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女生>> 现代言情 >> 浓情万里 [书号34257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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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三

《浓情万里》 金st/著, 本章共17889字, 更新于: 2022-04-10 18:52

五

突击英语生活开始了,人活着怕没有目的,前一段时间他就是这样,没有薇,生活漫无目的,也无规律。现在目标明确了,行动也不会拖泥带水。每天和晴儿碰面一次,一个小时,或两个小时。晴儿感觉他每天都好象要把自己掏空。他的记忆力出奇的好,一个单词念上四五遍就基本记住了。教他,她也感到兴奋,这是一个把老师的知识关注到极点的学生。而一个老师最爱看到学生那眼里彻底想把问题搞明白的无穷寻索的目光。这目光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抬高老师。晴儿的家庭很有背景,据说他的高祖曾在朝廷中当过高官,一代接一代都很有知识,父母也是厅级干部。晴儿继承了她妈的风范,天生的聪明伶俐。不到上大学,她的英语水平就快赶上大学生了。

空气清新早晨,是他们俩非常喜欢的时间,小区里桃花在经过两个月的冬的蕴藏之后,蓄势待发。昨夜一场春雨,一下子让人惊奇地满树桃花初放。桃树的傍边间杂着黄色的迎春花。他们坐的桔木的长椅周围,绿草如茵。每个小区的人走过,都会认为他们俩是一对情人。而晴儿偶尔也有一丝莫名的感觉,她都24岁了,自己的那一半还不知在何方。而眼前这个男人是那么的执著地心仪一个从未曾见过的女人。他以后也能会遇到这么忠诚的对她的男人吗?这些想法并不强烈,而且很快就被她开朗的,随意的性格淹没了。

“MAGPIE怎么说?”晴儿在帮他记单词。

雨记得有点模糊,晴儿指了指刚从前边绿地飞过来的一支鹊,呶呶嘴道:那就是MAGPIE。

雨抬头,是一枝长尾蓝鹊,是那种宝石蓝,展翅之间微微泛着淡淡的蓝光。非常漂亮。他看晴儿,她也在看着它。这支鹊在他们周围的草地转悠一会儿,她的脖子抻来抻去,顾盼之间显得异常灵敏。稍有不测它就会展翅高飞。

雨说,看她那个灵动欢势的劲儿,有点象你!

晴儿说:啥意思,是好是坏呵?

雨微笑不语。

他们的俩的谈话让那支鹊听到了,它不管听没听懂,反正觉得它应跑开,便一抖亮翅儿,噗噗啦啦飞走了。望着她飞去的晕花花的影子。晴儿和雨都笑了。

晴儿在它后边跟了一句,它飞了,我象它!

绿草,蓝空,飞翔的亮鸟!桔色的长椅, 一对年轻人! 一幅写意画!

每天看不到晴儿,雨也觉得不太习惯,晴儿在讲话时的闪闪放光的眼睛。以及她谈吐之间的洁白的牙齿都令他很舒服。他明白他这段时间是他心灵最孤独的时候,要是没有她,他会更难过。因而他常在心里对她说声谢谢。

六

薇的生活发生了变化,她不再上网了,现在她把电脑正重新打包,准备送给妹妹。妹妹是部队医院的一名护士。是她的小妹,二十六岁,一直在姥姥家养大,身在遥远的云南,现在调到了北京当护士。也是父母思念她心切,终于让广交天下的爸爸调了回来。

一天和丈夫回家,这是一个心情愉悦的日子,和远方的妹妹相会,家人一起共尽晚餐,还带着给妹妹接封洗尘的礼物,妹妹喜欢的笔记本电脑。想象着妹妹看到电脑的欣喜的表情,薇就禁不住心情激动。有8年没看到小妹了。她会长成什么样呢,小时的照片跟她有点象。

家里一团的喜庆,她一开开门就能感觉到。坐在妈身边的就是小妹,她看到姐姐,微微地笑了,是个很恬静的女孩儿,薇能感觉到虽然她外表不太热烈,但心中在跟她这个姐姐越贴越近。

谈话的内容当然是叙旧,妈妈谈她们小时候的事情“你妹妹一岁时馋得很,她看我嘴里咬什么东西,她就张开小手要,那时候我就喂她小米汤,骗她!”大家都笑。

爸爸在和老公喝了两瓶啤酒后,渐渐统一了话风。他说:你的小妹儿可是个先进工作者,在云南部队医院这两年,不断的获到嘉奖。回头,你给姐看看那一盒子军功章。不是说我说,小薇你得向你小妹学习。

薇知道接下来爸爸又该重复老一套。要把她批评一番。不外就是为她没考上大学发点潜在的牢骚。原先她很烦,但慢慢地即然爸爸这样说心里感觉舒服,就让他说吧。

妈说:是呵,你小妹儿是个工作狂,我每次打电话,她都差不多在工作。我老劝她,注意身体,她总说是是是,可我知道她是在敷衍我。

薇使了个小聪明,把话题转移,开始劝小妹多注意身体,于是大家也跟着劝。小妹也还是微笑地点头。

一桌的菜基本都让爸爸和老公包了,大家都吃完了,他们俩还一阵阵高潮地在喝,吃。薇懒得理他们,进妹妹房间俩人说起了悄悄话。最关心的当然是小妹的个人问题。小妹说,当然医院有很多追她的,但她都不太满意,他们是后勤的干部,业务不多,文化水平也不高,虽然军弦高,但很空洞。上班没什么事儿,谈的不是扑克,就是麻将。她不喜欢这样的人。薇说:是呵,不急,我小妹儿长得这样漂亮,不愁没人要。等姐姐给你物色一个。唠得都差不多了,她开始翻妹妹的影集。一张一张,享受亲情的美,享受妹妹的美,妹妹越好看,她也觉得自己脸上有光彩。说不清是第几张,到下一张出现的时候,她的手不动了,这张照片正是她发给雨的照片,她差一点把影集脱手。

“姐,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她的嘴半张着,似乎良久,再听到小妹这样问时,才勉强定下心来。“这张照片是你吗?”

当然是我,18岁时在军校照的,怎么了,不象我吗?

