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荒唐的救赎

终于，神龛还是倒下了。永恩失去知觉时，只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拖走了。再一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户人家中。醒来的刹那，一阵疼痛从胸口传来，让他不得不捂住胸口。此时，他在一户房子里，很简陋，没有人。床上的杯子也是破破烂烂的，里面的棉絮也是硬得不成样子，不过因为是夏天，所以就算是硬棉被也可以凑合着用。房间里很单调，除了四面墙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门，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墙上有一扇窗，透了几缕阳光进来，金灿灿的，很令人舒服。

永恩艰难地坐起来，自己的剑在门口，永恩将双脚挪出被窝置于地上，刚刚站起又摔倒在了地上，永恩因为中毒，导致了全身无力，他只得向门口爬去，作为神龛，真是狼狈啊！此时外面传来了一点动静，永恩保持警惕，尽管自己还够不到钢剑，但如果必要，也会拿出右剑应敌。门口的地上有了一个影子，随后是一个人，一个老妇人？她看到永恩在地上，目瞪口呆，随即喊了一声：“孩子他爸，人醒了！”随后又传来一阵脚步，进来的是一个老翁，看来是一对夫妇。两人都上了年纪，可能都要六十出头了。但永恩看到老翁的第一眼便对他感到了厌恶，这并不是什么别的厌恶，只是单纯的“厌恶”。

他们都有些害怕，害怕是因为永恩头上的这对角，两人害怕永恩并不是人。他们只是呆呆地站着，不敢向前，永恩仍然在爬向他的钢剑，这对夫妇也注意到了，便拿起了剑，但却更加远离永恩了。“你......你......不，不会......杀了我们......吧？”老妪颤抖着嗓子沙哑地说道，老翁也是挡在他夫人面前，两手张开对着永恩，并不断往门外退去，好像在说：“你，不要过来！”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保证。只要你们把剑给我就行了。”永恩的话语里少了一丝曾经的骄傲，因为这一次的战败让他深刻地明白了自己在与什么战斗，自己在与恶魔战斗，它们不是人，它们是恶魔，必须时刻提防。夫妇二人半信半疑，始终不敢把剑给永恩，“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头上长着角，你是什么？”老翁问道。这个问题直接击碎了永恩的骄傲，他曾经是天才，如今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但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以我的剑起誓！”只有在艾欧尼亚，以剑起誓是剑士最高的允诺。夫妇俩听见这一句就知道了他是艾欧尼亚人，这才把剑小心翼翼地交给他。

永恩艰难地用剑撑着地，艰难地站起身，发现自己的身上缠满了绷带，上面满是血渍。“年轻人，你怎么会在那种地方？要不是我路过，你早就没命了！”“谢谢你老人家，我......”“哎，你也别说了，安静养伤吧。”说完老人便把永恩又扶上了床，帮他叠叠好破旧的硬棉被，“我去拿点吃的来。”老人又健步走了出去，完全不像一个六十的人。一会儿，拿了一个碗进来，还冒着一点热气，里面盛的是糊糊，寒酸！但也并不出人意料，这房间的摆设就表明了这家人并不富裕。老人全身都是黝黑的，而头发花白，背上还有不少疤痕，手的粗糙好像放在水里可以把水划伤一般，老妪确是白白净净的，不像是个一直劳作的人。“哈，年轻人你别奇怪，内子身体虚弱，平日里不让她干什么活，我们两个看起来完全不像夫妇吧。”永恩只是浅浅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而且这并不能消除永恩心里对老翁的厌恶。

“不过年轻人你厉害啊，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刚才可以自己下床，厉害厉害，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了吗？换我的话，每个几年好不了啊，哈哈哈！”老人开朗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屋子，但捂不热永恩的心。

几十天过去了，永恩在夫妇俩的细心照顾下逐渐恢复了，那只亚扎卡纳的气息断了，永恩决定先歇息一阵，作为报答，帮助夫妇俩做点农活，每天帮忙炊火做饭，帮忙打扫打扫，帮忙洗洗衣物。这户人家的位置非常偏僻，距离先前的战场不过十余里，这片土地仍然是被污染了的，能种出的粮食不多，真不知这夫妇俩每年是怎么过的，在冬天这被子怕是无法过冬吧。永恩从老妪口中得知，这对夫妇本来有一个儿子，本来有一个儿子，就在十几年前的战争中死了，当时是孩子与他父亲一起参的战，可儿子没有到这里，永恩待的房间便是他们儿子的房间，夫妇俩的房间就在隔壁。这本应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每天种种地，干点农活，要是他们儿子还在，还能娶个媳妇，世世代代生活下去，可这该死的战争还是来了，这场战争让这一家子被迫分离，让自己的弟弟蒙冤，让亚扎卡纳散播开来。

