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遇袭

这个夜晚没有月亮，不知道是角度问题看不到，还是云层过于密集遮挡住，夏远鸣没有那个心情去解读就是了。一阵带着湿气的寒风吹来，树枝的梢头猛烈晃动，被责令守夜的夏远鸣全身紧绷，抵抗着深夜的寒气。

抬头看看天，漆黑一片，厚厚的云层不时飘过，一如七年前的那个上午，云朵遮住太阳，阴沉而又绝望。

昏暗的天空，成群乌鸦漫天飞舞，被推到丧尸怀中的恋人，那恐怖的血红双眸，凶残的啃咬，血液飞溅，死亡，崩溃……

夏远鸣不想再回想这么恐怖可怕的过往，可是却总在脑海中挥散不去，仿佛牵挂着他最后的一点人性和底线。

从那一天开始，自己就已经堕入地狱，化身恶魔，只是为了，活下去。

而挚友那恨自己入骨的表情，和前女友那厌恶的表情在梦中反复出现，强烈的痛苦和疯狂的自我厌恶时刻侵蚀着自己的意志。

所以就只能封闭自己呀，所以就只能微笑呢。

用微笑驱走痛苦的神色，夏远鸣长呼口气，嘴里喃喃自语着些什么，最后在树叉处站起身，全身湿淋淋的，狼狈至极。

但他依然腰身笔挺地站好，仿佛什么都无法将他压垮。双眼放出异样的光芒，紧盯着黑暗中的森林。

一夜无话。

清晨所有人都起床，开始梳洗打扮。

不得不说，这是他们这几天睡得最舒服的一个夜晚，被火烤过的地面不再那么寒气逼人，篝火的位置恰到好处，正好将帐篷范围内的湿冷寒气驱走，两层防水布和一层帐篷的搭配，使得帐篷内干爽而又温暖。

出行几天的疲惫，登时一扫而光，以至于看向夏远鸣的眼神都不是那么咄咄逼人，这条破狗办事还是可以的嘛。尤其当所有人起床后，热腾腾的洗漱水已经按人数份放好，更是让几人心里满意很多。

夏远鸣依然在忙活，撑起一张大桌子，拿餐刀做了一大盘三明治，然后烤了十几片面包，一直放在篝火上的锅也放下来，里面是炖了一夜的蔬菜汤，用了鸡汤底料和培根调味，放了很多番茄，四季豆，洋葱和卷心菜。

忙完这些后，趁着其他人起床洗漱的时候赶着泡了一壶咖啡，餐刀和黄油块放在餐桌中间，边上轻轻放着一朵不知哪里采来的美丽野花，一个完美的野外早餐就这样做好了。

做完这一切后，夏远鸣负手站在一边，点头哈腰道：“各位老板，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其实在夏远鸣将蔬菜汤一份份舀出来的时候，那温柔的香气就开始刺激很多人的味蕾，一听夏远鸣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几人就迫不及待地坐上来，喝汤的喝汤，拿餐刀涂黄油的涂黄油，张超直接一口就吞了一个三明治。

“味道不错。”喝了口蔬菜汤，孙冰难得夸奖了一句，感觉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不愧是谢哥。”张超吃得满嘴都是，还不忘拍谢宇的马屁，“荒郊野外都能找到一条好狗呢，恩，味道不错。”

谢宇哈哈大笑：“所以跟着我没错！”说着几口喝完蔬菜汤，对站在一旁的夏远鸣满意地喝道，“喂！再来一碗！”

夏远鸣赶忙着为他再盛一碗，而在他上来盛汤的时候，拿着三明治细嚼慢咽的孙元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看了看他的左臂，单纯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愣住了，夏远鸣的左臂那很明显有一个小洞，如果单纯只看那个破洞的话，很自然会以为是在森林中被树枝划破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孙元却知道，那是被子弹击中后留下的痕迹。

孙元有点疑惑地看看夏远鸣的动作，完全无可挑剔，一点中了枪的感觉都没有。

孙元稍微多看了夏远鸣几眼，摇摇头，他其实也能理解，像夏远鸣这种贱民没被打死应该就值得感恩戴德了吧，不过忍性如此好，倒也难得。

早餐后，一行人悠闲地喝着咖啡，看夏远鸣忙活着收拾东西。

张超说上次去贫民窟找人打着玩的时候，那人看他抽烟居然看得口水都下来了，居然一面被打一面求他赏根香烟。

很无聊的一段话，但大家笑得不行，前仰后合。

孙元依然没有和大家一起聊天，打开笔记本电脑，在写着什么。孙冰拿起一杯咖啡端到哥哥身边，递过去。

“啊，冰儿谢谢。”孙元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紧锁，“冰儿，难道真的是我太疑神疑鬼了？就像老谢说的那样？”

