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山道》地鼠/著, 本章共3258字, 更新于: 2023-04-29 06:55

赵乐承包石灰窑厂的消息很快在洼村里传开了，不少人背后讥讽他没脑子，穷疯了，纯粹是睁眼往刺丛里钻，妹妹小花也挺着肚子跑到娘家来劝哥哥，她苦口婆心地劝了一番，见说不动哥哥，又鼓动母亲连哭带闹阻止儿子。可是，她们哪里知道，事情发展到今天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况且，赵乐压根也没打算回头，这就好比射出去的箭，义无反顾地飞往既定目标，即便射不到指定点位，也要奔着那个方向飞驰。

吴兴旺没有食言，他不仅自己留下来继续给赵乐做烧窑师，还把那个同伴也劝留下来了。不过，这次留任跟以前上班干活的待遇大不一样，赵乐跟他们重新签订了劳务合同，主要内容是在原有工资的基础上每人每月再加一百元，并且每月十五号准时发放到手。此外，赵乐还给他们买了意外保险，打消了他们许多后顾之忧。给工人加薪买意外保险的消息一经传开，原先那些因窑厂不景气而借故辞职的采石工和运料工，也都返回岗位，这些人图的就是在家门口上班，既能挣到比原先高出一百元的现钱，又能在工作之余照顾到家里的承包地，这样两头兼顾的好工作谁不乐意干呢？

不久，赵乐承包后的第一窑石灰终于在洼里村某些人的讥讽与质疑声中停火出窑了。出窑那天，赵川带着两台“东方红”拖拉机早早驶入洼里村，靠在窑厂出灰口等待装货。今天是赵乐承包的石灰窑出灰的大吉日子，无论如何也得来个开张大吉，因此，赵川跟做建房工程的朋友光头承诺，由他亲自带车去装货，如果质量与价格不满意，以后朋友就不做了。赵川敢拍胸脯打包票的事情光头肯定相信，出口就要了十吨灰。

上午八点整，吴兴旺站在石灰窑顶，面向灿烂的朝阳，高举一挂长长的鞭炮，像是一名战斗英勇，伫立在制高点上兴奋地摇动胜利的红旗。爆竹准时点燃，那响声在洼里村晨雾缭绕的上空震荡回旋，惊飞了竹林中的晨鸟，震颤着人们僵化的思维。这爆竹声，既是寓意炸走以前所有的不顺与晦气，也是跟洼里村人正式宣告，面临倒闭的洼里村石灰窑厂，在他赵乐手中从此振兴起来了。

工人们给赵川带过来的两台拖拉机装灰之际，赵川把赵乐叫到一旁，郑重地说：“小乐，今天我也看到了，这灰质量确实不错，我们走后你得抓紧时间再装一车，带着实打实的好货跑工地去，让质量说话，我相信，不久的将来肯定会打开市场。”赵川说着，轻轻往赵乐胸口捣了一拳，问：“有没有信心！”

赵乐咧嘴笑笑，干脆而诙谐地回答：“必须的！”

赵川说：“那好，我们先回城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赵川离开后，赵乐立刻安排工人将自己刚买的那台二手四轮拖拉机装满，然后亲自驾驶进城跑工地去了。

今天赵乐跑了五个工地，说得他口干舌燥，吐沫星子飞溅，渴了买几瓶矿泉水，饿了买几个馒头就着榨菜嚼巴嚼巴，填进肚子里，直到傍晚也没推销出去一吨白灰。身疲力竭的赵乐来到第六个工地，打算想着再作最后一把努力，没希望就原地返回。出乎意料的是，大胡子老板真就被赵乐说动了心，勉强留下这一四轮拖拉机白灰，条件是暂时只付一半货款，余款等用了以后看质量如何再酌情付款。当然，赵乐对自己的石灰质量很有信心，毫不顾虑将白灰卸到了工地上。离开的时候，赵乐把赵川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大胡子老板，说如果有情况就打这个电话。

赵乐开着空车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母亲做好晚饭一直没有动筷子，她坐在院门口，两眼盯着村东南方向，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了才心神不宁地回院去喂鸡喂猪。安顿好那些少一口都叫闹不停的家禽家畜，母亲再次坐到院门口的凳子上，再往村道那边看，眼前已是一片黑暗，母亲只能全神贯注地侧耳细听。又坐了好大工夫，四轮拖拉机的突突声由远至近，终于覆盖耳边鸣叫的蚊虫声，母亲赶忙起身将饭菜端到饭桌上，还拿了一瓶啤酒放在一旁，他知道儿子现在又累又热，喝瓶啤酒肯定会舒服些。