薇的意识状态才一下子转回来,是的,当她刚开始进门的时候,就觉得小妹有些眼熟,她以为是她小妹儿,当然会眼熟。并没有多想,和雨的那段聊情已过了半年多了。现在这是那张照片的原型。一下子又把她带回了那个芳菲的春天!天呢,竞会有这样的事。她不再说什么,继续装着看妹妹的影集。然而心思已经不在那了,那个雨,终日思念的人儿竟是她的小妹儿。而他也是她心仪的那个男人。

七

从来没想到雨会来到韩国,费尽一般周折,他领到了一个月的商务签证,明是商务,不过是他自己拿钱,朋友的公司帮他办出国手续。

第一次出国,他感觉到兴奋,虽然还没出去亚洲,但也算是出国。

从首尔机场打车到他订好的洒店。这是一座五层楼的不大不小的酒店。门脸也不算太大,有三个台街,门是方型的,服务员小姐着淡粉色的工装,如酒店一般整洁干净。她们都会说英语,除了感觉舌头有点硬。他的房间仅有12平,只一张床,一个写字台。窗户冲北,虽然有点冷,但还过得去,因为价格便宜得很。

放下行力,他掩不住兴奋,拿了相机和一件很方便的布拎兜,带了一瓶水。就下来想先逛一下街。首尔很气派,高楼大厦间杂一些旧式建筑,他的这条街,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街,人行道上有环廊,从两边楼、伸展出来,沿街错落地排着大小商店,饭店。鲜明的朝语店牌层出不穷。朝语的写法简单,对他来说除了方口就是圆圈儿。当然也有的店配有繁体汉语。让他感觉好象身在香港。

环保很好,街面清洁,环道的绿化带浓郁芬芳。令他心情也好,只三个小时的飞机,并不足以让他疲倦。给双腿充分的权力,大街小街放任自流。

不但领略街景,也顺便欣赏各式各样的,穿过身边的韩国人。韩国男人眼睛一般不大,但鼻口都很方正。女子们皮肤普遍较好,可能是护肤品高档.一些年轻女子,在经过时也有对他特别扫视一下,他也很习惯,在国内也有年轻女子样.他的外表有一定气质。这些人脸上都没什么生动表情。一个个几乎都是匆匆行者。觉得今天仿佛只他一个闲人。

转过一条街,有些饿了,选了一个小饭店,它的装饰的很有情调,前边有个小院儿,院栏是用纯木着了清油围成,门也是用小圆木拚成的小雨搭。里边的装饰也是用的纯木本色,无论是桌子椅子都这样 。看着非常舒服。菜单上的菜很贵。他想即然是在韩国,这回就吃一把正宗的韩国冷面吧。花了差不多相当5000韩币。上来一看才知道里边只是清清的咸汤和面。原来如此,他不禁怀念起家里“正宗的”大冷面了。吃面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晴儿。明白能在这安静地吃面并不是很平常的事,多半他吃面的时候都是晴儿在对面喋喋不休地给她“开会”。唉,要不是她得上班,这次非得跟我来,他想。

屋内人影依稀,窗外车水马龙。忽然他感到茫然,刚才的兴奋有点减淡。金美花,你在哪呢,我上哪能找到你,找到你又怎么样呢!你是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性格。

夜色降临,行人稀少,步进了一家街心花园,他坐的木椅的前方是一潭清水,那边前方有一酷似沧浪亭的木亭。感觉中韩文化很相近。晚风习习,轻轻吹动他额前的头发。他让自己身体充分舒展地坐着。他不知想什么,也不想想什么。头脑好象麻木了,三天过去了,他看不懂韩语,自己在哪在什么位置都不知道。想问金美花住在什么地方,也没人能听懂。他干脆就在大街上看一个又是一个的女子走过,希望偶尔能看到金美花。不消说每次都是失望。有时他也跑到大商场去转。有几个女子有些象那张照片,但细究起来,还差得远。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多,就觉得光凭一张照片去找那个人实在太难,这就是现实和艺术之间的差距。现实是活的,而照片上的是死的。

一周过去了,他的钱用得差不多了,他想不能这样就走了,要不一切努力全白费了。狠了狠心还是给晴儿打了个电话。

不好意思晴儿,我又要向你借钱了!

“我就知道你打电话就是这事儿,你怎么样了,那个金美花成为你的情人了吗?”

“你别逗我了,倒处转悠,我还是找不到,没线索。”

“哦,我就知道.那在韩国玩玩也行,怎么样有意思吗?”

“刚来很新鲜,现在没什么了!”

“你可以找找金美花的从艺公司呵,”

“我去过了,可没有多少人往里进,好象是不是在正常运转。可能也是经济公司,不知把她经济哪去了”

“哦,那就难办了!”从电话里他能感觉到晴儿是真的为他着急,他有点感动,特别是在这几天里,远在异国,这人说话没一句能让他听得懂。

傍晚他在就近的一家酒店大厅里坐着,突然一个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她穿着黑色呢裙,披肩秀发。他还是不敢太肯定,因为认错的太多了,她在和两个男子说着什么,那两个男人都很高大。他默默走过他们身边。这时他的眼神扫到了她。她似是看到了他,但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从眼中略过。但他确觉得这眼神和他很近。走过去几步突然回过头。他想她就是金美花。她和两个男子上了一辆黑色骄车,立刻打车跟上了。转过好几条街,黑色骄车驶进了一条别墅街。在街的三分之一处的一家德式小楼停了下来。金美花下了车,两男子陪她走进了院子。雨也停了下来付了车费,街上没人,令他没有什么安全感。情况总有了点起色,不管这是不金的家,但总应当是和她有秘密联系的地方。但同时他也有点不安。不知那两个男人是做什么的。和她又是什么关系,看样子还不太象保镖,不管怎么样,有了他们俩个,他很难接近她。不知道这样的一个开头是什么,他将以怎么样的方式和她接触。而她又会把看做什么。

这些想法都是一霎那间的。现在他在她家的门口装做散步。因为怕周围的邻居把他当成小偷,或其他的什么不速之客。他来回走着。街两边的黄杏树茂盛着小山隆似的叶子。虽然刚至初秋,枝叶依旧繁茂。

一个念头漫上来,何不在她家的周围观查一下地形,这个地方很可能是他接下来经常光顾的地方。于是他往前边走,过一个路口,他发现是一个园子,应当是公共的,里边错落着一些运动设施。这座房子的左边是一些继续顺延盖着的别墅。什么形状都有,法式或欧式。再往西去则是一条商业街。那边车声隆隆,这边则显得很幽静。

他站在金美花的房子斜对过,漫无目的地等。不知道金还能否出来,同时也在想什么办法能和她搭上话。约有半个小时过去,他觉得时间过得越来越慢。不知觉身上有点寒意。拉紧了衣领。一个韩国老太从一间房子出来,在院子里剪了下花,同时也看了他一眼。见他站那有一会儿不动,又有点好奇似看他几眼。