“谢宇那种白痴，元哥离得远些较好。”孙冰很明显对谢宇那样的人不感冒，不屑道，“虽然他枪法很准我承认，但那种性格，活不长。”

“哈哈，枪法吗。”孙元一听这句话就轻笑了，“最近老谢枪法有点下降，昨晚打乌鸦的时候都打偏了一枪。”

“哦？打偏了？你怎么知道的？”孙冰有点疑惑，毕竟子弹的速度和飞镖可不一样，几乎是看不到轨迹的。

“有枪打在那个随从身上了。”孙元紧盯着屏幕，注意力全在探索日志上，没怎么在意道。

“恩？”孙冰愣一下，回头看看忙上忙下的夏远鸣，“看上去没事。”

“能一直忍着吧，到是条好狗。”孙元耸耸肩就没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夏远鸣已经收拾完所有行李，谢宇招呼大家开始出发了。

一路上大家满是欢声笑语，开着车，吃着香肠，喝着酒，唱着歌，简直就是郊游。

就连夏远鸣都被赏了半根法棍，谢宇可不想让夏远鸣一天不吃东西，那样会没法好好为他们服务的，在这点上，谢宇可是很善良的。

很快一天也就过去，一直到下午，一行人行驶到一片空地附近，感到前方没有很好的宿营地，所以打算在这里宿营。

在车上打了个盹的夏远鸣被踹下车开始忙碌，安营扎寨，起篝火。

其他人有的坐在空地上闲聊，孙元依然是坐在车里整理资料，他必须在探索期间将所有应该注意的东西全部整理完毕，才能交出一篇不错的论文。而一旦回江南，想要某项数据的时候必须要有，否则根本没有其他途径可以得到，所以他拼尽全力整理数据，不管现在觉得有用没用。

孙冰依然坐在哥哥身边，孙元有拿不准的会和妹妹商量几句。谢宇心不在焉地偷看孙冰好几眼。

突然，有奇怪的声音传来，一开始很轻微，突然越变越大，越来越近。

就连迟钝如张超都感觉有点不对劲，他仰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只乌鸦从众人头上一飞而过，发出凄厉的尖叫，“哇——哇——”

悠长而又刺耳，简直是死亡的迎接者。

“乌鸦……”众人突然明白过来了，面色煞白。

“乌鸦预警！”孙元大吼一声，连忙扔下电脑，几下子爬上车顶，扶住车顶巨大的火神重机枪。右手扯出子弹链，左手迅速开启辅助系统，开机的缝隙，将子弹链最先头的几颗子弹压进火神的膛内。

“轰！”三声巨大的枪响，孙元开了几枪确认子弹没有卡弹，这才稍稍安心，火神顺利启动起来了，只要不遇到大规模尸群，就没什么大问题。

“到底发生了什么！”谢宇有点不爽，他是第一次遇到乌鸦预警，一般这意味着对方至少是一股小型尸群。

看看车顶几乎是眨眼间就调整好火神的孙元，心下稍安，但看看已经全部被夏远鸣搬到空地的物资，不由有些进退两难，毕竟如果所有人都进车准备逃走的话，那些物资就没有了。

没有物资要度过一天一夜，简直无法想象，谢宇觉得如果一天不吃不喝肯定会饿死的，所以能守的话最好守一下。话说回来，那条烂狗干活这么卖力干嘛！半个小时不到就都搬出来了！

“喂！”谢宇对着夏远鸣大吼道，“去侦察一下！”

夏远鸣三步两步上树，努力向森林里看去，很快回报：“老板，小型尸群！那个方向压来了，距离……”

一听是小型尸群，谢宇整个人都轻松了，毕竟这么多受过训练的大学生在，而且还有充足的物资，还有火神，收拾一只小型尸群简直就手到擒来。

而且……

“哈哈哈！我们发达啦！”谢宇满脸兴奋，“小超，来来来！我们这次比比谁杀的多？”

听到是小型尸群，就连谨慎的孙元都下意识松了口气，但却依然紧握火神的把手，将枪口对战夏远鸣指的哪个方位，准备给森林中冲出的敌人以致命打击。

“老孙！别用火神了！”谢宇笑着招呼孙元，“拿杆枪过来呀！”

“不用火神？”孙元有点无语，心说我们这打仗呢，严肃点。

但谢宇的下句话就让他听进去了，“火神声音太大了，别再引来附近其他尸群。”

孙元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而且他也知道小型的尸群想突破四人的防线几乎也不可能，所以拿了一把自动步枪，麻利地安上消声器，几步走到谢宇身边。

