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丢了的祁博衍

幽冥晚风萧瑟，卷起满地细碎霜尘，花颖洁立在忘川岸边，眸光澄澈又淡然，望着身侧身着玄色鬼差衣袍的贺兰攸宁，轻声发问：“你是负责我的鬼差吗？”

“你怎么？”贺兰攸宁有感意外的看着面前的人。

“命数而已！攸宁哥哥不必如此惊讶！”花颖洁说道。

他继续定定注视着眼前人，过往细碎的身影在脑海中交错重叠，丁洁的灵动、花莲小姐的温婉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纷乱，声音不自觉带上哽咽，颤声追问：“那你到底是丁洁？还是花莲府的小姐？”

花颖洁眸光平淡，不见半分波澜，轻轻反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这当然……”贺兰攸宁没有说下去，他受不了丁洁就这样消失不见了，他还没来得及道别，他有些懊恼，是跟这些天对她这样，才会导致今天的结果吗？

“看来攸宁哥哥想见的是丁洁！”花颖洁有些失落的说道。

“算了，也没什么了！”攸宁说道。“鬼差攸宁，为您服务。你心中，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晚风拂动，少女抬眸望向他，轻声问道：“我曾想问如果没有三哥哥，攸宁哥哥会娶我吗？”

贺兰攸宁身躯一震，骤然偏过头，笑了出来。“这么多年，你只为了问这一个问题？”

花颖洁又问道，“那攸宁哥哥，会原谅我吗？”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贺兰攸宁紧绷的心弦，积攒多年的委屈、愧疚与悔恨尽数翻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幽冥地砖上。

花颖洁望着他泛红的眼尾与滑落的泪珠，忽然弯唇轻笑，“攸宁哥哥还是恨我吧！”

“还是说愿望吧！”贺兰攸宁履行职责地说道。他发现他对花颖洁好像平静了些许，是因为大部分记忆已经找回来的原因吗？可他恨这个圈套，恨贺兰家就这样招来横祸。

“愿望？你娶我！不恨我，喜欢我！你能做到哪一点？”花颖洁问道。

贺兰攸宁依旧沉默，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剩一片无言的怅然。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是丁洁呢？这语气，这神情，让他有些恍惚，是他太久没有见过花颖洁，所以忘记了她少时那俏皮的模样？

“都做不到的话，就直接送我走吧。”花颖洁敛去笑意，决然转身，脊背彻底背对他，不再留恋分毫。

贺兰攸宁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紧衣袍，指节泛白，看着她步步向前的背影，心底空落落的一片。花颖洁脚步未停，缓缓朝着幽冥深处走去。

慌乱骤然涌上心头，贺兰攸宁急忙开口唤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会喝孟婆汤吧？”

花颖洁脚步倏然顿住，语气清冷疏离：“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不会再遇到我了。”攸宁的声音带着颓然的落寞，“你是我经手的最后一个客人，渡完你，世间再无我引渡之人。”

花颖洁依旧没有回头，淡淡出声：“攸宁哥哥以为，我一直留在原地，是在等你吗？”

“难道不是吗？”贺兰攸宁抬眸，眼底满是不解与执拗。

“这是我给自己的赎罪与惩罚，自始至终，都与你无关。”她的声音清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过往皆已落幕，你早该放下了。”攸宁轻声劝道。

花颖洁浅浅一笑，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沧桑与执念：“你从未亲历我的过往，自然不会明白。”

攸宁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发问：“这些年，你可曾向其他鬼差许过心愿？”

“这是秘密。”她回头望他一眼，眉眼弯弯，笑意浅浅，藏尽了所有心事。

望着她淡然的模样，贺兰攸宁心头酸涩，低声邀约：“罢了，一同去饮一杯忘川酒，消解前尘吧。”

他静静凝视着身侧的女子，只觉此刻的她褪去了往日的鲜活，沉稳又清冷，与从前活泼的丁洁判若两人，可那份熟悉的眉眼，又让他始终无法彻底分清。

就在这时，培元缓步走来。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花颖洁瞳孔微震，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三哥哥！”

