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对呀，我们都属牛！”他笑道。

夏泊舟也笑着拿起杯子呷了口，放下。

片刻，何致晖又颤巍巍地提起茶壶在夏泊舟的杯子点了几下。

夏泊舟抬头望着他:“多谢！”

他们慢慢地镇静了下来。

何致晖注视着夏泊舟清澈的双眸，假装随意问：“你哪年读的小学？”

夏泊舟微笑：“一九六七年一年级。”

何致晖故作惊讶瞪大眼睛：“好像对你有印象哦！我也是那一年的。”

接着再问夏泊舟：“你在哪个班？”

夏泊舟一怔，脸色绯红，低声：“一班。”

何致晖直视夏泊舟：“我在二班。”

夏泊舟紧张得手足无措，她用双手捧起杯子，杯子的茶水跟着颤抖，她饮了一半，放下。

他俊雅而得体，是她心仪的。

前几天，他故作轻描淡写地在家里提起她：“妈，你们公司那个两只酒涡的妹子是什么时候调来的。”

“你说小夏哦，她调来没几个月，她家就住在我们对面的农业局大院。”李端秀笑望儿子那张有些不好意思的脸。

“五一节，她在你们百货大楼的文具柜台卖东西，搞得杨明天天跑去买铅笔。想跟她搭话，可是人家不搭理他。搞笑死了！”何致晖调侃完哈哈大笑。

2

夏泊舟见杨明来买铅笔，有意挑笔芯不正的给他。

杨明第二天过来嬉皮笑脸地对她说：“你们的铅笔怎么搞的？一刨就断？再买一支！”

夏泊舟不声不响地递给他一支笔芯正中的。

第三天他又过来满脸谄媚：“这铅笔质量好，再买两支！”

第四天他又带一个中年男人到柜台：“这种铅笔质量好，你的孩子用功最合适。”

“夏泊舟，挑最好的给我这位同事。”他的眼睛似乎努力地在她脸上寻找笑容。

夏泊舟依然不动声色地挑出好的铅笔放在柜台上。

杨明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夏泊舟就是不跟他搭话。她想起小时候他的恶作剧，仍心有余悸地厌恶。

何致晖想不到母亲竟然这样用心地把夏泊舟请到家里来，他满心欢喜。

3

夏泊舟不知道说什么，缄默着。

李端秀笑着听他们说话，她把夏泊舟面前的茶杯满上，夏泊舟回应地用双手扶了扶茶杯。尔后，夏泊舟轻轻地端起茶杯放在手里摩挲，琥珀色的茶水在白色的杯子里泛起涟漪，氤氲在她脸上。

“你还记得那个杨明吗。” 何致晖渐渐地扩大气场，他扬起眉毛对着夏泊舟兴奋地发问。

“记得，三年级坐在我后面，老捣鬼。” 夏泊舟不好意思地笑道。

夏泊舟接着说：“上课时，他要么故意用课本夹我的辫子，或者等我靠背时，他趁我不备有意把课桌一挪给我一个趔趄，他跟同桌嗤嗤窃笑。非常讨厌。” 夏泊舟红着脸低声讪讪地说。

夏泊舟沉默了一下接着说：“劳动的时候，他拼命往我的粪箕铲土，看我挑不起来，他跟其他男生哄笑，弄得我非常难堪。”

何致晖瞪大眼睛接着问：“你知不知他们背后给你起的什么花名？”

夏泊舟警惕，心突突跳：“起的什么？！”

何致晖有意卖关子，注视了夏泊舟两秒钟，眼睛一转，默不作声。

夏泊舟窘迫地低着头等他的答案，心快跳出嗓门。

过了半分钟何致晖故意用诡秘的眼神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夏泊舟，不急不慢地：“他们叫你‘猫’！”

夏泊舟如释重负，好在猫不是恶劣丑怪的。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呼出。

夏泊舟有意露出轻松：“为什么给我起这个花名呢。”

“他们说你圆眼扁头像只猫。”何致晖的嘴角向上扬起笑道。

夏泊舟惊愕。

何致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三年级在墙报上看过你活学活用的文章。”

“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夏泊舟惊讶地笑道。

“记得五年级，男女生突然封嘴不说话，夏老师有意编排男女同桌。男女生的地位突然倒转了过来，我的同桌是朱援邦。我在桌面画上‘三八线’，他偶尔不经意越线，我用手肘轻轻一碰，朱援邦立刻缩了回去。”夏泊舟得意地笑道。

何致晖讪讪地：“你那么记得他。”

夏泊舟顿了顿，越说越大胆地望着他：“同桌哪能不记得呢，要是与你同桌也会记得你的。”

李端秀在旁边陪着大笑。

夏泊舟看了看何致晖光洁的额头和浓密的头发，她在想：同在一个年级怎么对他从来没有印象呢。

对于何致晖这个名字，她努力回忆，好像有印象。

刘藜在她耳边曾经不止一两次提起过他，尽管说的是他考试如何出色，劳动偷懒之类的趣事，但是言语间刘藜似乎对他有好感。

4

夏泊舟父亲夏秋田是农科所的技术员。夏泊舟三岁那年，他们一家三口随着夏秋田单位搬到水流汩汩的梵溪远郊。

周日的早晨，父母牵着夏泊舟的小手，带她到北山寺的斋堂吃河粉。

寺院的大门口有两尊怒目呲牙的金刚罗汉，夏泊舟却一点也不害怕。

走进斋堂，夏泊舟吊坐在长凳上，小手放在八仙桌边。她的小嘴趴在大碗沿边，用手吃力地抓住长筷子，把河粉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她不断地吸吮溜滑的河粉，河粉掉了两根在桌面，夏泊舟拾起、举高对准嘴巴放入口中。

穿长衫的尼姑打理饭桌，摸摸她的头说：“计功多少，量彼来处……”“五观若明，千金易化。三心未了，滴水难消……”

寺院传来“铛……铛……铛……”悠扬的钟声，夏泊舟侧目伸耳，等她回头，刚才说话的尼姑突然仙飘飘地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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