他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就假装散步似地向东边的那个园子走去了。现在是3点,他不想再过去了,想等到天黑以后,能在外边看到里边,因为里边是亮的。这样他在园子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累了,四围没人,干脆就躺在了长椅上。看着上边被树叶分割的天空,把腿随意散着。感觉自己有点象流浪汉。约有一个小时,他看快4点多了,忍不住还是踱到金的住处。透过两边的叶子,夕阳斑驳地照在这条幽静的小道上。他刚选了个自认为别人看着不显眼的地方站定。东边传来阵阵车声。声音直奔这边来,五六辆豪华骄车在金的住宅停了下来,下来七八位衣着不俗的男女。走在前边的三位他都在传媒报导中见过。后边的也都看着脸熟。全是名星。金的门开了,金美花着一身蓝色长,裙出来欢迎他们。站在门前,光彩夺目。

雨一时间忘了自己的存在,待到他们都进入别墅,所有不正常的器官才慢慢归位。以前也碰到一些星,但从没有今天这么多,而且还是在韩国。那些在家里一集一集出现的星们,今天竟然活生生地真人现在眼前,他也好象自己是在看一部电视剧。他们在金的屋里演着。

华灯初放,屋子里的人影渐显。雨的角度正对着客厅,里边的人似在开PARTY,不断有话声笑声传出来。屋里很热闹,雨就相对很冷清孤独。他极力搜索金美花的身影,她偶尔站起,偶尔又坐下,偶尔离开客厅转到别处。就算是在这看她的清丽的身影,他也觉得值了。她实在太美了,他想每个男人见了都会爱上她,他看看自己上下布满风尘的牛仔装,不免有点自卑。他不过是个穷画画的,有什么资格或资本能和她谈情说爱呵。

自顾想着,一男子突然开门,冲他说了句英语;Excuse me ,are you workmen for power? Can you fix the bake stove now? I will pay you!

雨怔了怔,看傍边没别的人,明白他是跟他说话,原来他也不会说韩国话,那一定是个外国人。他站的位置正是在一个街灯附近,明白他是把他当成电工,因为刚才就有电工在修灯,也是穿牛仔工装,非常时期让人脑子也转得非常地快,他说:OK,I can do !

他一下子感觉这是个近距离接近金美花的好机会,但他从来没修过电器。那也要硬着头皮上。修不好还修不坏。那男人把他领进厨房,直到那男人指了指一下右角的一座烤炉,他才彻底明白他是让他修的是这个。刚才的英语他只猜到他要他修什么电器。情况有些复杂,他心里咚咚直跳。从来没弄过这么复杂的东西,修不好他应怎么样收场呵。看了下这个烤炉,凭他的聪明,先把后盖打开,靠着学校学的一点物理知识,仔细分析里边的配件。看不出什么毛病,他的冷汗直冒。还好那男子把他领来就出去了。他看着里边乱轰轰的配件,脑袋越来越大,掏出手机,悄悄通了情儿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他心里直喊,快接快接,终于情儿接了过来。

“怎么了,有急事了吗,我在吃饭”

“十万火急,我在金美花的房间里”

情儿那边电话差点掉在地上:“什么,这么快,你太厉害了,居然可以上她闺房了!”

雨简短扼要解释了一番,立刻问她会不会修修电烤炉。

情儿也着急了:你拿我万能呵,我什么都不懂。哦,对了对了,我家有一本生活大全,上边有一些修家用电器的简单介绍。

“那快给我找找,给我念念!”

雨这边还是在看里边黑压压的配件。

情儿找到几节,对着电话给他念了过来。:

“一股的故障是底盘下边的线路,会脱位,”“底盘什么部位,”他照她说的用那男人提供的家用工具打开了底盘,一边问。

“左下部,看到没”

“还没呢”

“不会这么巧是那有问题吧,再说牌子也会不一样吧。”

“别费话,再找别的”雨继续查看,突然在一角的很隐蔽的地方发现了一条细线。

那条线从模里突出一点。

这时突然传来银玲一般的声音,声音是韩语,向他传来。他能听懂这一句。抬头看,金美花站在面前。令他感觉周围一片发亮。她又向他说了一句,他猜她可能问他什么时候能好。他点点头。金美花笑了一笑走了。看来他慌忙中不知所措的一下点头,却似回答了金美花的问话。

他吐了口气,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想放松一会儿,毛病找到了。他把那细线归位。这时那男子过来问他怎么样,他说过会就好了。

厅里的音乐时而传来,那男子又过来让他帮拿几把椅子。他有机会来到大厅,整个厅能有80平。金黄吊灯。下面是一群美女俊男。都衣着华丽整洁。他不免自惭形秽。他的衣服满是灰尘,脸上也抹上了油泥。没人注意他,大家依旧谈笑风生。他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是一个极不合适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同时也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下人,他和他们不是一个档次。整个房间收拾的纤尘不染,他生怕自己的脏衣服粘到什么地方,因而身上很热,好象有扎得感觉。

金美花在说话时眼睛的轮转之中,无意间扫到了他。他立刻象触电般似地把头转过别处。她的高贵和优雅,华丽,都让他自叹不如。

还有一位目前红得发烫女星也是端庄温婉。坐在沙发上边聊边转动她的细细的蹁跹素手。

那两个男人也是这群女子们的中心。他们潇洒大方,风度蹁蹁。他们都比他个子高多了,在这点上他也觉得自己信心不足。他忽然感觉网上的东西变成现实其实是两种不同的境界。他有他的生活的一角,别人有他们自己生活的空间。而这两边要桥接起来,那座桥也要精美别致才行。忽然大家都看他,他无地自容,立刻明白自己的活已经做完,应当马上离开。

那男人给了他一百美元,他的任务算完成了。站在街上,他感觉自己内心异常空洞。韩国一行看来应当结束了吧,但心里总有隐隐的不舍的感觉。在他面前时隐时现的还是金美花那双美丽放光眼睛。此刻他又和那张照片联系上了。他看看表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他想打车回去,可没有车过来。一直到9点。他又踱回到那个小花园,园子里满是银杏树。一股淡淡的清新的味道。应当告诉她这个故事,这个世界上有个男子为了她的照片,也是为了她,思念了一个春天,又风尘朴朴,百般周折地来到韩国找她,她听到了会被打动吗。

松散在长椅上,手枕在后边。仿佛思绪万千,也仿佛空空荡荡。忽然想到晴儿,心头一阵温暖。

这时手机响了,他想定是晴儿,

“怎么样了,顺利吗?”