这一声呼唤如惊雷炸响，贺兰攸宁满脸惊愕，猛地看向培元，又急速转回目光看向花颖洁，声音颤抖：“你说他是谁？”

花颖洁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满心疑惑，迟疑着改口：“萧涵，哥哥？”

贺兰攸宁心头巨震，死死盯住培元，字字诘问：“他若是萧涵，那常年困在忘川河底、不得脱身的那个人，又是谁？历经百年，只为修得一世与你相遇的又是谁？”

培元神色平静，似是早已预料到真相败露的一日。他无数次设想过坦白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在此时此地，被两人一同撞破所有隐秘。面对攸宁的质问，他沉默良久，语气淡然却藏着深重无奈：“不过是我的一缕执念罢了。”

“这么多年……”贺兰攸宁喉头哽咽，多年的相交与信任瞬间崩塌，巨大的落差与痛苦将他层层包裹，彻底濒临崩溃。他双手紧紧抱住头颅，指尖颤抖，声音嘶哑破碎：“我竟然……我竟然一直把我的仇人，当做真心相待的朋友！”

“攸宁哥哥！”花颖洁见他失态，急忙出声呼唤。

“被仇人日复一日度化开导，当真是世间最大的笑话！”极致的绝望席卷而来，贺兰攸宁眼前一黑，身躯无力地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攸宁哥哥！”

贺兰攸宁全然没料到，自己会就此失去意识。再度睁眼时，他已经躺回自家卧房的床榻之上。

“少爷，程天师登门了。” 吉布跪在床沿，低声禀报。

贺兰攸宁一动不动，仰面躺着，一言不发。

“攸宁，你总算醒了。” 程季玄快步走上前来俯身看他。

贺兰攸宁依旧纹丝不动，没有半分回应。

程季玄转头看向吉布，眉头微蹙：“你确定他已经醒过来了？”

“你实在太吵了。” 贺兰攸宁冷冷出声。

听见他开口，程季玄立刻坐到床边，神色凝重：“攸宁，齐博衍被我跟丢了。”

“与我何干。”

“他还会再来找你的。” 程季玄沉声提醒。

“那等他来了，便由你将他擒住便是。”

“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程季玄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你也看见了，我方才直接晕厥过去，我打不过他。”

程季玄扭头看向一旁的吉布，哭笑不得：“你们家少爷怎么变得这般消极？”

“大抵…… 大抵是和外头那位有关。” 吉布小声答道。

“是那位故去的小姐？”

“或许，还有培元大人。”

“培元？被他发现了？” 程季玄神色一变。

贺兰攸宁眼神凌厉的问道：“原来你也知情？”

“我知道什么？” 程季玄看了看他，又瞥了眼下这颇为窘迫的姿势，有些无奈，“你最好先松开我”

“你知晓他就是萧涵！” 贺兰攸宁咬字冰冷。

“齐博衍已经失踪，我们所有人都要大祸临头。你的心脏一旦跳动，那位故去小姐身上的护身结界便会消散，到时候齐博衍便可肆意妄为。”

“反正再过七日，她便会入轮回。”贺兰攸宁说道。

“谈什么轮回？她根本就没有死。就算真入轮回，每一世转生，都有可能遭到齐博衍的残害。” 程季玄急声道。

“你说什么？” 攸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从未死去。” 房门被推开，花颖洁迈步走入屋内，“我只是，将前尘往事尽数记起来了。”

攸宁猛地起身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衣领，胸腔怒火翻涌，气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是你自己迟钝，方才路灯之下，我明明还有影子。”

攸宁握着衣领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程季玄连忙上前伸手拉开他：“先别动怒，我们坐下来平心静气，好好商议对策，可好？”

攸宁缓缓松开手，收回力道。

程季玄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打趣道：“说实在的，你表达情意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贺兰攸宁冷眼扫过去，面色沉沉，满是不悦。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