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培元复活的心脏

心乱百年，只为一人

小酒馆连日清闲，烟火稀疏，连往来的孤魂都少了大半。程季玄倚着吧台晃悠酒杯，目光落在独坐一隅、神色郁郁的培元身上。

连日不见安宁吵闹的身影，店里冷清得太过明显。

程季玄试探着开口：“攸宁又躲回宅子读书了？”

培元指尖抵着冰凉的木桌，神色恹恹，轻轻摇头：“没有。”

“那怎么这么久不来闹腾？”程季玄敏锐察觉不对，凑近几分，小心翼翼追问，“你们俩……吵架闹别扭了？”

培元沉默良久，绵长的叹息压在喉间，漫着几分自己都读不懂的茫然：“也不算吵架，只是……意见不太统一，闹了点隔阂。”

“说白了就是吵架。”程季玄一语戳破，看着他从未有过的低落模样，愈发疑惑，“你到底怎么了？整日蔫蔫的，魂都快不在身上了。”

培元抬眸，眼底沉淀着百年未有的纷乱心绪，声音低沉又干涩，带着连自己都震惊的疲惫：“我……我可能不太好。”

“不太好？”程季玄瞬间紧张，瞪大双眼，胡乱猜测，“鬼也会生病？你该不会修为溃散、要轮回投胎了？还是冥界出什么大事了？”

纷乱猜测此起彼伏，培元却只是轻轻摇头，目光放空，望着酒馆窗外人来人往的烟火人间，轻声吐出一句震彻自己百年心境的话：

“我以为，我的心早就死了。”

从年少登基、手染罪孽，从困守忘川、日夜赎罪，从看着故人离散、岁岁孤身，他早已以为自己七情尽敛、六根清净，不会再为任何人、任何事动荡分毫。

可直到安宁出现，他坚守百年的死寂心境，彻底崩塌碎裂。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程季玄皱紧眉头，满脸茫然，完全摸不透他话里的深意。

培元静静看着他，眼底满是无奈。

听不懂，也是应当的。

就连他自己，都看不懂如今心绪纷乱的自己。

“你看着我做什么，快说啊！”程季玄急切催促。

培元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毕生勇气，缓缓开口，问出那个困住自己无数日夜的问题：“程季玄，你喜欢安宁吗？”

程季玄一愣，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坦然摇头：“我？我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攸宁，沉稳温柔、通透善良，让人安心。安宁太跳脱、太闹腾，完全是两个模样。”

这句话，成了压垮培元心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垂着眼睑，嗓音轻得像叹息，字字纠结、字字煎熬：“可我……不希望她是攸宁。”

“啊？”程季玄彻底懵了，“不希望她是攸宁？可她本来就是攸宁啊，魂魄是同一个人！”

短暂的寂静后，程季玄脑袋终于转过弯，瞳孔骤然骤缩，满脸震惊地看着垂首失神的培元：“等等……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喜欢安宁？”

“我想是的。”

培元轻轻点头，眉眼低垂，藏住眼底所有慌乱、酸涩与无措。

百年清心，一朝沦陷。

他守得住三界规则，守得住朝堂权柄，守得住轮回因果，偏偏守不住一颗为故人跳动的心。

程季玄彻底语塞，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反复消化这个惊天消息，最后忍不住失声惊叹：“我的天！我兄弟……喜欢上了我男扮女装的兄弟？！”

这句话直白又滑稽，精准戳中培元所有纠结与崩溃。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培元抬手揉着眉心，语气慌乱又固执，“我肯定能理顺，一定能解决。”

“不是理顺不顺理的问题！”程季玄依旧沉浸在震惊中，反反复复念叨，“我兄弟居然喜欢上了，看似女子、实则还是攸宁的兄弟！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你有完没完？”培元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烦躁与羞恼，“我本来就够乱够烦了，你别再添乱。”

程季玄收敛笑意，认真凝视着他，缓缓发问：“培元，你老实说，你从前是不是一直、偷偷喜欢着贺兰攸宁？只是从前他是男子，你不敢承认，如今换了女身，你才敢直面心意？”

