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立于月下

夜色正浓，今晚月亮很亮，温柔地倾泻下来，光撒在平地上，顿时变成了银色的海洋，树叶在光芒下摇曳，美到令人心碎，森林远处传来野兽凄惨的呼声。

看了下已经睡着的刘文静，孙冰全副武装地走出帐篷，说是全副武装其实不恰当，因为她只是带了两个探测仪，拿了***枪而已。

即使是孙冰再聪明，也没有想过一旦遭遇红眼丧尸会遇到什么，全身心都沉寂在学术研究的海洋中。

站在树上负责警戒的夏远鸣很好奇地看了看钻出帐篷的孙冰，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他并没有问，因为他的身份不过是个小随从而已。而且想来这个时间到森林里去，应该是小解吧，不好搭话。

至于孙冰满心都是学术研究，自然也没心情和夏远鸣打招呼，走到森林边缘，带好夜视仪，拿出唾液探测仪，对准地面，一点点淡淡的几乎很难看出的浅绿色就出现在地面。

果然如那条狗说的那样，那只丧尸是撤退了，真的是反常的。

孙冰就这样顺着那只丧尸撤退的痕迹，一步步跟踪过去，她有种预感，丧尸的一个重大秘密即将被自己揭示，她已经兴奋到不行。

站在树上的夏远鸣有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并没怎么注意周围，嘴角微微扬起：“终于最后一天了，真是太漫长了，白白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秋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

真是艰苦的一个月，第一个进的猎人团实在太混蛋了，简直就要把自己折磨到死，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忍下来的。和他们比较起来，这次的队伍已经算不错了。

那个叫谢宇的领队，枪法马马虎虎，就是脑子有点不好使。但孙元的谨慎和头脑正好弥补了整个团队的智商，至于他的妹妹孙冰……

等等，孙冰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夏远鸣有点疑惑地起身，看向孙冰刚才离开的方向，隐隐有点担心，难道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不可能，方圆二十公里内，绝不可能有任何的危险，连强盗都不可能有。

她到底去干嘛了？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夏远鸣有点疑惑地从树上跳下来，挠挠头，想了半天，实在摸不着头脑，夏远鸣就顺着孙冰前进的方向走去，很快身形就消失在森林中，深夜和森林完全对他造不成阻碍。

而在他身后，孙元的帐篷也开了，孙元一手提着裤子走出来，本来只是打算小解，却看到了夏远鸣走进森林的身影。

这么晚了，那家伙要干嘛？不好好守夜不怕被偷袭？

钻林子？不知道森林里很危险吗？

孙元恶狠狠地盯着森林深处，想着一会等那条狗回来一定要打断他一条腿才是。

……

孙冰在深夜的森林中艰难地前行，全身都是划伤，不时用仪器侦查着周围，但让她奇怪的是，居然什么都没有，这简直就像是一片人工树林一样，除了一点人畜无害的昆虫，什么都没有。

大哥整天说末世的森林多么多么危险，布满了怪兽毒虫，他是说谎吗？孙冰想了半天想不通，毕竟大哥孙翊在她心中的地位是非常高的，那么优秀的哥哥是没必要说谎的吧。

那么到底……

算了，那些都不重要，赶紧找找那只红眼丧尸藏在哪里才是关键，一旦找到一只红眼丧尸，苏教授的学说就可以被证明，新的学科，丧尸社会学就会在自己手中创立。

真是想想都兴奋！

正胡思乱想时，眼前豁然开朗，孙冰没想到森林的深处竟然存在着这样一片空地。当然这片空地一看就是很少有人留宿过的，地上的野草都没过大腿了。

秋风吹来，野草如同波浪轻柔地起伏，扭动。月光挥洒下来，整个世界都是雪青色，仿佛有什么精灵在无尽的无空中翩翩起舞，构成一幅美丽的画卷。

孙冰看了一眼仪器，登时傻眼了：“消失了？那只丧尸走动的痕迹消失了？”

怎么可能消失了？他难道飞了？

孙冰打量四周，可是既没有树，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什么都没有，除了……没过大腿的杂草。