“还好吧,总算看到她了,可是没机会说话,你的声音怎么这么低!”

“哦,我已经躺下了,不太放心,打个电话,你现在哪儿呢?”

回不去了, 在外边的长椅坐着呢!他听到晴儿咯咯地笑。

“ 我可能得睡在这长椅上了,要一宿吧。也好,体验一下流浪的感觉。其实我也不想回旅馆,可能明早上还能碰到她,再看她两眼”

“你应当不顾一切地告诉她你的故事,你为她付出那么多,为她还把英语拿下了。”能感觉到晴儿可能怕她父母听到,声音不太高。

“是呵,我也是这么想,说出来,不管她怎么样想,总而言之有个结果。看看明天能否有机会吧。

他准备睡了,还不算太凉,晚风习习吹过椅边,吹过他的脸边,他把夹克脱下,盖在上身,以手当枕。上空是茫茫的夜色。睡有两个小时,他感到脚也痒,腿也痒,浑身都不舒服,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午夜2点多了。夜色变得更加郁黑,大地沉沉,整个城市都在沉睡。望望周围,一簇簇的黑黑胡胡的草丛,被风一吹,簌簌地响。远处传来无家可归的野猫叫声。一声比一声高,很象被虐待的婴儿的惨烈的哭声。他不免有点害怕。闭上眼想让自己快些睡去,最好睁开眼就是明亮的早晨,人类抵挡不住黑暗,所以上帝让人们都在晚上睡觉。可是想睡的想法越强烈,大脑越在工作,他怎么也睡不着,真的难熬,他不免又给晴儿打了电话。

晴儿“怎么了,我正在睡得香呢,”

“我在外边露宿你也能睡得着呵,你在热乎乎的被窝里,我在这遭罪呢,!

听到晴儿低低的笑,随后她说“我都把这事忘了,以为你在旅馆呢。”

“你别笑了,听到你笑我就不自在,现在周边黑得很,很静,草都黑呼的,象坟地。你别睡了,拿着电话陪我。”

“那得多少电话费呵!”

“我回家付你钱,”

“你付我,你现在还欠我一大笔钱呢,穷光蛋!”

“给你听听野猫叫”雨把手机对着那些叫声。晴儿听了连嘁妈,说他好象在地狱里。

晴儿说:我给你讲笑话吧。给你解解烦:“有个小孩上英语课,他说老师,CAN I GO TO THE TOILET,老师说,GO AHEAD!小孩子就坐下了,别的小朋友问他,你怎么不去上厕所呵,那小孩子说,你没听老师说,去你个头呵”他们俩都笑。

头上的树叶在蒙胧的夜色中象影壁一样倏倏悠悠。西边的那条小水池偶尔传过来一点水声。

夜色中雨突然发现有两个黑影奔这边过来,吓得毛骨忪然。看他们样的样子好象没发现他。他立刻关了电话。悄悄起来躲在了离长椅不远的一棵大树下。那两个黑影走近了,坐在长椅上,低低说着什么。之后翻着一个大包。

明白了他们俩个好象是小偷。可能在分脏吧。过有几分钟,两个黑影四周看了看,然后分别消失在夜幕中。雨得以吸了口气。看看表有3点半了。他不再敢躺在长椅上了,而是靠着树坐了下来,他想再坚持一个小时,天可能就快亮了。这时晴儿打过来电话问他怎么关机了。他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晴儿说真是,有的人在白天工作,而也有人在夜间工作。而晚上在外边工作的人都是坏人!雨露出一丝苦笑。他看着东方,期待着沉沉的夜空露出鱼肚白!

天终于亮了,雨在金的别墅傍跑了几圈儿,让自己精神精神。他留意到金美花的窗帘一直是闭着的。他有点不思其解,一直是快上午9点多了。又守候了一个小时,还是不见动静。感觉屋子里没人。实在顶不住了,想先回旅馆睡一觉再说,就悻悻地打车走了。

八

院子里黄花满地,薇抻了下腰,她这几天一直是惴惴不安,眼睛有些泛红,一连几天她都没睡好。一看到妹妹心情就非常复杂。看到她,她就想到雨,一想到雨,就想到他们那个春天的网上的缠绵情话。本以为这一切都过去了,可小妹却出现了,刚刚平静的心,一下又搅动起来。

妹妹的一切都那么美丽,特别是她的沉思,恬静中透着温柔。她有点嫉妒妹妹,感觉自己人到中年,再怎么化装,脸上的美丽也显得牵强。但随着和妹妹接触多了对妹妹的爱越来越强烈。那一点嫉妒也被冲淡了。他忽然想应当把这一切告诉雨,要不然会是一个无言的结局。这一想法刚出现,就不自觉地给自己否定了。不行,这不可能,她是她的姐姐,她是她的妹妹。有雨在中间,关系太复杂。于是她提出很多否定的理由。

但下一天,她又有很多理由还是应当告诉雨。最后决定还是告诉他了。这一想法一定下来就变得越来越强烈,甚至想马上见到雨。

以前从没去过网吧的她,这几天抽出空来网吧开始在网上搜索雨,雨已经把他的QQ设为禁止任何人添加,于是她把的雨的名字输入QQ寻找交友里,打出雨之后,出现一大堆叫雨的网友名字。于是她输入雨的地区,城市。还是一大串儿。找不到雨了。雨已经失踪了。

她无限怅惘,一个星期天来到北戴河海边,任海风尽情地吹着她的头发。把包扔在沙滩上。这时她想起了(大海)那首歌。

雨回到旅馆,一觉睡到天黑,醒来之后,从窗外透来晕黄的光。洗漱完毕,刚要下楼,晴儿打来电话。

“告诉你一个紧急消息,金美花今天已飞到中国,要在这合拍电影,可能要几个月都在这,是网上说的,你看到没?”

雨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好哇,这几天他白折腾了,好容易来到韩国。而且还找到了她的住处。她却飞到了中国。

吃完晚饭,他的心情开始平定,一想她到中国更好,那天文地理,他都熟悉,这回一定把她跟住。于是立刻定机票,打算明天就回去,决定好了之后,突然感觉到归心似箭!到外边散了一回儿步,抻了下身子。对着万家灯火的首尔说了声,韩国,再见!

