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醉.虎啸花（三）

面对虎哥儿的疑惑，孔娘伸出左手，毫不忌惮地展示了手背的纹路。

“这是雕青？”

“不，是胎记。”孔娘抿了口杯中的清水，方觉喘息平顺。

胎记！

这纹路如此复杂，竟是胎记！

“很奇怪吧，这天下竟有如雕青般精致的胎记呢。”孔娘微微叹息，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据说她诞生那日，天降暴雨，发洪成灾。洪灾过后，城内突起怪病，老人小儿无一幸免，人们上吐下泻，寝食不安，药草不医。

怪病起了两日后，有老道路过此村，以神水汇井，人们喝下井水后病竟去也。老道救人后并未离去，言病灾非无故之难，拂尘一甩，指向了孔府。

众人随着老道一同叫嚣，在人言逼迫下，孔府不得不抱出了新生的小小姐。老道未看向襁褓，便言灾星左手罚纹，乃惹了上神之女，烙印所至，轮回不灭，每有诞生，便惹祸灾。

抱着孔娘的丫鬟被老道的话吓丢了魂，慌乱将怀中的婴孩丢了出去。老道顺势接过，扯起孔娘的手臂示众，左手手背赫然是一个清晰的纹路。

老道说杀生有过，但若想保城中太平，只能在孔府旁边另起别院，将婴孩置放其中，纵是死去，便算是还清所欠众人，无过之有。

说到此处，眼前人已经红了眼眶，孔娘忍着悲痛，继续说道：“我阿娘不忍我被人冷落死在院落，一同随我入了院子，却被我生父抛弃。含辛茹苦养我至及笄之年时，她便病去了。”

虎哥儿觉得事情荒唐，也不知怎么出言安慰，犹豫片刻，只轻声道节哀。

孔娘苦笑不答，另起话题，“待公子身体康复，便早日离开吧，孔娘没做什么，不需报答。”

说罢，便起身出了屋子，去侍弄一院子花草。

虎哥儿不知怎么哄人，便索性坐下思量怎么躲避外面追寻自己的道士。却怎么也不能定神，总被鼻尖还萦绕着药味的吸引。

这是孔娘身上的药味，不清香也不好闻，涩味中微微夹苦，跟这姑娘的命似的。

为了让自己身上增加人味盖住外泄的妖气，虎哥儿经常半夜溜出小院，越过高墙吸取少量人的精气。本就随便找几个人便可以了，但一想到抛妻弃女的孔老爷，虎哥儿便气不打一处来，放过了府邸其他的无辜之人，专吸取孔老爷一个人的精气。

这般又坏又老的东西，死了也不可惜。

可孔老爷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精气补都来不及，被人吸上几天，脸上便不见了颜色，人看起来也更消瘦了。

某天夜里竟梦中惊醒，吓得惊叫，下人赶来时，只见孔老爷光着脚站在地上，指着窗边粗大的尾影重复喊着一句话，“有虎，有虎……”

众人不敢向前，提心吊胆地盯着窗边。有胆大的家丁耐不住性子，上前查看，拿开烛台后偷偷嗤笑，转身对着众人解释：“害，一只路过的野猫，被蜡烛晃了影子罢了。”

众人听后安心，拍着胸脯抚慰自己。孔老爷却又转头瞥向角落，瞧见了真虎一般，惊呼一声，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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