杂草？

孙冰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而就在这瞬间，两只丧尸突然在她身前出现，很突兀，突然就从草丛钻出来。无声无息靠近孙冰，幸亏孙冰机警，一个错步跳出几米，对着那两只丧尸就开枪，瞬间射出一梭子子弹。

慌乱下却只打死一只，另外一只低声咆哮着扑上来。

孙冰赶忙一手退出弹夹，慌乱中扔掉碍手的仪器，一面手忙脚乱地掏弹夹，一面向来路逃去，一直逃到森林中，那只丧尸还是穷追不舍。

孙冰忙乱下迟迟插不进弹夹，眼看就要被追上，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闪出，月光一闪，随着凌厉的刀光，丧尸的脑袋被切做两段，倒在地上不做声了。

孙冰松了口气，身子有点发软，靠在一棵树下。

“孙小姐，您没事吧。”夏远鸣将刀还鞘，急切地上前问道。

孙冰轻咳一声，慌乱的神色退去，冷清地点点头。

对夏远鸣，孙冰不像其他同伴那样充满恶意。猎人家庭出身的人对踩小人物都没什么兴趣，何况作为一个随从他做的确实不错，早上的蔬菜汤很美味，刚才的刀法也很利落，可见身经百战，想来很有从军的潜质。

“没事。”孙冰站起身来。

“这里太危险，快回营地吧。”

孙冰冷冷地摇头：“不，我是来研究东西的。”

“研究？”夏远鸣不知道怎么接话，显得有点兴趣缺缺，转过身挠挠头，“总之森林里太危险，快回……”

看夏远鸣一幅不关心的表情，孙冰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学者最接受不了自己研究的东西不被人重视：“你个白痴知道什么，根据我们老师的假说，这附近肯定有一只红眼丧尸。”

一听到“红眼”这两个字，夏远鸣挠头的动作停下来了，语气有点颤抖：“你，刚才说什么？”

“哈哈，被吓到了吧。”孙冰嘲笑起来，不得不说，冷若冰霜的女孩子笑起来还是蛮可爱的。

“我们老师推测丧尸中应该是有组织的。”一旦牵扯到学术，孙冰立刻就神采奕奕，“你知道吗，你今天遇到的那只丧尸就是这个学说的有力证据，只要顺着他找到附近那只红眼丧尸，我们距离真相就又进了一步。”

“红眼？”夏远鸣转过身，被吓得腔调都有点怪异，“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孙冰这才发现自己的仪器都扔在原地了，“喂，陪我回去捡一下仪器，里面的数据很重要。啊对了，你的伤没事吧。”说完她才想到夏远鸣左臂好像有枪伤，有点担心会影响他的状态，就问了句。

“伤？”夏远鸣傻愣愣道，“什么伤？”

“还装。”孙冰一面走一面说，“昨晚谢宇他们不小心打中你了吧。”

“呃。”夏远鸣傻愣愣地挠挠头。

“你倒也是好忍性，但放着不管可是会发炎的。”

夏远鸣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毕竟孙冰是整个车队唯一一个对他表现出善意的人，他已经习惯了被人像狗一样使唤了，面对善意却不知怎么办。

“先去拿仪器。”孙冰催促一声，然后冰冷的表情稍稍解冻，“回去我帮你处理伤口，放着不管会出事的。”

夏远鸣跟在后面，露出了少许温暖的笑容。

很快来到孙冰刚才的那篇空地，依然是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空旷而又幽冷。

孙冰一面指挥着夏远鸣，自己也趴在草里摸了几下，却半天找不到仪器，再加上娇嫩的手被划伤了很多地方，就停手站在一旁一个劲地指挥夏远鸣。

“不过你们团队很厉害呢，这么年轻就来做这么大的研究。”夏远鸣赔笑道，手在草地里不停地摸来摸去。

“厉害什么呀，别把我和其他白痴相提并论。”孙冰冷哼一声，对于谢宇等人她挺看不起的。

“难道这是孙小姐您一个人研究，这么年轻就搞这么厉害的研究，真太厉害了。”继续摸索着，夏远鸣赞叹道。

孙冰很是受用，心高气傲的她最厌烦别人夸她的外表或家庭，但很期待有人可以夸她的研究和学识。夏远鸣从这个角度拍来的马屁，让她极为受用，表情也变得柔和下来：“其实我也是刚才听你说到那只异常的丧尸，才意识到突破口在这里的。”

