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再入皇宫

琼宇楼内丝竹袅袅，歌舞翩跹，满堂宾客往来不绝，喧嚣暖意萦绕整座楼宇。

勿忧穿梭在熙攘席间，赵主事正在柜台前敲打着算盘，进来一名黑衣男子，身侧斜挎一个布囊，手上提着一柄长剑，一身江湖侠客打扮。

勿忧突然驻足，瞅着此人有几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她猛然想起来了，可不就是之前从宫里遁逃的那个黑衣人。

那晚夜虽黑，她还是看清了他的脸。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冤家路窄呀！

那人径直走到柜台，将一锭银子放置柜台，淡道:“一间客房。”

赵主事抬起头，笑容满面收了银子。

“客官随我来！”随即走在前面引路，他眼神左右瞅瞅，然后跟上赵主事的步伐上了四楼。

勿忧也快速跟了上去。

赵主事将人引至一间雅室，安排妥当后便离开了。勿忧从廊柱后方走出，恰巧见一名婢女端着餐食过来，正要往那间房去。她叫住那名婢女，将她脸上的面巾摘下蒙住自己的面容，又抬手接过她手上的餐盘道:“我替你去送，你去忙活其他的吧。”

婢女略感困惑，但还是矮身告退了。勿忧端着餐盘，故作从容推开那扇房门。

黑衣人正解下身上的行囊，听到身后响动，戒备抓起旁边的剑柄:“谁？”

“客官，我来给您送些吃食。”勿忧故意捏着嗓子，轻移莲步上前。

见是楼里的婢女，黑衣人神情一松，又将宝剑放回原处。

勿忧将餐食摆上桌，没有多余的话便离开了。走出门时，她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瓷瓶，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上次让这刺客侥幸逃脱，这一次，她定要将人连同他背后主谋一并揪出来。

只是此人轻功了得，连冷宸都追不上，倘若他清醒着，自己不止跑不过他，还不是他的对手，为防范未然，她才在酒菜里下了软筋散。

等了一会儿，听着屋内传来咚的一声响，想是药效发作了。她返身回屋，关了房门。

那黑衣人倒在地上，没有任何知觉，桌上只有动过的餐食，和横在一边筷子。

勿忧踢了踢他的身体，确定他醒不过来，才找来一捆绳索，把人五花大绑捆了起来。解恨似的拍了拍他的脸:“这回！还抓不住你？”

黑衣人醒来时，见自己手脚被捆绑住，奋力挣了挣。奈何浑身虚软，使不上任何力道。

他抬眼看去，面前坐着一名蒙着面纱的少女，翘着二郎腿，手上玩转着一把匕首，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又见面咯！”

是刚才送饭的那名婢女，他看向桌上的餐食，恍然惊觉自己中了圈套，恨声道:“你是何人？”

“看来你还是贵人多忘事呢！”勿忧摘下面巾，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黑衣人瞳孔一震:“贵妃娘娘!你！你怎会在此！”

“该是我问你！”勿忧起身朝他走近两步，蹲在他面前:“你我素日无仇旧日无怨，我倒也想知道，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她用匕首挑起他的下巴:“还是说受何人指使？”

落在她手里，黑衣人是万万没有想过的，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不说？”她将匕首抽出刀鞘，冰凉的刀匕贴着他面皮，威胁似晃了晃:“我这刀可不长眼，你现在落在我手中，还不是任我宰割？若你不说实话，我便一刀一刀割下你的肉来，也算是解了恨了。”

黑衣人盯紧她手上的匕首，显然并不害怕，依旧未言。

“看来…你是以为我在开玩笑？”勿忧亮了亮自己的手慢悠悠道:“我这双手呀，屠过鸡宰过鸭，倒是从未宰过人呢，不介意试一试！”

她猛地抬起匕首，就要刺下。

“等等！”黑衣人忽然出声制止，匕尖停在他面门一寸的地方。勿忧狡黠一笑:“打算说了？”

黑衣人闭了闭眼:“要杀你的人是瑶妃。我不过是她聘请的杀手，为她做事而已，当日能顺利逃出宫，也是瑶妃娘娘帮忙！这段时间，为了避开朝廷的耳目，我也一直在东躲西藏！”

“喔？”勿忧收了匕首，怀疑他此言的真假:“我怎么有些不信呢？”

或许霜映瑶要杀她是事实，但霜映瑶不会放任他在宫中作乱，招惹事非，这分明是想搅浑宫中这趟浑水。

黑衣人仿佛早已想好了说辞:“霜家和崔家向来不对付，你是知道的，若你死了，又能拉扯下你爹，瑶妃娘娘何乐而不为？可若瑶妃娘娘自己动手，难免波及己身，才聘请了我这个外来杀手，不管成与不成，她都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只要说与我恕不相识。到时候罪责，便由我一人承担。”

“既是如此，你又为何要为她卖命？”勿忧一下子抓住了漏洞。

那黑衣人一震，继而又道:“像我这等亡命之徒，无非为了钱财。瑶妃娘娘给了足够多的赏金，出了事，我只需编个由头将此事抗下，自然与瑶妃娘娘没有关系。”说罢，他看了看桌上那个包裹，勿忧会意，走过去打开包裹一看，里面确实有不少赏银，银子底座刻有宫中私印，证明确实出自宫内。

勿忧放下银两，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过现在她要忙着进宫，想从他嘴里撬出东西，一时半会恐怕也撬不出来。她只好叫来赵主事，让他帮她看住此人。

赵主事听完勿忧说清缘由，当下应承，叫来几个人，将此人押去柴房，严加看管。

勿忧去找景炎昭时，景炎昭正站在一棵桃树下，悠闲逗弄着笼中的鸟，听她说要进宫，神情稍微一顿道:“帮你？有何好处？这宫里的事，可与咱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没有干系。”

勿忧绕到他面前:“这么没义气是吧？亏我第一时间想到你!”