“你在胡说什么！”培元无语。他大概不太懂什么是喜欢吧！

……

街头晚风微凉，车水马龙喧嚣不息。

安宁正漫步街头，手里捏着一杯温热的奶茶，慢悠悠看着街边灯火。眼前人影骤然一空，培元凭空出现在她身前。

她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吐槽：“你凭空出现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很容易吓到人的。”

“你最近……在忙什么？”培元难得语无伦次，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生活啊。”安宁淡淡开口，语气疏离，“过日子，看人间，你看不见吗？”

“很久没去店里了。”培元轻声道。

安宁抬眸瞥他一眼，笑意浅浅，带着几分赌气的慵懒：“反正你想找我，随时都能找到我，我何必特意跑去碍你的眼？”

这话里的委屈与别扭，听得培元心头一紧。

“我没有嫌你碍眼。”他急忙解释，“你怎么还在生气？”

安宁被他磨得没了耐心，微微蹙眉：“你这人真奇怪。之前带我逛遍人间，好像想让我独立离你远点，我不出现你又惦记，我出现你又冷淡，我真的很难做。”

培元被怼得无言以对，只能慌忙转移话题：“新家……住得还习惯吗？搬得顺利吗？”

“顺利得很。”安宁语气客气又疏离，带着拒人千里的分寸，“托你的福，一切都好。你还有别的事吗？”

疏离的态度刺得培元心口发闷，他鼓起勇气轻声试探：“不打算跟我回去坐坐？也不打算邀请我去你的新家看看？”

安宁终于抬眸，眼底亮起一点细碎光芒，抬手晃了晃腕间的特殊手绳，认真道：“我在找我的有缘人啊，你看不见吗？我的手绳一直在微微发烫，有反应了。”

培元心头一震，下意识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垂眸紧盯着那根熟悉的手绳，又迅速抬眸扫视四周。

可周遭阴阳气息平和安稳，没有半分特殊异动，更没有所谓有缘人的踪迹。

根本没有半点异常。

纯粹是她随口搪塞。

“神经病。”安宁被他抓得微恼，快速抽回自己的手。

培元看着她别扭的模样，心头酸涩又柔软，主动放软姿态，轻声哄道：“别闹脾气了，跟我回去吧，程季玄天天念叨你，想你得很。”

“他想我？”安宁嗤笑一声，眉眼带着戏谑，“他怕是想我天天收拾他吧。”

话音未落，培元直接拉着她一同瞬移消失。

空旷街头只剩晚风摇曳，身后巨型广告屏幕缓缓流转，映出漫天璀璨光影，热闹又孤寂。

两人并肩落回酒馆，刚站稳，就对上程季玄瞪大的双眼。

他死死盯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先是低头沉默几秒，又猛地抬头，满脸无语：“不是，你俩有病吧？好好的，牵什么手啊！”

培元瞬间慌乱触电般松开，耳根微热，尴尬挠头，随口胡编：“她搬新家了，特意邀请我们，有空可以去玩。”

安宁当场愣住，抬头看向他，满眼疑惑：“我什么时候——”

“市中心大平层，环境很好，风景绝佳。”培元飞快打断。

“你怎么知道我新家——”

“挺好的，特别好。”培元强行圆场。

安宁看着他强行遮掩慌乱、笨拙圆谎的模样，心底又气又好笑，最终只能无奈落座，懒得拆穿。

培元看向她，语气温柔：“今天给你特调一杯专属饮品，免费赠送。”

一旁的程季玄看着两人之间暧昧拉扯、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连连摇头啧啧轻叹，看透一切。

“气氛不对，我先走，不打扰你们。”他拎起外衣转身就溜。

安宁满脸疑惑：“他不是想我了吗？怎么刚来就走？”

程季玄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一脸懵懂的安宁，又看了看耳根泛红、心绪大乱的培元，幽幽开口：

“所以合着，我全程，都是你们俩暧昧play 的一环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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