九

雨开始订报纸,同时天天坐在电脑前,搜索有关金美花拍的电影新闻,他知道金先是在北京住些时日,在那里和中国的一些演员会晤,磨合,之后随摄制组奔赴云南,贵洲,青海,西藏拍摄电影:“千山万水”

他一看这个名字就令他感动,千山万水,坐在窗边,望着蓝色的天空,一个计划产生了,他要背着画夹画遍祖国的山山水水,一边跟着摄制组,一边画,一边在寻机和金美花接触。

又一次别了故土,在列车上他向晴儿招手做别。他很喜欢卧铺,因他的睡眠很好,而且他喜欢上铺,睡在上边离过道有一定空间和距离,有一种安全感。离熄灯还有一小时时间,他坐在靠窗的折叠椅上,放松一下,准备一会就睡了。他的行力里边除了画具就是画具,刚在站台上走了有半里地才能到他的车厢。放到行力架之后,他就感觉有点累了。这时一年轻女子,拉着一包进来,边走边找卧铺号,到他面前时,她停下来,原来和他挨着,也是上铺,她开始往行力架上举行力,显得有点吃力,雨就站起来帮了她一把,她的眼睛里露出一种微笑的感谢。都坐下来,她也想放松一下,坐下的同时,让雨能够正面看到她的面部,他立刻感觉到这是个美丽漂亮的女孩儿。

他想今天的旅途不错,有一个美女“陪睡”在傍边。这女孩儿,是小妹,薇的小妹,名叫林妹,她是出差回家。对小妹来说,雨完全是个陌生人。对雨来说,她也是个陌生的美女。原因很简单,照片上的东西不是在空间里能活动的肉体。人的三维的感觉和二维的空间是两种不同的视野效果。更何况还有时间的变迁。雨的整个心思都放在金美花身上。坐下没几分钟,他感受到林妹不是个爱谈话的人,偶尔她的目光在流转当中碰到他的眼神,便别过头去,脸上还有点羞意。雨也就不再顾及她,他常出差,明白他和这女子就是一点车缘,下了车各奔东西。

不知什么时候他醒了,有一会他在感觉还是在车上,车在开着,铁轨哗哗的声音响在耳边。他摸出手机,看看时间,4点多,又到了他习惯的有一段时间睡不着的时候。他努力试着想睡去。不行,索性睁开眼,看着黑黑的车顶,这样的姿势累了的时候,翻了个身,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暗的光,这时他看到了睡在身边只隔半米距离的林妹,她的头是别过去的,可能有意识地躲避他这个陌生人,他只能看到她的秀发松软地堆在枕边,她的着黑色毛衣的半身从被子里边露出。一会儿她可能是一个姿势累了,自然地翻了个身。靠着过道下边 的小路灯,这时他能看清了她的睡态,脸上静静的象一轮明月,顶直的鼻染,方方正正微微闭着的粉色嘴唇儿。淡淡的轻轻的呼吸。睡美人儿。他心里叹了声,在睡不着的时候,他就静静地欣赏她的睡美。

从北京站出来,站前是黑压压的人群,在地铁口有三四回,他被一些着低档衣服的男女们挡住,问他要不要发票。即而是一些人拦住他,问他住旅馆不。对这些人他很烦,他们会毫无顾忌地冲击你行走周围一米左右的自我保护圈。他最后进了地铁,对这一交通工具感到舒服,下到里边的月台大家就都变成了行者,没有闲杂人打忧了。地铁两边循环,几乎5分钟一趟,他还不知道他下榻在哪里,这一回他要节省开销了,一趟韩国之旅,倾尽了他的积蓄。他要选个便宜的小旅馆住下。

他想靠火车站的地方一定价钱很贵,便故意选了将近十站地的距离下车。以后才知道下车的地方是大观园附近,离开正对大观园的大道,下到一个小区里,他发现了一个小地下室旅馆,服务员是个的微胖的二十一二的女子,态度不是很好,他和她谈好了住四天二百元,一个小单间。

第二天,雨想放松一下,故宫和长城他都去过了,另一让他感兴趣的是清华大学的“菏塘月色”,小学的时候他就在语文课本上领略了朱自清笔下的“菏塘月色”。优美的描写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这回一定要亲临真实的现场去看一看。到那已经是下午了,北京繁杂的交通,数不清的桥,地下过街通道,让人出去,一天只能办一件事。遍地的火柴盒式高楼,包裹着残缺不全的陈旧的四合院。

走过几个园子,清华大学还保留着旧的青砖房建筑,他喜欢古建筑,越老他越喜欢。边走边看,校园绿树成荫,草地相间。这是一块招引喜鹊的地方,多得如鸽子,飞来飞去,让人感觉到离自然很近。

问了几个学生,菏塘月色在哪,按他们指的,又过几个园子,象他们说的,有个朱自清的雕像,看到那个就是了。他站的这个地方是雕像的对面,眼前一池清水,荷花不太多,倒不如沿路的的另一个园子,周围的树倒是翁翁郁郁,和着杨柳的婆娑的倩影。有几个游人,他们聊天的声音一听就不是本地人,但还能听得懂,也是来看菏塘月色,清华大学也是随便进入,因为是个观光景点儿。

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着池水,听着远处人工砌成的小瀑布流水,哗哗的,很惬意。也想着朱自清年代,他怎样从小屋里出来,走一段小煤屑路,来到这片菏塘。一百多年了,这一小片地有什么变化呢,现在找不见那一小煤屑路。已被绿化。但依旧是一小风景,看不出得它的老。天地无新无旧。只有房子和人的变老,才对历史有了映衬。

坐了有半小时,忽然看到对面有个女孩子在画画,引起了他的兴趣。便通过一小木桥踱到池岸那边。在远处看女孩子的体型线条很流畅。女孩子在用铅笔画荷花。他站到她身后,画纸上的荷花是用细腻的线双钩出来的。虽没有颜色,但也把荷花的娉婷多姿表现了出来。这没有二年的线描基础是画不出来的。女孩儿继续画,无心顾及后边的他。他看了一会儿,想转身走开,这时女孩子画完了一张,本能看了一下后边的来人,让雨看到了她的脸。他吃惊不小,是火车上挨着他的睡美人儿!

她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他想她未必能认识他,她起笔想画下一张,迟疑了一下,又回过头来,雨这时不知所已地向她点了下头,她也似想起什么,笑了一点,但不太自然。她又回过头去继续画。雨决定要走了,心里想着和她又碰上了,看来她是本地人。转身走了几步,想应当和她说几句话,但她看样不是爱说话的人,怕她不理会他,有点犹豫,但还是走回来试着问了她一下“见过你,一起坐火车来的北京!”

