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灵石焦虑

宁静的夜晚裹着洛家堡外堡东头，静得能听清风拂树叶的轻响。连虫鸣都偷了懒，缩在草叶下不肯出声，生怕扰了这份安逸。

小河从内堡淌来，清波荡漾像条银丝带。缠住房舍的墙角，绕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地不肯走。

月光洒在河面上，倒像是有人撒了把碎银子。颗颗 “银粒” 随着水波晃，亮得晃眼。

河面上每隔百十来步就有座桥。最老的石拱桥驼着背，桥身爬满青苔。平板桥最实在，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不搞花架子。结实得能扛两头水牛过河，是典型的 “老实人” 作风。红栏黄柱的小木桥最惹眼，颜色亮得像块花布。

每座桥都连着几户傍水的院落。傍晚的炊烟早散了，只剩零星几盏灯火亮着。有的窗上映着缝补衣裳的影子，有的屋里飘出模糊的梦话。

此情此景，倒应了 “君到姑苏见，人家皆枕河” 的诗。把 “姑苏” 换成 “洛家堡”，那份临水而居的韵味，半点不差。

还有座独木桥，是整棵大树横在河面，连树皮都没刨。走上去得盯着脚下，不然准被树节绊个趔趄，像踩在梅花桩上。

独木桥那头的小路坑坑洼洼，石子儿硌得脚疼。走一趟下来，脚底板都能记住路上每个坑的模样。

小路尽头的院落矮矮的，大门是道歪歪扭扭的栅栏。间隙大得能让肥鸡钻进来，说是院门，更像 “象征性拦一下”。

院墙用不规则的岩石码成，石缝里塞着干草，风一吹就掉渣。勉强能挡挡视线，真要偷看，找个石缝就能瞧见院里。

院落东侧有三间小石屋，青砖黑瓦，透着股朴素劲儿。墙面上留着深浅不一的青苔印，一看就不是富贵人家的住处。

只有中间那间石屋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窄小的窗户漏出来，还飘着细碎的说话声。像颗小石子，轻轻破了院落的宁静。

从窗户往里瞅，屋里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就岩石凿成的一桌一凳一床，连个放东西的柜子都没有。

石床上盘膝坐着个少年，穿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法衣，身形单薄得像风一吹就晃。面容清秀，正是刚买金灵丹回来的洛青河，今年才十三岁。

“金灵丹的修炼速度，也太快了吧！” 洛青河捏着颗金灵丹，指尖轻轻蹭着丹药表面，感受着里面流动的灵气，小声嘀咕。

这金灵丹圆滚滚的，泛着淡淡的柔光，拿在手里温温的。丝丝灵气顺着指尖往身体里钻，舒服得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一颗就能抵三天苦修，那十颗不就抵一个月？” 他越想越兴奋，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小星星，手把丹药攥得更紧。

“难怪二小姐早就突破灵灯境三重，我原先还以为全靠她的半灵根。” 洛青河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心里悄悄盘算：“以后多靠金灵丹修炼，说不定明年就能参加天符门的试炼。” 眼里满是憧憬，像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洛青河清楚自己的底细：如今才灵灯境一重，一天最多只能消耗一颗金灵丹，刚好能抵一颗下品灵石的灵气量。

可要是换用灵石修炼，差距就大了。就算他不吃不喝，拼命吸收灵石里的灵气，一天也才吸收三分之一颗下品灵石的量。

这么一算，从灵灯境一重到二重，用灵石得两年，用金灵丹只要八个月。这速度，简直是蜗牛跟奔马比。

洛青河伸手翻了翻腰间的兽皮袋。这袋子边缘都磨毛了，是老管家生前给的，他一直宝贝得很。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全倒在石桌上。