尽管知道只是小型尸群，但于晓琼和刘文静毕竟害怕，完全抖作一团，躲进包厢车，满脸紧张地看着外面的四人。

谢宇紧握双枪，眼中放光：“来啦！”

一只又一只丧尸显出身影，腐肉挂在身上，破碎的衣衫被树枝挂的七零八落，满脸的鲜血不知之前都经历了什么。如夏远鸣所言，规模并不大，只有二三十只。

丧尸的分布有点零零落落的，有只丧尸站在边缘，远离众人射程，向包厢车包抄过去，那个地方正好是夏远鸣站立的那棵树下。谢宇大喊道：“喂！你快点拦住！”

看拔出刀的夏远鸣从树枝跳下，拦住那只丧尸，谢宇心下稍安，在他心中夏远鸣还是有点靠谱的，对付一只丧尸应该没有大问题……实在不行，大不了被吃呗，反正拖延一下也就是了。

他喊完就迎着丧尸主力冲上去，举枪便射，几只丧尸几乎是瞬间倒下，而在谢宇两侧，手持消音MA5自动步枪的张超和孙元快速补上，尤其孙元一看就这么点，心彻底放下了，担心谢宇过于孤军深入，赶忙上前帮他掩护。

孙冰手持一把消音手枪，紧跟着哥哥，不时对尸群射击。

这是一场安静的屠杀，丧尸们奋不顾身向前冲锋，但在四个训练有素的大学生面前，根本冲不进四十米，更不要说造成什么危险了。谢宇战意正浓，一个箭步冲进森林，嚣张地大喊：“丧尸呢！还有吗！丧尸！”

笨蛋！不能进森林！孙元大急，想进去把谢宇拉出来，也赶忙冲进去。

这片平地，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不过很快，那群人就回来了，谢宇没冲几步就被孙元强行拉了出来，有点不爽，不过刚才杀的很过瘾，所以兴致还是很高的。

“哈哈！我们这次真了不得啦！这么多尸体！”谢宇满脸兴奋，拍拍孙元肩膀，“老孙你看，这不什么异常都没有嘛！”

孙元只有苦笑，不过今天这次袭击让他稍稍安心了，看来前段时间真的就是运气好吧，其实也没有多诡异。

谢宇这时看到夏远鸣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不由点了点头，但看到周围空无一物，好奇问道：“刚才那只丧尸呢？”

“不知道，突然就跑掉了。”夏远鸣挠挠头，用傻乎乎的语气说道。

几人刚才忙着杀正面的丧尸，也没怎么注意夏远鸣那面，尤其谢宇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又转移了话题开始聊别的。

孙元继续苦笑着应付了几句，就到车内去写探索日志了。

夏远鸣在谢宇的指示下，开始处理满地的丧尸尸体，满手都是鲜血，空地上一时间臭气熏天，不得已需要准备柴火将那些身体烧掉。

而孙冰却很疑惑地看了看夏远鸣，眉头紧锁：“不知道为什么，跑掉的丧尸？反常，兽性……指挥……组织！”

孙冰是个凡是都要弄个明白的学霸，才大一就被江南大学最有名的苏学义教授内定为研究生。听到夏远鸣这句话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丧尸会无缘无故跑掉？

孙冰脑海中开始回想自己和苏教授的一些学术讨论，很快就想到了出发前的那个下午，自己去拜访苏教授，顺便送上一篇关于丧尸弱点可测性的论文。

苏教授正在研究一个新课题，见到自己后还讨论了几句。

记得当时他是这样说的：“我昨天在乌鸦协会提出一个假说，丧尸组织论。”

“丧尸组织论？”

“没错，根据我最新的研究，丧尸中有很明显的实力差距，而这种差距却和体型没有正比关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

“意味着丧尸的实力对比，有另外的内在逻辑，且绝对不是自然逻辑。”

“这么说的确说得通！”孙冰兴奋道。

“所以我大胆地推测，丧尸中应该是存在组织的，普通的丧尸是被欲望驱使的，但除此之外，他们也会受到高级丧尸的指使。”

“哇，老师，这个学说要是真的成立的话，我一定要加入研究！”

“哎，但是目前研究不足，我现在缺乏关键性的证据……”

……

想到这里，孙冰眼前发亮，反常的丧尸，这不正是值得研究和调查的一个对象吗？

因为带有理智的撤退，很明显是一个有人性的举动，然而丧尸很明显不可能有人性，那就一定是有什么在指挥他！

如果苏教授的假说是正确的话，那么附近一定有一只红眼丧尸潜伏着。

孙冰满脸都是兴奋地神色，只不过身边所有人都没怎么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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