老妪每隔几天便会去到儿子的墓，这一天永恩随着老妪一起去到墓前。老人给儿子送两碗生前最爱吃的热糊糊，他小时候最爱玩的玩具摆在那里，小时候穿的衣服也都洗干净了放在那里，还可以坐在那和儿子叙叙旧聊聊天，阳光洒在地上，铺成一条金灿灿的路，照亮着这位母亲，照亮了墓碑，照亮了母亲眼角的泪。墓上写着“儿堪纹之墓”，然而，在旁边还立着另一个墓碑“夫卡恩之墓”。

永恩并没有感到好奇，只是神情表现出了他从未表现过的犹豫。深夜里，永恩还是下定了决心：“好了，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第二天，随着老翁一起去到了田里，已帮忙的名义，他没有带剑。路上，老人前面，挑着扁担，努力挺起被压弯了的身子，一路哼着小曲，步伐好像还是跳着的，多高兴啊。永恩则是默默地跟着，慢慢地老人不再跳了，小曲也不哼了，走得慢了，最后停了。

“年轻人，你，知道了吧？”

“是啊，虽然我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或是直接逃跑呢？”

“我要是逃了，我夫人怎么办？”

“那不是你夫人！你不过是个恶魔罢了，亚扎卡纳！”永恩的声音响彻田野，把水边的芦苇都震弯了腰。

“不，她就是我的夫人。她丈夫和儿子一起去打仗，他们有多不情愿呐，你知道吗？本该幸福的一家啊，结果两人都没有回来，最后战友把两人送回来的时候，她疯了。她的执念很深，坚信着总有人会回来的，从而有了我，从那之后，我便成为她丈夫。”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亚扎卡纳，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呢！”永恩的话语里充满了讥讽。

“行吧，你不信就不信吧。如果你没见过我这样的，那你现在见到了吧。你可以杀了我，但我问你，我死之后，她怎么办？你有办法吗？你要是有办法，那你就杀了我。随便你！”

永恩顿住了，没错，杀了他也无济于事，甚至还不如就保持现状。“但你在她身边就是个祸害，你明白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但我仍然选择这样做，猎魔人先生。你大可以不和我废话，直接杀了我，就像你前些日子杀的那些亚扎卡纳一样，直接杀了我，不给我开口的机会。所以，你决定了吗，杀不杀我？这难道不是你跟我来这里之前就应该想好的吗？”

“用不着你来操心，恶魔！我当然下定了决心，来杀你。”

“那你为何没有带剑？”

永恩恍然大悟，才发觉自己并没有下定决心要杀死他。

“好了，我走了，种田去咯。”老人的开朗笑声再一次回荡在这乡间田野。

“等等。”永恩喊道。他有了要试探的东西。

“嗯？又怎么了，要错过时间了。”

永恩大声喊出了一个名字：“卡恩!”

顿时，世界安静了下来，一阵风刮起，老人逐渐化作一团花瓣，随风飘去。

“原来如此，好吧，既然你下定决心了，那也好。再见了，年轻人哟！”说完全身化作了花瓣，留下了一副充满了慈祥笑容的面具，那是老人开朗的笑容。最后，连那面具也消失了，不见了。

永恩回头走向老人家中，老妪说道：“他是不是还在田里忙啊？哎，真是的，叫他别这么辛苦的，哎。”

“老人家，我要走了，有点必须要做的事。他说他晚点回来，叫您等他。我先走了”

“啊？这样啊，好吧，你也陪了我们不少天了，真的，看着你想起了我儿子，真怀念啊。至少他还在，可以陪陪我。哦，既然是必须要做的事，那快去吧，别耽误了。”

“嗯，好，老人家，告辞了！”永恩的眼角浮现了泪水，拿起剑，走了。

他知道这一次他做错了，那个亚扎卡纳可以为了老妪忘记自己的真名，一心相信着自己的真名是“卡恩”。“这次，我真的，错了吗？”永恩第一次呜咽了，也许他知道了，世界并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一道精致的“灰”。而怀疑一旦产生，那便是有罪了。永恩再一次踏上了他的路，只不过这条路上多了两条人命，那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啊。从此永恩只能拯救更多的人，来补足这一天的过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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