“不过红眼丧尸那么可怕，您一个人出来就不怕吗，其他老板竟然不相信您这么精彩的推测？”夏远鸣擦了把汗，又俯下身子，像狗一样翻找着杂乱的草丛。

“相信什么呀。”孙冰不屑道，“我压根没告诉他们呀，这种学术问题和那群白痴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我看您哥哥就挺优秀的呀，很值得信任呀。”夏远鸣有点累，稍微起身锤了捶腰，满脸的谦卑。

“二哥呀，我光想着先找了，还没来得及说呢。”孙冰看夏远鸣起身了，连忙催促道，“快点找。”

夏远鸣赶忙俯身继续找。

孙冰有点满意地点点头，像她这样的学者往往不怎么在意出身这些东西，但很看重态度。所以她对谢宇非常厌烦，反倒有点点欣赏夏远鸣这条低贱的狗，不由冷声道：“今晚你救了我一命，回去我奖你点东西。”

“真的吗？”夏远鸣起身看着孙冰，脸上绽放出一股灿烂的微笑。

看着这微笑的少年，孙冰的表情也稍稍柔和了一些，嘴上却没好气地催促着：“快些，没时间了！”

“是啊。”

一阵大风吹过，草丛突然仿佛波浪一般地哗啦啦动起来。

“啊……”

“呃……”

“哈……”

毫无征兆，成千上万只丧尸突然出现，从没过大腿的草地里缓缓起身，从森林的树木上一跃而下，森林深处一闪而出，眨眼间，这片空地成了丧尸的世界。

其中有五只丧尸的眼中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一个个跃身站在平地边缘的树枝上，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嘶吼，在清冷的月光下，血腥而又恐怖。

“红眼！”孙冰像个小女孩一样跳了起来，得意地大叫，“哈哈！我找到啦！我们是正确的！正确……啊！”

下一瞬间，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无穷无尽的尸群四面扑来，五只恐怖的红眼丧尸立于树梢，而她已经被包围了。

数不清到底是多少只丧尸，整个地方已经被丧尸覆盖满了。所有的丧尸向她扑来，尤其最先的几十只速度惊人，简直快赶上豹子了。

孙冰尖叫一声，转身就要跑。

但在转身的瞬间，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孙冰转身看去，竟然是夏远鸣。

“还不快跑！！！”

然而夏远鸣丝毫不动，微笑凝固在他的脸上，简直被吓傻了。让孙冰想到溺水而死的人，当时那种人在极度恐惧下会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一切东西，与之同归于尽，包括来救他的人。

“快放手！”孙冰拼命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情急之下对着夏远鸣胳膊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了夏远鸣的胳膊上，衣服上破了一个洞，但是夏远鸣仿佛没事人一般，依然牢牢按住孙冰。

“夏远鸣……”孙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用难以置信的表情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你！”

夏远鸣依然是微笑，一言不发，眼睛的深处却有别样的东西。

“你……你！”孙冰全部的精神和肉体已经被恐惧和绝望所占据，无数丧尸已经围上来，开始卖力地啃咬她的全身，但对于夏远鸣简直就好像视而不见，甚至有点躲着他。

“你！你……”孙冰的喉咙被一只丧尸咬断，用力一扯，乱七八糟的气管食道扯得到处都是，动脉中鲜血喷的到处都是，孙冰的声音被截断，那美丽的脸庞上满是血污，翻起白眼，直接被活活咬死。

