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剑十三

天成京九年，七月二十一日。

靖安王府七十余口由官兵押解，流徙千里。

盛京百姓沿街跪拜，天地动怵。

——《大玄·九年历》

……

午时过后，烈日高悬头顶。

靖安王府前，大理寺少卿滕坚身后跟着十余位下属，手持圣旨，便欲进府抄家。

“百年荣耀，一朝尽丧啊！”

滕坚身穿绯红官袍，胸口绣着云雁，抬头瞧着王府匾额叹了一句，言语间多是无奈。

说完，他便手持圣旨准备进去将王府财产清点成册，入库充公。

但怎料刚抬脚，从后边伸来一只手掌轻轻地落在他的肩上。

那人嬉皮笑脸地走上前，言语多是轻薄之意：“滕少卿多日不见，还是如此的富态。”

齐王李元瓘说的是滕坚的大肚子，话说官员好像逃脱不了一条铁律，为官则胖！

滕坚瞧见来人，便强隐忍心中不悦，乖乖低头见礼：“臣参见齐王殿下。”

李元瓘摆摆手，站在滕坚身侧同样看着靖安王府，无聊叹道：“滕少卿，你说这么大的宅子以后会有人买吗？”

滕坚不知道什么意思，李元瓘干脆也不卖关子，从袖口里拿出王府的地契，道：“昨夜，姜季那家伙，把整座府邸都卖给本王了。”

“你们可以回去了。”李元瓘补充道。

滕坚嘴角忍不住抽搐几下，抢过那张地契看了看。

是靖安王府的地契无疑。

也就是说，在自己抄家之前，这座府邸已经是他李元瓘的私人财产！

这姜季还……还，还真是别具一格，人都走了，还搞了这么一出。

滕坚有些哭笑不得。

……

……

一个月后，已是暑末。

可大船南下，天气的温度却是比盛京城只增不减。

姜季一身布衣站在船头，风拂过他的发梢，吹乱鬓角，一时迷了眼睛。

后来经过交谈得知，这大船乃是南下的商船，顺着运河一直往南，直通大玄的淮南道。

大玄和南楚以长江为天堑，划江而治，以南为南楚，以北为大玄。

经淮南道再往南，渡江便是南楚。

“这位小兄弟，我看你骨骼惊奇、异于常人，乃是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我这里有一本武学秘籍《剑十三》乃是无价之宝，看与你有缘，收你……”

姜季正在船头看风景，耳边传来老头沙哑的声音，他偏头去看，发现一个邋里邋遢地老头朝这边走了过来，不怎么怎么听着这句台词这么熟悉呢……

老头蓬着一头白发，面色蜡黄黝黑，一身乞丐衣裳，身上散发臭味，众商旅对他皆避之不及。

姜季对老者有些印象，这一个月来，他向不少人兜售他的武学秘籍《剑十三》，说的还是同样的话，但没人买他的书，大家都一致认为这是个骗子。

“有《如来神掌》我就买！”姜季身子倚在栏杆上，嘴角勾笑。

老头很显然没料到姜季会搭理他，干脆盘膝而坐，从腰间取下酒葫芦抿了一小口，然后砸吧砸吧嘴巴，很享受的样子。

“《如来神掌》是什么？能有的我的《剑十三》厉害？”

姜季笑的更甚，索性无事，便陪这老头好好玩玩。

“传说是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打败过火云邪神！”姜季很认真道。

老头把酒葫芦放在腿上，皱眉想来想，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江湖上有火云邪神这么一号人物啊？

难道是新晋的？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姜季在逗他玩，便气不打一处来，起身要走，哪知姜季拦下他，给了他一张皱巴巴的银票：“给，不要再到处骗人了。”

老头接过银票快速揣进怀里，很怕别人看见似的，但是对姜季的话仍耿耿于怀，想了又想，觉得姜季这是在施舍他。

但是钱肯定是不会还给这个臭小子的，思来想去，他把手中的《剑十三》扔给姜佑，瞪了这小子一眼：“拿去，你小子不亏。”

书籍发黄陈旧，还一股子馊味，许是在老头身上装的时间太久了。

还没等姜季拒绝，老头便重新站起来，目标转向船上其他的商旅，想来同样的武学秘籍，他有好几本。

老头走远，姜季也没追，继续扬起下巴，看着远处的风景。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去了解这个架空世界。

当今天下，四国并立，纷争不断，尤以中原大玄王朝为尊，北有燕国，南下楚国，西边还有个未经开化的蛮族。

其中大玄与北燕这些年纷争不断，倒是南边的楚国待在长江以南，休养生息，一片祥和，这也是姜季选择逃亡楚国的原因。

话说没有人喜欢战争吧，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才是正理。

这辈子，就当一个富足有余的地主，最好再取上几房漂亮的小妾……这就是姜季这辈子的梦想。

很俗但也很现实！

……

于此同时，周朗坐在货舱中假寐，他的几个兄弟日夜轮换看守那小子，想来出不了什么事。

“哒”地一声。

周朗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按住手边的刀。

入手带着余热，软绵绵的，像是一只人手。

周朗大为惊骇，身子“咻”地一下弹起，一击肘击。

侧身蹲在周朗身后的人吃痛，捂着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朗摸到自己的刀，翻身看清这人的容貌。

船上力工打扮，单褂草鞋，但是脖子上纹有一只蝎子。

正犹豫不定这人身份，那人反应过来，夺刀不成猛地向周朗扑过来。

用力压住周朗地身子，同时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尖刀，眼中厉色一起，抬臂猛地扎了下去。

这下子，周朗终于明白此人身份，不是力工，而是早就伪装成力工的水匪。

算算日子，如今船至芦苇坞，这里是一片天然湖泊，有支流汇入，当年修建运河连通湖泊，本是为了省力，但怎奈此地地形颇为复杂，水匪作乱，常常杀人越货。

瞧着尖刀猛地朝自己脑袋刺来，周朗猛地一偏头，尖刀扎了个空，深深地陷入船板之中。

于此同时，船外传来女人的尖叫，想来其他水匪也开始动手截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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