她停下笔,嘴没动,从眼睛里露出来点笑意“是的,我记得,你帮我拿过行力!”

雨看她并不是很拒绝,受了点鼓舞。继续他的好奇心:“ 你喜欢画画吗? ”

“是呵,不是专业的,爱好”

“哦,我猜你是爱画中国画儿,是吗?”

她的眼睛里的笑多了一重:“ 是呵,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画画儿的,也画中国画儿。一般都这么写生,只用铅笔,练练怎么抓住物体的特征!

她放下画具,有点想多聊聊的意思“看来你是搞专业的了,很明白!”

“是呵,我是美术学院毕业的,画国画。在家办班,欢迎来学!哦,开开玩笑,看你可能比我画得好呢,国画不分在哪学的,肯专就行!”

她的话开始多了起来,雨发现她可能是双重性格的人,要开朗起来也能放得开:“是呵,我喜欢国画,因为是一种独到的艺术,象写意画,画出来就画出来,没人可以模仿,只有这一件是真的,”

他感觉她的嗓音也好听,清脆甜润。

他们上边的天空很蓝,下边池水清清,荷花有放有露。身后是浓郁轻爽的柳荫。环境好让人心情也好,也增加谈兴。

她说“ 还有我喜欢中国画的装裱,真是科学的发明,不知前人都是怎么想出来的,托出的画比机器压得还平,真有智慧。我也喜欢那些锦,是中国最传统的美,所以我喜欢旗袍,因为和那个料差不多,我在家用镜框把各种丝绸块拚在一起,挂在墙上。越看越爱看!

林妹说得很专注,表情也回到了那一刻。雨想她是一个爱憎分明的女孩儿:“是呵,和我的想法一样,我也痴迷,中国传统的东西!”他说到这儿,停下来,好象想起什么,打量一下林妹的身段说,你要是穿上旗袍,会特别漂亮。林妹听他这样说,把头微低了下,好象她听惯了别人这样夸她!雨觉得他有点走题儿,马上把话风转过来说:“我特别喜欢各民族的民宅,也爱画,也特别喜欢北京的四合院儿! ”

林妹又抬头看他,表情上更加专注,仿佛若有所思地:“是吗,一样呵,我也喜欢!”

双方静了一会儿,林妹不打算再画了,林妹问他来北京做什么,他沉呤了说:“说来怕你笑话,是为了一个女孩儿,这是一个故事吧,说来也平淡。我去年在网上认识一个叫薇的女子,她发了一张别人的照片说是她,后来被我发现了,和她就结束了。但我总想着那个女孩子儿,那张照片太美了,她深深种在了我的记忆里,挥也挥不去。之后,我和我的一个朋友,发现这个女孩儿竟是一位韩国影星。是看电视时注意到她的。我就想见她一面,去了韩国,可机会还不太好,她又回到中国来合拍电影了。”说到这他耸了一下肩,“现在她在北京,可能下个月要基本上去全国各地拍电影。

林妹听得有点着迷,心想他真是个痴心的男子:她说:“听着很浪漫,不过有点不太现实!”

雨有点不好意思;“是呵,她有很多的影迷,大众情人。我不过是个穷画画的。没什么发展空间。”他又自我解嘲地说,可我不是他的影迷呵。是一个玩皮的网友乱点鸯谱吧。他抬头看了看林妹说,“现在发现她的眼睛很象你的眼睛。

林妹有点不太自然;“ 我从来不上网”

他们俩聊着,太阳不知觉偏西了。林妹问他还要去北京哪儿,他说想看看四合院儿,还想看看国子监,很多才子都是从那儿出来的。他向林妹问路,林妹说那离她住得不远,可以一起带他过去吧。

俩人搭上公汽,有十多站,国子监离东四十条不远,门前一条长长的胡同,两边排着杂七杂八的店铺,还有摊车上的黄灯和街灯交错映着,行人时时三三两两穿行。透过胡同的黑郁的房角,能看到西边灰暗的天空,马上就要黑下来。象林妹担心的,国子监已经关门了。并不是一级的旅游景点儿。

两个人找了个石台坐下歇了一会儿。雨可以有机会细看看这个胡同,国子监的长长的高高的红墙基本占了胡同的三分之一。高大的门檐。门上的四角楼,象飞龙,也象飞凤。大门里边有依稀的树木,翁郁着错落到别的院子。他有点可惜,接下来的几天他可能没有特别的时间专门来这儿。林妹也看出他有点失望。因而当他提出一起到对过的小饭馆吃河南刀削面时,就没再拒绝。小饭馆面积不大,倒还干净,是暗红的仿古桌子,雨感觉 有点象国子监的门柱。吃饭时雨还是情绪不太高,林妹生起恻瘾之心。她提议说;“这样吧,附近一些胡同也很好看,你不是喜欢看老房子吗,我带你看吧,我也想画画老四合院儿”雨有了兴致,连说;谢谢。

转过几条主街,下到胡同里,雨分不清是在什么地方,胡同连着胡同,胡同套着胡同,四合院串着四合院。两人慢慢走着,雨瞪大了眼睛不想错过每个院落。深深打在他的心上的是每个破旧的院门,不知用了多少年,在陈黑的木的门檐下,斑斑驳驳。本是红门,长年的风尘雨雪,已成乌褐色。门前一般有个不大的石狮子,也是被无数次折叠的岁月, 磨得快没了轮廓。有 张 门上还有着不知什么时候写上的,没完全擦掉的什么;钥匙在张婶家;小明大王八;我爱郭秀丽;此地无银三百两;等字样。二人看了不禁相视一笑!

