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 修真

引气入体，比长风想象的更难。

黑猫说，凡人修炼的第一步，是感受天地间的"炁"——一种无处不在却无形无质的能量。有人终其一生，也摸不到门槛。

但长风不同。

"你已经在门槛里面了，"黑猫说，"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那团金光入体的时候，你就已经完成了引气。现在要做的，是'控制'。"

它让长风盘坐在岩石上，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气流。

"想象你的丹田是一口井，"黑猫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炁就是井水。现在，你要让这口井，按照你的意愿，流向全身。"

长风照做了。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另一种感知。他的体内确实有一团光，金色的，和三年前那团坠落的光芒一模一样。它在他的腹部缓缓旋转，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我看到了，"他说，"金色的，在转。"

黑猫的爪子僵在半空。

"……什么颜色？"

"金色。还有龙，"长风皱起眉头，"龙在周围飞，九只。还有鸟，很大的鸟，后面跟着很多小鸟……"

"停，"黑猫的声音有些发抖，"别说了。"

长风睁开眼，看到黑猫后退了三步，竖瞳缩成一条细线。

"怎么了？"

"没什么，"黑猫舔了舔嘴唇，"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脑子里的那位'老师'，"黑猫说，"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古老。"

它没有解释，而是换了个话题："今天不练了。你回去，把《炼体诀》的第一页背熟。明天，我们开始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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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皮，是用药物浸泡身体，配合特定的呼吸法，让皮肤变得坚韧如革。

黑猫给长风配了一桶药汁，绿色的，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脱光，进去，"它说，"不管多疼，都不准出来。直到水变清。"

长风脱了衣服，伸出一只脚试探——

"嘶——"

"别试探，"黑猫一爪子拍在他背上，直接把他拍进桶里，"越试探越疼。"

长风整个人沉入药汁，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皮肤，又像是被扔进滚油里煎炸。他想尖叫，但黑猫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呼吸！按照我教你的节奏！"

吸气，四息。屏息，四息。呼气，四息。

疼痛没有消失，但变得可以忍受了。长风发现自己能"看"到药汁中的能量——淡绿色的光点，正通过毛孔渗入体内，和他的金色炁流融合在一起。

水开始变色。从浓绿，到浅绿，到透明。

两个时辰后，长风从桶里爬出来，皮肤泛着淡淡的玉色。

"第一次就能坚持到水清，"黑猫难得地夸了一句，"不错。"

"猫爷，"长风活动着手脚，"我感觉……变轻了。"

"不是变轻，是变敏锐了。炼皮大成之后，普通人的刀剑难伤，而且——"黑猫突然扑上来，爪子擦着他耳边划过。

长风本能地偏头，躲开了。

"反应也变快了，"黑猫满意地收回爪子，"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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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

长风六岁了。他已经能单手举起村里的石磨，能在雪地里赤足奔跑而不觉寒冷，能听懂青林山上每一种动物的语言。

但他从未下过山。

黑猫不允许。"那条蛇还在，"它说，"筑基期的妖兽，灵识可以覆盖半个湖面。你一下去，它就能感觉到。"

"感觉到又怎样？"

"它会吃了你，"黑猫平静地说，"就像吃那些老鼠一样。"

长风不再问了。他继续修炼，继续泡药浴，继续在岩石上打坐。他的《九转化龙诀》已经练到第一层，体内有了完整的炁循环；他的《炼体诀》完成了炼皮、炼血，正在炼筋的阶段。

但黑猫越来越焦虑。

"你进步太快了，"它说，"三年抵得上别人十年。这不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根基不稳，"黑猫在岩石上来回踱步，"而且……那条蛇最近很不安分。它吞了太多老鼠，妖气太重，恐怕要引来'那东西'。"

"什么东西？"

黑猫没有回答。它看向远方，那里有一座山，比青林山更高，山顶终年积雪，却从不寒冷。

"阴阳宗，"它最终说，"修仙门派。三年前，他们来过。"

长风的手停住了。

"我知道，"他说，"我哥哥和姐姐，就是被他们带走的。"

"你知道？"

"我娘说的，"长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说，哥哥叫李清风，姐姐叫李清雪。他们被神仙带走了，去学本事。"

"神仙？"黑猫冷笑，"那群家伙，也配叫神仙？"

它跳上长风的肩膀，这是它从未做过的亲密举动。

"听着，"它在长风耳边说，"阴阳宗分为阳宗和阴宗，一白一黑，表面上是修仙大派，实际上……"它顿了顿，"实际上，他们在找东西。或者说，找人。"

"找谁？"

"找三年前那个夜晚，天降异象的源头。"

长风沉默了。

"他们认为是我哥哥或姐姐？"

"他们认为是未出生的胎儿，"黑猫说，"所以他们带走了清风和清雪，想从他们身上找到线索。但他们错了——"

它盯着长风的眼睛。

"真正的源头，是你。还有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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