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救

秦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倚月楼的。

只是听到秦舅舅和其他人的声音，秦娴瞬间清醒，发现手脚都被绑着。

“这么好看的丫头，你看……”秦舅舅嘿嘿的笑着，用脚踢踢跪坐在地上的秦娴，“这丫头可算是上品 要不是窑子里生的，我自己就留着了！所以是不是……”他两根手指捻了捻，呲着满口黄牙继续赔笑。

要知道，这可是南京最后一个艺妓馆，也是最有名的风流之地，里面可不缺漂亮的艺妓。这些女子出来讨生活虽不易，但只卖艺不卖身，也算是有风骨的。她们个有个的本事，个顶个的优秀，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落得个商女不知亡国恨的骂名。

也是，谁都知道这种地方的不干不净，里面的人怎会洁身自好呢？人们这样想。

“我们可不收这些来路不明的，再说，她一个丫鬟，会什么？”一个穿着深蓝色旗袍，抱着一个手风琴的女子冲秦舅舅挑了挑眉，鲜红饱满的嘴唇弯起一个弧度，“我们可不收洗衣做饭的老妈子。”众人哄堂大笑，秦舅舅脸一阵红一阵白。

秦娴听了，手指狠狠地在地上抓出了几道血痕，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浑身颤抖着，却没有半点愤怒，她只是恨自己无能，想救自己都救不了。

“你个小**，让我这么难堪，下贱东西！下贱东西！”秦舅舅用脚狠狠跺秦娴头，一脚踹在她肚子上。秦娴疼得蜷成一小团，用手死死护住头部，任他拳打脚踢。

绳子被生生扯开，手腕上的勒痕触目惊心，滚烫的血糊住了秦娴的眼睛，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揉碎，钝痛席卷全身，嘴里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过了一会儿，秦娴感觉浑身一阵一阵的发冷，一股腥甜在喉间翻滚，浑身力气随血液一点一点被抽走，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朦胧间，她听见了叫骂声，然后是背部与地板摩擦产生的刺痛感，之后身体一轻，重重的摔在地上。

“如果能让我痛快的死掉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去找妈妈了。”秦娴以为，生命的最后一刻应该充满恨意和愤怒，不得善终，但她只是委屈。明明自己努力做好每一件事，明明自己那么听话，明明自己小心翼翼的对待甚至讨好每一个人，明明……

算了。

都是我应得的。我本不该活着，只是在乱世的一条贱命而已，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早该死掉的一个脏东西。她想。

“你活一世，要尝尝被爱的滋味。”“妈妈……”“不要来找我。”“妈妈……”秦娴用力抬起手，手心接触到雪花，一阵滚烫。她手脚并用的爬向台阶，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痕，雪花落下，被滚烫的鲜血融化。秦娴爬到一个穿红色旗袍的女人脚下，一把抓住白皙的脚腕，随后昏了过去。

“你说，她还能活吗？”“看样子挺惨的。”“你说红珍捡她干嘛……”“就是啊……看着活不了。”“哎，红珍姐姐来了。”“嘘，小声点儿……”

秦娴的眼皮轻轻颤抖，掀开一条缝，又不太适应阳光，又合上了眼睛，微微皱眉，好像是嫌她们聒噪。再次睁开眼，里面有一个身着粉色格子裙的女孩正张大嘴巴，眼睛溜圆的瞪着她，哆哆嗦嗦好不容易说了一句话：“她……她睁眼了……”众女子惊讶的望了过来。

“哒、哒、哒……”高跟鞋清脆的响声越来越近，众女子退到一边，眼神还是不断往秦娴那里瞟。秦娴隐隐闻到一股清冷的香味，混着脂粉气息，在众女子中有很强的辨识度，就连声音也是冷冷的：“醒了就从我的床上滚下去，别脏了我的床单。”那女人的嘴唇是暗暗的红，一对柳叶弯眉呈浅浅的黛色，双手抱胸，黑黑的瞳仁里一片寂静。秦娴用力起身，向她的脚腕看去，一个醒目的血手印死死印在皮肤上。

她向后瞥了一眼，转过身去，带着浓重的口音下了逐客令：“热闹也看完了，该走了吧？小黛，你留下。”那个穿粉格子裙的女孩应了一声。

“你哪来的回哪去。小黛，送客。”那个叫小黛的女孩偷偷看向摇晃着站起来的秦娴，嘴里嘟囔着：“姐姐，她好可怜的……”“你看哪个都可怜，谁可怜你。”红珍细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你保不住她。”随后走出屋子。

小黛低下头，用手指用力绞着裙子。沉默一阵后，秦娴挪到小黛旁边，看看自己满身血污，又站的远一些，“我现在没有地方去了，我可以在这里讨生活吗？”

小黛看着比自己高半头的秦娴，她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生气，像是一潭死水。“我，我做不了主的。”小黛抿抿嘴，“红珍姐姐不让。”

“我去求她。”秦娴拖着身子往外走，“我还要活，我还要活……”来到人间，我想看看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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