此时月亮刚刚从渐暗的天空中显出来,是傍晚7点左右,胡同里的木电干上的黄炽灯也都初放,胡同里的灰色调和外边大街上的现代高楼形成明显的对比,胡同都是四合院的边墙连成的,每个门都有两到三个石级做缓台,也有的是用砖砌成的,有几家的缓台也很讲究,象小苏州桥的样子,底下有圆形的孔,上边有低低的碉着暗花的小栏杆,它们都呈灰黑色,边沿都磨得光,没有任何的楞角。这可能是以前稍为有点钱的买卖人的房子。雨特意走在上边体验了一会儿,还有点担心怕这家人有人出来,怕他当成坏人。林妹看他开心,心情也好,因为带他来的主意想对了。

雨跟她说,我好象走在历史上,几年前有个黑白电视剧,“京华烟云”是演得老北京的事,那里的场景,跟这象极了!我好象走在这一部戏里。他不住跟林妹说。林妹好象想起了一点,微笑地点头。

雨观查四合院建筑特点,都是青砖青瓦,质度不是很密,做工也不精细。棚顶是用方木两层经纬搭成。经得一头都伸出一块,就成了房檐。靠路的房墙一般是厢房,因而窗子不大,也离地偏高一点。屋顶有的全色灰瓦的,有的可能是有钱人家,上边有圆瓦顺着下来,在暗中看象是硫璃瓦。门柱也粗大,高挺。顶檐的托角从侧面看是叠加的梯型,这种形状内含的撑力很大。单就这一块来言,和罗马哥特式的建筑差不多,不知是罗马仿的中国还是中国仿的罗马,现在能看到的四合院儿,大多是从晚清和民国留下来的。

这是快吃晚饭的时候,胡同里人影稀少,偶有小孩子打闹而过。俩人款款地走着,雨说这些房子画起来会很长时间,不如哪天拿着相机好好拍一下,林妹也是这样想。有一条小胡同,看着很深,只能有一人行走的空间。雨想进去,看看林妹,她也有兴趣,一起走进去,很黑,林妹绊了一下,被雨扶住,她身上的体香扑到雨的面孔。走了有十多米,里边很破,是一个大院圈套着一个小院,残垣半壁。中间的正房,房檐的中间有点陷落。两边附着两个用碎砖盖的简易的仓房。前边靠着一辆烂旧的自行车。

胡同差不多逛完了,雨注意到林妹的额角渗出微微的汉珠。要分手了,双方站住。林妹说:“就这样了,就到这吧”

雨说:谢谢,要不我送送你。林妹摇头说不。雨说那好吧。

林妹挥挥手,你好运呢,我走了,再见吧!说完微笑,转身。雨看着她走了几步,跟上一句话:还能见面吗?

林妹停步,回头,顿了一下,这一回头一笑的剪影,让雨心头一亮,她站在那, 身上红色的呢子风衣托出一个娉婷袅娜的身材,一双凤眼如月亮般朗朗放光。

“这个周六我去香山写生!”不再说别的,快步走远了!

雨想这个光彩夺目的女郎和这些古旧的四合院一配,是一幅绝妙奇特的画面。

雨基本上把金美花的行踪搞定了,下周在京有个新闻发布会,之后摄制组南下开镜。他还有一周的时间逗留在北京,在此期间他也不太想靠近她,因为她的出现,已在国内引起轰动,众多的影迷都瞄着她呢。树大招风。他想好了,等摄制组起程之后,他会用各种交通手段紧随其后。

忽然想,如果这样他周六也可以去香山了,对香山的第一个印象,是童年时代玩的烟盒纸,其中就有名为香山的香烟。是红色的地儿,印着烫金的香山画面。那感觉很好。这一童年的朦胧美的印象,现在快成为现实了,可惜是在五月,都说香山的红叶很美,可惜看不到了。这一次他决定要用全部装备去写生,就是说当场重彩作画。因而背了个较重的肩包。在北京有时打车还不如公汽快,因为说不上哪儿就会堵车。他坐了103,又倒了一趟车。下了车,走了有半站地,脚下也算是山道了,两边排着五花八门的饭馆。虽然也算是市区,但远处的绿色浓郁的山峦使这一块显得幽静。立刻有种从大都市的宣嚣脱胎换骨的感觉。让人的心情也好。

门票是三元钱,都能够接受,还有月票,专供人们爬山晨练,吸收氧离子。香山,不知因什么得名,现在闻不到香味儿,只觉空气清新,雨喜欢这名字。沿着石级向上,每上一步都有点微喘,慢慢欣赏风景,一级一级。漫山全是树,杂草。错乱又有序。树叶一丛丛的,东舞西摇。在半山坡有一个供游人休闲的山园,放着木椅,长桌。一些老人在这唱歌,打扑克。他在这调整了一下身能,被山顶上的一高大的阁楼吸引着,继续向上。

到了山顶,并没看到林妹,明白了今天的一行,潜意识里还是为了再见到她,有点失落。不过被清风和下边的景致即刻取代了。在这差不多能俯看北京全景了,高楼栉此林比。街道曲曲重重。山下的一大亮点是,清绿如镜的湖水傍着的著名的园林,颐和园。上边还笼着些许的白雾。仿佛颐和园只有在外边看才能看出它真正的美。往东看,是无尽的山峦漫向远方,山的形状有点象唐伯虎的青绿工整山水,虽然他大多只在苏州 一代,江南一带游逸。山并不很抖峭,但温婉绵延。直到远处“无尽”的地方,那边可能是秦朝时的边塞。再那边大概就是内蒙。雨边看边想。

他坐在阁楼里敞襟舒怀,尽情享受清风美景。同时拿出画具先把颐和园的“鸟瞰”勾了下来。五月的天,有点不太正常,忽然阴得很黑。即刻有雨点下来,稀稀落落。游人立刻趁没下大纷纷下山。雨却心中沾沾自喜,难碰到的机会,希望雨越下越大,好就机好好画画雨中的山,雨中的水。早就有一个想法,要想在国画上有所突破,必然要把一种东西画得精而又精。就如外祖父在他童年里看他画着玩时常说的:齐白石的虾,徐悲红的马,黄胄的驴。现代和平时代,百家齐放,百家争鸣,知名的画家层出不穷,画得东西也越来越全,越来越精,让人无法超越,比如老虎,牛,狗,鸡,柿子,桔子,桃李;葡萄,牡丹,菊花。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地上吃的,几乎都让人画过了,画精了,因而成名越来越难,有人甚至想到去画没人画过的山洞。

也可能和他的名字有关,他喜欢下雨,越大他越喜欢,在窗前观雨是他的一个爱好,也喜欢听雨叭嗒叭嗒地落下的声音,因而在画画的时候也常爱放着广东音乐:雨打芭蕉。听着听着,他有了个概念,想把它的画也变成音乐似的风格。一种凝固的音乐。

阁楼上没剩几个人了,他看天阴得很黑很浓,想必有一场大雨,如果下起来他应选哪个地方呢,南边是颐和园,西边是绿色的丘陵,那边没有河,只是山,感觉缺少什么。那还是在西南角,即能画下一点河水也能画些山。不过这阁楼里不是一个适合的位置,于是他离开阁楼,往西边的山下走,约有十几米,有一块山骨突出来,下边有一块干地即遮风又遮雨,真是写生的天然之地。这边也没有闲人打扰,他打定主意,今儿要在这画上一天,于是拿出简易的折叠橙子,支上画板,摁上苫布,摊上调色盒。这是他喜欢用的一个旧的医药箱,打开后,用翻盖儿的一面放一管管的颜料,用厢身放笔及墨盒等。他把宣纸小心地托出,因为粘上一点水,就会阴一大片。这样也不放心,他支起了折叠伞。只用它罩住画布,他自己倒无所谓,此时的雨已经渐渐浓了起来。

他坐在那儿沉思,取景,忽而后边脚步声,本能地回头看,从山崖处显现一人,头带牛仔帽,黄色带头套的运动衫。当那人登上来和他处一水平地的时候,她的脸才从帽沿下露出来,这人看见这上边有人,稍有点不知所措。雨一下子认出她来,是林妹。

林妹也差不多同时认出是他,“哦,你也来了!”