景炎昭抛了鸟食，拍了拍手:“义气值几个钱？我呢是个商人，以利为先，没有利益的事，我为何要做？”他掀了衣袍落坐石凳，悠闲端着茶茗。

勿忧憋着一口气闷，软下语气:“当我求你！”

景炎昭稍加思量，放下茶盏:“好吧，你都开口求我了，我若是不帮，显得多么不近人情，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勿忧急问。

景炎昭神秘一笑:“暂时没有想到，想到了再与你讨要便是！”

就知道，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勿忧心里腹诽。现下要入宫救崔尚冼，她也来不及考虑，忙不迭答应下来。

在景炎昭暗中打点下，勿忧被安排进了一批新晋入宫的太监队伍里，分派到了御膳房。

为防止被宫里人认出，她还特意将面容涂得黝黑。

此刻她一身灰布太监服饰，脸上黑黢黢的，站在一众身形高大的太监中间，不止显得身形单薄矮小，肤色还尤为醒目。

御膳房总管张公公从众人面前逡巡走过，步到她面边时，不由得顿下脚步，皱眉打量:“你这身肤色咋回事？”

勿忧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回公公，小时候家里穷苦，常在地里忙活，长久风吹日晒，便晒成这样了。”

张公公再次皱了皱眉:“叫什么名字？”

勿忧郎声答:“张三！”

张三？竟同他一样姓张！张公公神色缓和一些:“即如此，打今儿起你便叫小三子吧！”

“多谢公公赐名。”

“都会些什么？”

“小的会些厨艺！”

“厨艺？”张公公冷嗤一声:“这宫里能给贵人们做饭的厨子，都是顶尖的御厨，何时轮得到你？咱家招的是能干粗活的杂役。”

他抬手指了指院旁一块巨石：“你去，把那块石头搬过来瞧瞧？”

勿忧看向那块沉甸甸的大石，愣了一下，在张公公的目光监视下，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憋足力气尝试搬动，任凭她使出吃奶的力气，石头依旧纹丝不动。

张公公看得直摇头，又示意了另一名高大威猛的太监：“你去！”

那太监大步走到石前，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巨石扛了起来，稳稳搬到张公公面前放下，气都不带喘一下。勿忧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张公公捏着公鸭嗓又道：“就你这力气，恐怕连桶水都提不起来，更别提做其他的了。便打发去直殿监吧！”反正她这副模样，也只适合待去那样的地方。

直殿监是专门处理宫庭秽物之地，干的都是最低贱的活儿，要是去了直监殿，就不一定有机会接触到太后和皇帝了。

她可没有忘记自己此行进宫的目的。在这之前，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一旦引起别人的注意，她一个被打发出宫的弃妃，恐难以自保！所以，她才会以这样的身份入宫。

眼见张公公执笔要将她名字勾划掉。勿忧快步上前，伸手攥住笔杆，堆了一脸愁苦：“公公，别呀，小的这才刚进宫，就被打发去那种地方，今后，恐怕就永无出头之日了！您瞧着就是个仁善的主，怎忍心断了小的前程？”说罢勉强挤出两滴眼泪，可怜兮兮的眨着眼皮:“不若将我留在御膳房，兴许有用得上的时候！”

张公公犹豫了下:“也罢，瞧你态度还算诚恳，咱家便破例给你一次机会。”

勿忧闻言眸中漾起欣喜，正要躬身道谢，谁知张公公话锋陡然一转道：“正巧御膳房后厨人手不足，缺个洗碗杂役，你便去那处当差吧。”

洗碗杂役？

勿忧脸上的喜色骤然褪去，神情顿时蔫了下来，

“怎么，你不乐意？不愿便还是打发去直监殿罢。”张公公说罢拂袖作势要走。勿忧心中一慌，连忙快步上前拉住他，忙不迭应：“愿意愿意，我愿意，洗碗便洗碗嘛。”

只要能留在御膳房。暂时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于是乎，勿忧就这样被安排去了后厨，看着面前堆积成山的锅碗瓢盆，不由得蹙紧了眉。

她叹了口气，撸起袖子坐了下来，从早洗到晚，总算把这些锅碗瓢盆涮洗干净。伸了伸懒腰，锤了锤脊背，正打算休息一会儿，不料，几名御厨抱着一大叠脏了的碗筷又过来。

“还有？”她欲哭无泪。

“快洗！”那几名御厨催促:“洗不完今晚别想休息。”

她认命低头，苦哈哈又坐回凳子上，抓起一个盘子使劲擦！罢了！为了大计！必须得忍！

忙到亥时，终于洗完了。她累得腰酸背痛，锤了锤酸痛的肩膀，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屋。

才刚推开房门，便见着几个男人正对着她换衣服。一张大通铺上，还躺着另外两三个男人。

勿忧整个愣在门边，匆忙用手捂住眼:“不好意思各位，我走错路了！”回头着急要逃，不小心撞在柱子上，撞得她眼冒金星。

身后传来男人们的哄堂大笑:“这小兄弟怎么回事？大家都是男人！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

一个叫王江的帮厨走了过来:“新来的脸皮薄，你们可别欺负人家！”

众人不再笑了。他递给她一条薄被，并指了指角落的位置:“你没走错，你的床铺在那边！”

勿忧眯眼一看，瞬间反应过来，宫里没有品级宫人，通常都会被分配到一个房间。睡一张大通铺。所以她今后，都得和这些人住一个屋子？

她抱紧自己的双臂，心想自己一个大姑娘家，怎能和这些男人睡在一起？她当即抱着那床被子，慌不择路跑出那间房！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还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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