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宅院坐落于僻静郊野,四周草木幽深,人烟绝迹,晚风穿庭而过,带起阵阵空寂的回响。安宁孤零零站在空旷厅堂中央,望着四下荒芜清冷的景致,忍不住仰头哀嚎出声,满是委屈与抗拒。
“这里根本荒无人烟!简直是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我才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培元靠在沙发上,双目轻阖,静静盯着头顶精致的雕花天花板,对她的撒娇抱怨充耳不闻,一言不发,打定主意不再纵容她的娇气。
安宁见他毫无反应,愈发慌张,放软语气轻轻拉扯他的衣袖:“你带我走吧,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培元依旧沉默静坐,分毫未动。
无奈之下,安宁只能搬出软肋,眼底泛起怯意,软软说道:“我是女孩子,这里这么空这么黑,我一个人真的会害怕。”
这句话终于让培元有了反应。他猛地坐起身,目光落在眼前这张清丽陌生的脸庞,心底默然轻叹——对啊,如今的攸宁,是安宁,是一副柔弱女子的皮囊,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隐忍坚强、独扛所有风雨的少年了。
他滞涩几秒,无奈叹气,又直直躺了回去。
“你说话呀,别不理我!”安宁急得跺脚。
培元再度坐起身,神色认真又无奈地看着她:“你现在早已超脱凡俗,属于不老不死的体质,说到底也算阴灵一脉,正常世人看见你才该害怕,你根本不用惧这空宅长夜。”
安宁愣了愣,歪头琢磨片刻,居然乖乖点头:“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你要学着适应。”培元语重心长,语气带着几分沉淀的温柔,“往后你的岁月漫长无边,孤独会是常态,你必须学会在漫长时光里,一个人安稳生活。”
安宁瞬间严肃起来,满眼认真追问:“所有鬼魂都这么孤单吗?都要一个人熬日子吗?”
培元微微一顿,沉吟许久,缓缓开口:“世间阴阳生灵,大多宿命孤凉。你慢慢来,慢慢适应就好。”
话音刚落,安宁连珠炮似的抛出一堆疑问,眼底满是好奇与忐忑:“我能看见别的鬼魂吗?普通人能看见我吗?我走在街上会不会吓坏别人?我和寻常活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一连串问题砸得培元头脑发胀。他缓缓低头,又抬眸看向满眼懵懂的安宁,耐心解释:“你的体质尚且不稳定,阴阳界限模糊,我们需要慢慢尝试、慢慢练习,摸清你的命格规律。”
“所以我今晚必须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安宁揪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我明天可以去找你吗?我自己要怎么练习?培哥哥,你留下来教我好不好?”
一声软糯亲昵的“培哥哥”,瞬间让活了数世、心境沉稳的培元彻底破防,大脑当场被干烧。他脑补出贺兰攸宁从前清冷寡淡的模样,再对比此刻娇软撒娇的女声,莫名有些别扭滑稽,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怪异感。
他仓促转移思绪,语速极快地交代:“车库有车,钥匙在衣帽间抽屉里,明天直接来酒馆找我就行。”
安宁眼底一亮,立刻笑嘻嘻追问:“我还会开车?我不认路怎么办?有没有导航?你得给我配一部手机啊!”
培元干咽一口唾沫,扯出一抹无奈的微笑,耐着性子安抚:“这些本能记忆都藏在你魂魄里,自然而然就会。我给你画一张简易路线图,手机明天给你送来。我现在必须回去打理酒馆,还要收拾店里的残局,顺便解救还被困在店里的程季玄。”
“可你真的走了,我一个人还是会怕。”安宁垂着眉眼,语气委屈巴巴。
培元下意识脱口而出:“拿出点气概来,别这么娇气。”
话说出口他才猛然愣住,看着茫然张嘴、一脸不解的安宁,暗自苦笑认错——忘了她早已换了皮囊,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少年。
他匆匆留下手绘地图,不敢多留,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宅院中。
偌大的屋子彻底陷入死寂。
安宁看着四周陌生的一切,心底五味杂陈,隐隐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她蹑手蹑脚走进卧室,翻遍偌大的衣帽间,入目全是利落清冷的男装,款式简约大气。她暗自疑惑,难道拥有这具命格的前人,是个男子?
连日折腾早已耗尽精力,她来不及细想,直接倒床沉沉睡去。
次日天光透亮,培元准时现身,看着床上睡姿放肆、四仰八叉睡得香甜的安宁,无奈高声喊道:“起来了!天亮了!”
安宁被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浑身一激灵,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满是不耐:“大哥你有事吗?好不容易睡着,能不能别吵我。”
“我们昨天说好的约定,你忘了?”培元上前直接把她从床上揪了起来。
安宁半睁着眼,依旧昏昏欲睡,任由他摆布。
培元将两部手机放在她面前,认真叮嘱:“一部是普通凡人手机,一部是阴阳内部专用,都收好,千万不能弄丢,一旦遗失会生出不少麻烦。”
安宁懒懒瞥了一眼,压根懒得搭理。
“现在跟我回酒馆,用昨天的方法带你瞬移。”
安宁瞬间惊醒,瞪大双眼满脸抗拒:“昨天差点把我磕晕!今天还来?你是真不心疼我!”
“你早已超脱生死,躯体无痛无灾。”培元淡然道。
“就算死了,磕碰也会疼啊!”安宁委屈嘟囔。
培元不再多言,直接攥住她的手腕,瞬间催动灵力。
安宁刚要开口吐槽骂人,下一秒视线流转,已然稳稳站在酒馆之中。
她看着自己一身宽松睡衣,瞬间窘迫不已:“我怎么还穿着睡衣出门啊!”
“无妨。”培元淡淡安抚,“这个时辰阴阳气场交融,酒馆人鬼混杂、最为混乱难得,错过就要再等数日。”
“每天这个时间不都一样吗?”安宁疑惑嘟囔。
“阴阳流转讲究时辰节律,而非人间时钟,自然不同。”
培元话音刚落,酒馆内客人此起彼伏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安宁顺着人声望去,好奇打量四周,忽然开口:“老板娘,来一杯龙舌兰!”
培元闻言一脸嫌弃地看向她:“谁是老板娘?”
安宁全然不在意他的吐槽,眼神惊奇地盯着场内众人,小声惊呼:“那个人头顶有绿光!”
培元一边取酒调试,一边耐心解释:“那就是游荡的阴灵鬼魂。”
“那头顶飘着黑气的呢?”
“是作恶多端、身负业障、会招惹霉运的恶人。”
“纯白色光晕的呢?”
“是寻常无辜的普通人。”
安宁静静看着酒馆里光影交错、人鬼共处的繁杂景象,各色光晕交织错落,人间百态、阴阳众生尽数在此汇聚。她微微蹙眉,悄然陷入沉思,原来这看似普通的小酒馆,藏着远比她想象中更复杂、更隐秘的三界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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