赵乐将四轮拖拉机开进院中停稳，手都没顾得上洗，就用牙齿啃掉啤酒瓶盖，竖起酒瓶一口气喝下一多半，连着打了几个舒坦的酒嗝后，便大口大口吞咽起饭菜。母亲站在一旁，静静地地盯着儿子看，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还没等到溢出眼角，儿子第一碗饭已经吃完了。

至此，第一窑石灰除过赵川卖面子拉走两车，自己实际上只销出去一四轮拖拉机，并且还是欠款一半。面对这种现况，赵乐躺在床上认真分析了一番，最后总结出两个原因，一是午收大忙，各工地都是半停工状态，建筑工人大部分都赶回家抢收抢种去了，老板自然不急着花钱备料。再就是，自己与那些老板都是初次接触，相互间缺乏了解和互信，他们对产品质量也不太放心，故而要不要材料无所谓。总之，经过缜密的思考与分析，赵乐坚信这应该只是暂时现状，机会还是有的。

从另外一方面讲，短暂的淡季恰巧给赵乐和他的农民工们也创造了抢收抢种的黄金时机。今年午收，赵乐那台不起眼的二手四轮拖拉机可算是派上了大用场，高效的半机械化操作模式不仅很快结束了自已家的午收，还为在窑厂上班的所有职工义务运输和碾压小麦，确保自己职工比村里其他农户的午收提前结束，成熟的小麦颗粒无损地收进各家粮仓里。

午收过后的一天早上，赵乐带着窑厂几个员工正在自家地里种杂交西瓜，赵川托人捎话来，叫赵乐尽快去趟前不久欠账的那个工地，说老板有事找他。赵乐一听赶紧丢下农活，开上四轮拖拉机飞快赶到工地。那会儿，大胡子老板正满脸汗水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见到赵乐第一句话就是，“兄弟，原来你跟县水泥厂的赵副厂长是好兄弟啊，不好意思了，前段时间的事情真的对不住了！说实话，你送来的石灰质量非常好，粉质白而细腻，几乎没有杂质。是这样，今天叫你来呢，一是给你结清上次的货款，二是抓紧时间再给我送十吨灰来，工地现在急用。另外，我又给你介绍了两个朋友的工地，到时候你就说是我大胡子推荐的，他们收货结账不会难为你的！”

大胡子的一席话对于赵乐来说无疑是打了一针兴奋剂，“胡子哥，先不说赵副厂长跟我关系如何，今天，既然你这么信任我，兄弟我也不能不够意思，往后只要是你工地需要白灰，价格一定给予优惠！”

大胡子老板一看赵乐是个有商业头脑的年轻人，做事有远见有魄力，不客气地回敬道：“那我也谢谢兄弟你了，以后我们就是长久的合作伙伴了。”

两个人简短寒暄过后大胡子又说：“兄弟，我看你老是用这台小四轮送货可不行呀！你得买辆自卸工程车才能跟上形势！”

赵乐呵呵一笑，说：“胡子哥，你是知道的，我那窑厂才承包过来不久，也没那么多周转资金，等以后再说吧。”

大胡子说：“买个二手的也用不了多少钱，我兄弟那个工地就有一辆，听说他想卖了换辆大马力的，你买过来用正合适。”

赵乐苦笑笑，说：“那也得不少钱呢，等这窑灰卖了再考虑吧。”

大胡子进一步说：“没事，有赵副厂长这层关系在，钱不够我给你担着，先开回去用着再说。”

赵乐感动得没啥客套话可说了，“感谢胡子哥，不过……还得给我暂时配个驾驶员啊。”

大胡子爽快地说：“没问题，连车带司机一起暂借给你用。”

有了自卸货车，供货的问题基本上解决了，第一窑石灰很快就送完了。可是，第一窑灰送完后一统计，还有一家订购的白灰没有送够数，面对这种情况，赵乐不得不跟工人们一道加班加点，迅速装料点火，又开启第二窑白灰的烧制。

趁着点火后中间那几天空闲，赵乐决定进城买一辆摩托车专门跑市场。赵川对赵乐这个决定很是赞成，立马将他带到一个熟人开的摩托车行，精心为他挑选了一辆最新款“幸福250”，速度与爬坡能力都远超吴兴华那辆“野马”牌摩托，骑着这辆摩托奔驰在大街上，立马就能将人的身份抬高几个档次。

赵川考虑到赵乐才买过一辆二手自卸货车，接着又买价格不菲的摩托车，担心他拿钱吃力，就跟车行老板说暂付一半钱，老板二话没说，爽快地答应道：“赵哥你发话了，没问题，以后还得靠你给兄弟多介绍几个买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