十几颗下品灵石滚得满桌都是，还有几颗差点掉下去。他赶紧伸手去接，忙了好半天才把灵石归拢好，开始算账。

“护送黄桐木的工钱三十颗，任务奖励二十颗，卖青木妖狼的材料抵十三颗。” 他一边数灵石，一边小声念叨，生怕数错。

“买金灵丹和灵米花了三十颗，接下来一个月的开销大概十颗。” 洛青河皱着眉，掰着手指头算，生怕漏了什么。

“六十三颗减四十颗，还剩二十三颗？” 他又数了一遍灵石，确认是二十三颗，刚松了口气，脸又垮了下来。

“二十三颗也不能全买金灵丹，得留十几颗应急。” 他轻轻叹口气，用手指拨弄着桌上的灵石，心情瞬间凉了半截。

“金灵丹两颗灵石一颗，这点灵石哪够撑多久？” 洛青河无奈地摇摇头，把灵石小心地装回兽皮袋，紧紧攥在手里。

他想起老管家刚走的时候，自己才八岁，还拖着鼻涕。洛家堡看在老管家的面子上，让他做了个杂役。

老管家为人好，堡里的下人们都愿意照顾他。张婶常偷偷塞糕点给他，李叔教他劈柴挑水，还托关系让他去二小姐跟前跑腿。

做了四年跑腿小厮，洛青河长到十二岁。参加开灵仪式那天，他手心全是汗，生怕自己没有修仙资质。

幸运的是，他成功感悟到了灵气，成了外堡弟子。那天他激动得一夜没睡，觉得人生终于有了盼头。

从那以后，他靠养灵兽、帮人修补符纸赚灵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灵米都得省着吃，更别提金灵丹这种 “奢侈品”。

三个月前突破灵灯境一重后，他更觉得用灵石修炼太慢。想起二小姐天天用金灵丹，自己却买不起，才咬牙接了护送黄桐木的任务。

那任务报酬高，一天能赚一颗下品灵石，刚好能攒钱买金灵丹。他原以为做完任务能松口气，结果算下来，还是不够用。

“靠这些常规任务，根本没法天天用金灵丹修炼。” 洛青河皱着眉，手指轻轻敲着石桌，琢磨着别的办法。

“对了！去小北门的自由坊市逛逛！” 他眼睛一亮，说干就干，把灵石袋揣进怀里，吹灭油灯就往外走。

洛青河有个习惯，一犯愁就去自由坊市逛。说不清是习惯还是怪癖，反正一到坊市，心里就踏实些。

他心里还存着点侥幸：“万一碰到不识货的，把宝贝当废品卖，我不就发了？” 这想法像颗小种子，在心里悄悄冒芽。

毕竟，哪个修士没个 “麻雀变凤凰” 的梦？洛青河也不例外，总盼着能有次好运气，改变自己的处境。

他走了两步，又折回石床前。手往枕头下探，摸出个巴掌大的小木盒。这盒子是老管家留下的宝贝，他小心地揣进怀里，脚步没停地往自由坊市赶。

这小木盒的底细，整个洛家堡没第二个人清楚 —— 连洛青河自己都不知道里面装着啥。

当年老管家在城外捡到这盒子，见上面贴着张奇怪的封印符纸，还琢磨着说不定能帮洛青河找到家人。

可他试了好几次，那符纸纹丝不动，半点要打开的意思都没有。老管家也算见多识广，一看这阵仗，就知道这符纸不简单。

他心里犯嘀咕：“这里面的东西怕是金贵得很，可别请教错了人，反倒惹来麻烦。” 到最后，也没敢跟别人提这盒子。

临终前，老管家拉着洛青河的手再三叮嘱，让他务必把盒子贴身带好，比灵石还得金贵着护着。

洛青河揣着这 “神秘盲盒”，走在夜色里，忍不住摸了两下。心里直犯嘀咕：“别是里面就装着块破木头吧？可老管家当时的样子，又不像唬人。”

夜风轻轻吹着，带着河边的水汽。他加快脚步，朝着自由坊市的方向走去。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跟着个小尾巴。

路上偶尔碰到巡逻的修士，见他是外堡弟子，也没多问。洛青河低着头快步走过，心里既盼着坊市能有惊喜，又担心那二十三颗灵石不够用。

快到坊市时，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叫卖声。他攥了攥怀里的小木盒，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片热闹走去 —— 说不定今晚，真能有不一样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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