪里，因为周围布满黑暗看不到一丝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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