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故人新生

这位漂亮女士直直倒在满地狼藉的酒馆废墟中央，身形软倒，彻底失去了意识。培元与程季玄对视一眼，目光又齐齐落向地上人事不省的人，场面一时安静又微妙。

遍地是劈碎的木桌残屑，满目凌乱不堪。培元看着女子舒展的裙摆，神色些许尴尬，低声开口：“是不是该帮她盖一下裙摆，免得失礼？”

程季玄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鼻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鼻血堪堪止住，一本正经辩驳：“她是攸宁变的，素来通透坦荡，应当不会在意这些小节。再说谁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他，说不定是冥王闲来逗我们玩呢。”

“你说话就好好说，流什么鼻血？”培元无奈指着他的鼻子，满脸嫌弃。

程季玄嘿嘿一笑，眼底带着几分直白的赞叹：“不得不说，咱们兄弟这皮囊，无论男女，都是绝顶好看。”

“你真是禽兽。”培元无奈摇头，“哪怕变成女子模样，你也下得去眼！”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程季玄抬手胡乱擦了擦鼻血，弯腰想去查看地上的人，身形却骤然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他瞬间慌了，对着空空气急败坏地嚷嚷：“又是你对不对！冥王！你过分了啊！再这样我鼻血都要流干了！听见没有？别以为你是冥王我就怕你！快给我解开！”

喧嚣的话音骤然掐断，周遭瞬间陷入死寂。

培元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谨：“阿婆，您来了。”

“这人实在太吵，聒噪得烦人。”冥王淡淡瞥了眼动弹不得的程季玄，随手一指，将他轻轻推倒在地，语气淡漠，“我可不想让他这么快就来冥界报道，聒噪得慌。”

“多谢阿婆手下留情。”

冥王缓步走到女子身前，掌心悬于她头顶上空，缓缓凝神，一缕纤细透明的丝状灵力从她脑海中缓缓抽出。培元熟练伸手接过那缕灵力，心底满是无奈与了然，这般景象，早已熟悉万分。

“只差一点点，还是让本源魂魄跑了大半。”冥王轻声叹道。

培元连忙追问：“所以她真的是攸宁？”

“什么攸宁，从今往后，她叫安宁。”冥王语气笃定，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执拗。

培元心底暗自失笑，分明就是执念不散的故人，偏要换名遮掩。

“人我交给你，好好看着她。”

“那之后该如何处置？”培元追问。

“我还没想好，人先放你这里便是。”

话音落尽，冥王身影转瞬消散无踪。

培元看着眼前残局，又看看倒地的安宁、动弹不得的程季玄，满心无奈苦笑。兜兜转转收集无数碎片，到头来只换来了一个全新的“安宁”，前路依旧茫然。

他干脆扛起昏睡的安宁，路过程季玄时无意踩了他一脚。程季玄动弹不得，只能疯狂挤眉弄眼控诉委屈，偏偏发不出半点声音。

将安宁轻轻安置好，培元静坐一旁，心绪纷乱。他只想让攸宁彻底解脱，安稳入轮回，不受世世煎熬，可命运反复捉弄，终究事与愿违，他不知这份坚持到底对错，更不知这场无尽的宿命还要持续多久。

片刻后，安宁缓缓睁开双眼，眉心紧蹙，头痛欲裂，满眼茫然。

“你醒了，女士。”培元轻声开口。

安宁抬手按着胀痛的太阳穴，语气懵懂：“你是谁？我又是谁？”

“我是培元，你是安宁。”培元硬着头皮编造说辞。

“我头好痛，我怎么了？”

培元只能硬着头皮道：“很抱歉，你已经离世了。”

安宁满脸疑惑：“人死了也会有痛觉吗？我是刚离世，所以残留痛感？”

培元暗自佩服他的聪慧，默默点头附和。

“我为何会在这里？不用去投胎吗？”

“前世羁绊未消，你需要完成任务，才能踏入轮回。”培元越编越心虚。

安宁挑眉：“所以我这是卡了地府的bug？死了还这么俗套？我凭什么信你？”

培元沉默片刻，只能提议：“我带你去找孟婆作证。”

“这不会是什么整蛊节目吧？”

培元欲哭无泪，连忙搬出底牌：“我会瞬间移动，带你见识一番。”

安宁瞬间来了兴致，起身走到他身侧。培元抬手攥住她的胳膊，全力催动灵力，谁知法术失控，自己瞬移回酒馆，反倒把安宁狠狠摔在地上，额头磕得通红。

他慌乱不已，反复尝试数次，次次翻车。

最后一次，安宁瘫坐在地，身心俱疲，带着满满的崩溃哀嚎：“大哥！我信了！我一定是没死透！你能不能别再反复伤害我了！”

她额头上红痕刺眼，浑身都被这反复摔跌折腾得发软发懵。她揉着后腰，眼底满是生无可恋的无奈，整个人彻底被培元这半吊子瞬移手艺磨得没了脾气。明明脑子里空空荡荡，记不起前尘往事，可身体残留的疲惫、心底莫名的酸涩，却真实得不像话，像压着几世未散的沉郁。

培元僵在一旁，手足无措，难得露出几分窘迫慌乱。他活了数世，执掌酒馆、看透轮回因果，渡过人、扛过罪、熬过忘川苦役，偏偏在带故人瞬移这种小事上频频翻车。他暗暗无奈叹气，也终于明白冥王临走前刻意不交代缘由的恶意——哪里是没想好后续，分明就是故意把这个麻烦又脆弱的“安宁”丢给他折腾。

一旁被禁锢的程季玄终于缓缓解开了禁制，瘫坐在废墟地上，揉着发酸的四肢，委屈得不行。刚刚全程旁观了一次次摔人现场，看得他心惊肉跳又忍不住想笑，却偏偏被冥王禁了声，连吐槽都没处发泄。此刻解禁，他第一时间就哀嚎出声：“你俩可真是我的活祖宗！一个敢瞬移，一个敢硬扛，我看着都疼！”

“我不骗你。”培元放缓语气，尽量让说辞听起来靠谱，“地府轮回本就有特例，羁绊太深、执念太重的人，魂魄无法安稳入忘川，只能滞留人间完成夙愿，了结因果，方能重入轮回。”

安宁半信半疑，缓缓站起身，轻轻拍掉身上的灰尘。头痛依旧隐隐作祟，零碎的、模糊的碎片偶尔闪过脑海：漫天粉色的雨、荒芜的庭院、温热的掌心、无声的告别。可转瞬即逝，抓不住分毫。

她皱着眉，认真追问：“所以那个手绳、三个愿望、找人任务，全都是真的？没有半点骗我？”

“千真万确。”培元硬着头皮点头。

程季玄在一旁偷偷憋笑，默默补了一句：“属实属实，我们比谁都盼着你好好走完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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