夏远鸣这才松开她肩膀，缓缓后退几步，站立在月光下，定定地看着被尸群渐渐吞食的孙冰，心有余辜地松了口气。

孙元竟然亲眼看自己中枪，而恰好孙冰居然在做这样的研究，一旦这两个人所掌握的碎片一结合，简直可怕。

一只红眼丧尸挤进疯狂进食的尸群，拿出一个杯子，小心地接了一杯新鲜的少女血，很恭敬地单膝跪在夏远鸣身前，将这杯血双手高举。

夏远鸣接过杯子，呆呆地凝视着月光下的血红，嘴角微微一抖，简直就好像自嘲地冷笑了一下。接着也就一饮而尽，双眼中隐隐浮显出金光，发出一声很舒坦的声音。

随手将杯子扔给面前恭敬跪着的红眼丧尸，夏远鸣背对着孙冰的残体，兴致阑然地丢下一句：“全部吃掉，一片布，一滴血都不能留下。”

然后就一个闪身，竟一下子跃到十几米外的树上，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森林中。

月光温柔地倾泻下来，空地上一派血腥，孙冰被分而食之。空地边上的一棵树上，濒临崩溃的孙元正跪在树叶密集的树枝处，用尽全力捂住嘴，眼泪和鼻涕疯狂地流淌。

孙元本来只是因为好奇才跟着夏远鸣的，后来才发现原来他是出来找自己妹妹的，心下稍安，觉得他也没那么可疑。但是两人在说什么他听不到，只看到两人说了点什么后，不但没回营地，反而向另一个地方走去。

他们去干什么？难道……孙元突然想到一个很荒谬的可能性，难道妹妹和这条狗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

不可能呀！自己妹妹这么心高气傲，怎么会看上一条狗！但是他们到底在干嘛？

孙元有点奇怪地跟上去，心里打定主意，如果那人要对自己妹妹做什么不轨的事，一定要冲出去拆了他。身为哥哥，保护妹妹自然是应该的，妹妹还小，不懂得男人多恶心，万一被那种贱民骗了身子，简直就是一辈子的耻辱。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妹妹葬身于尸海中，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老天，到底是多少只丧尸呀！

几千只？

几万只？

根本数不清，完全铺满了自己的视野，颠覆了自己对于丧尸的全部理解。

更让他胆寒心裂的是，有那么五只双眼泛着红光的丧尸竟然站在树上！离自己的这棵树也就几十米！

红眼！

人类对红眼丧尸几乎没什么了解，只是将学名定为“赤瞳丧尸”。

传说一只红眼可以毁灭人类一个连的兵力，只有人类方面的觉醒者才能和他们抗衡，当然所谓觉醒者也几乎是一个传说。

因为几乎没人见过红眼丧尸，也很少有人见过觉醒者，至于觉醒者联盟更是被很多江北公知质疑，认为是政府欺骗平民的伎俩。就算是身为江南大学的高材生，孙元也没亲眼见过这种传说中的人物。

自己问大哥的时候，大哥一个劲地劝自己当下任务是好好学习，那个世界离自己还太远。但是孙元很明显能感受到提到“红眼”的时候，一直面色冷峻的大哥，脸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一丝恐惧，还有庆幸的神色。

但是现在，这里有五只红眼丧尸！

孙元已经被吓尿了，他用尽全力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因为巨大的悲伤和恐惧，眼泪，鼻涕，汗液满脸都是。当然没有冲出去救妹妹的想法，因为那只是送死，紧闭双眼不敢再看。

在悲伤和恐惧中即将崩溃的孙元想要大声嘶喊，因为实在忍不住了，他情愿一死以求解脱，于是他张开眼，想要大声嘶喊。

但在下一瞬间，眼前的情形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夏远鸣，立于月光下，毫发无损，平静地看着被丧尸分食的妹妹。

他！

他没死！

他怎么可能没死！

那些丧尸不会杀他吗！

丧尸眼睛都瞎了？！

而当那只红眼丧尸无比恭敬地跪在夏远鸣身前，献上妹妹血的时候，孙元的内心世界，彻底碎了一地，完全扭曲。

他明白自己正目睹整个末世最为荒诞，恐怖，颠覆，扭曲，却又意义重大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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