雨从语调中感觉到,她是高兴的看到他来。雨说“是呵,刚特意找了找,没看到你,以为你不会来了。这又下起了雨!你真够厉害的,这样的天也敢上来!还是个女孩儿!”

林妹开始整理画具,我知道今天要下雨,所意特意来画。我喜欢画雨中的一切,下雨时一切本来的色都变了。这是我常来的地方,还没有人占着,今天让你给占了。噢,你已经都铺好了,也是要画雨吗!

雨开始帮她支画架:“是呵,是呵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叫雨,也特别喜欢画雨,想独创一门风雨画派”他有点半开玩笑,半认真!

林妹却很惊奇“这也是我想的,怎么这么一样呵。看来我真要交你这个朋友了,本来只是路人吧,现在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林妹”

“林妹,好听的名字,感觉上也象你的长相。不过你和林黛玉没什么关系吧!”

林妹笑了一下:“是爸爸起的,一开始不太喜欢,后来觉得这个名字让我永远年轻!”

两人都做好了画前的准备,一起坐下来探讨把哪块景取到画面上好看。林妹很同意他的看法。想他的专业基础的确比她强。

一阵旋风过后,雨开始下大了,哗哗地,哗哗地向下泼水一般,周围的树木也都一起作响。两人的面前是一天大雨,晶莹的水线一条条,无数数,织成了硕大无边的珠帘。

雨一边画一边说:“你这块地真是风水宝地,怎么下都淋不到!”

“是呵,不过也让你给发现了,这得是画画的眼睛,别人肯定找不到!”

双方都投入画中,雨先用特制大白云,用淡墨铺出阴暗的天空。用乱皴做成山石。再用墨色勾实线。中距离的树木,干脆直接用三绿,或用肽青蓝和腾黄一起染成深墨绿。远处的山恋直接用花青抹出。象林妹说的,一切色在雨中都变了,有的变得更浅,有的变得更深。红色变成了紫色。粉色变成了红色,绿色变成了黑色,白色变马了亮色。大自然在他们面前变迁着。大面积的铺垫基本画完了,只剩局部的休整,双方都不再说话,全部精神贯注在对大自然变化万千的捕捉上。特别是动感的大自然,艺术是种种莫名的感觉的集合。

最后画雨,雨用锌钛白浸足了水,直接按雨的落势,甩在画面上。雨渐渐停了,两人的画也都画完了。双方站起来,相互看,都有点吃惊,两人的画基本取舍,构图,手法基本相同。

林妹说她今天 还要值班,应当回去了。雨陪她一道下山。下山很难,也很滑,有几次雨要帮她提包,她都说不用。刚离开山头,大雨又下了起来,雨滑倒了两次,他的包很重,林妹挽起他来,两人用一把伞,林妹干脆挎着他的胳脯一起相扶着走,雨能看到她穿着的粉色休闲鞋秀美的脚,轻盈的一步一步。“你看着很瘦,感觉却很有劲儿!”雨不禁说道。

林妹的脸被几滴晶莹的水珠衬着,熠熠放光“还有一样,没告诉你呢,我是个军人!”

这一点也让雨没有想到,因为她都穿着便装,如花似玉的容貌,令人想不到战场。偶尔她的楞角分明的嘴唇透着坚定和果敢,倒想个军人。

雨下得越来越大,俩人已到了半山腰,进退两难,无处躲处藏。只能继续下山。

山上的植被都在雨中亮亮的发抖,那雨一阵一阵,被风裹着,张牙舞爪,成一团团的水雾。从头滚下来,在树间,树上,草丛中乱串。漫山空空蒙蒙。天上灰得不透,阴得如夜。积水从路边成一条条水线,哗哗地顺山流着,流过他们的脚边,渗到周围的泥里,把它们一层层染深变软。

雨也钻进伞里,无孔不入,渗湿了两人的头发,衣服,伞已经不起作用了,雨干脆把它扔掉了。林妹叮咛他画好的画是不安全。雨说没事儿,所有的画儿,他都用塑料扎上了。不透水。林妹说她的也是。两人开始沐着大雨前行,不停的雨水分成冲击波一阵一阵地,冲刷着两人的身体,从头到脖子,从肩胛骨到胸背,从胸背到腰,从腰到腿,从腿到脚,一丝不落。两人都成了水身,水人。雨一边抹脸上的水一边说,他都快成变成雨了。林妹说他也是。雨解嘲地说我变成大雨,你变成小雨。

但情况有点不好,天空开始打雷了。咣一声,漫山一道闪电,一道雪亮,又归浑然一片。走几步,咣咣一声,漫山一道闪电,一道雪亮,又归浑然一片。这个时候只好往下走,藏在哪都很危险。会有生命危险吧,雨说,林妹说是呵,但神态依旧很轻松。

咣又一声更大闪电,双方本能地抱在一起,雨用身体护着林妹,两人都感觉冲得冰凉的身体有了相互的暧流。雨半开玩笑说这样可能一起被电死,看不出林妹是开玩笑还是不,她接了句,行呵,一起死吧。

大雨终于把他们送到了山下,回头看,沉沉的香山和灰灰的一天大雨,象醒不来的梦。

分手时,雨告诉她他下周就跟摄制组南下了,定不下来什么时候再来北京,林妹在雨帘中的脸绽开祝福的笑容:好吧,你多保重,希望你能追到那个韩国大名星,雨给林妹送上出租车,她在车窗里伸出头来说:“我会记住这一天!”

雨说我也是,他看到林妹的眼睛有亮光闪烁,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含在里边。她在飘雨的 窗前招手,出租车远去。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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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那年

2022-07-17 23:37 发表于 www.17k.com 小镇那年 本书作者 置顶主题 精华主题

👍故事很美很有代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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