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瑶妃被废

沐言昊回宫之时，天际已泛起微白。

冷宸候在乾坤宫外，见帝王归来，连忙上前迎驾，目光一扫，便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臂，衣衫渗出淡淡血痕，心头骤然一紧。

“去请钟太医过来。”沐言昊面色沉冷，周身裹挟着化不开的寒意。

冷宸不敢耽搁，飞速前去。彼时钟太医还在睡梦之中，忽然被人一把拎了起来，还来不及反应怎么回事，人已经被带到乾坤宫殿内。

龙榻之上，沐言昊端坐如常，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钟太医见到皇帝，先是惶恐，而后准备下跪行礼，沐言昊微一抬手，淡淡道：“不必行礼，上前诊治。”

钟太医恭敬应是，一抹额上冷汗，敛声屏气走上前，轻搭上帝王脉相，指尖微顿，又抬眼仔细端详沐言昊的面色，眉头渐渐蹙起，心中惊疑不定。

片刻后，他猛地后退一步，双膝跪地，俯首沉声回禀：“陛下……您，您这是中了情丝蛊之毒！”

“情丝蛊？”沐言昊周身气压骤降:“此为何物？”

钟太医斟酌着言辞，小心翼翼作答：“此乃苗疆秘传蛊术，专用于情事，能强行催发人体内的欲念，且蛊毒发作过后，会记忆模糊，当做了一场春梦，更阴毒的是，此蛊能够操控人心，若与女子结合，便难爱上旁人，于皇家国嗣，无益呀！”

沐言昊掌心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怒火滔天。他向来谨慎，防范周密，竟还是被暗下了此等阴毒蛊术，妄图以此操控他的心智、牵绊他的一生，实在是罪无可赦！

好在，他心中欲念是她，才没有让居心叵测之人钻了空子，但他不想因为蛊虫的牵动，而违背她的意愿去做那样的事情。

“此毒可有解法？”他强压怒火，声音愈发森冷。

“回陛下，老臣只能暂且配制缓解之药，在蛊毒发作时稳住陛下心神。”钟太医俯首，语气满是无奈，“若要彻底根除蛊毒，老臣暂无他法…”

沐言昊闭目，心底一片寒凉。他并非畏惧独宠一人，而是痛恨被人算计、被蛊毒操控命运。这般卑劣手段，简直是视他如傀儡，视皇权如无物！

他怒极反笑，紧握的拳头猛地砸在身旁扶手上，一声巨响震得殿内宫人瑟瑟发抖:“把人给朕带上来！”

两名侍卫押着一名浑身发抖的宫女入内，那宫女甫一跪地，便吓得额头贴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是受何人指使？”沐言昊目光如利刃，直直射向那宫女。

宫女浑身哆嗦，颤声辩解：“皇、皇上饶命！那碗汤是莹妃娘娘吩咐奴婢送来的，奴婢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啊！”

“既然不肯说实话，往后也不必开口了。来人，割去她的舌头，剁去四肢，扔去护城河喂鱼！”

“皇上饶命！奴婢知错了！求陛下开恩啊！”宫女吓得面无血色，连连磕头，地板被磕出声声闷响，额头很快渗出血迹。

“最后一次，说还是不说？”

“奴婢说！奴婢全都说！”宫女惊惧不已，惶恐啜泣道:“是瑶妃娘娘！奴婢的母亲曾在霜府做过厨娘，是瑶妃娘娘以母亲的性命要挟，逼迫奴婢在莹妃娘娘送来的汤羹里下蛊！皇上，奴婢也是被逼无奈，绝非有意欺瞒陛下，求陛下饶命！”

沐言昊拍案而起，冷然下令:“将此婢拖下去，仗毙！”

“皇上饶命啊——！”宫女凄厉的哭喊渐渐远去，被侍卫强行拖出大殿。

沐言昊立在殿中，龙颜震怒，眼神冷冽如冰，对着冷宸沉声道：“传朕旨意，瑶妃居心叵测，行蛊术谋害朕躬，狼子野心，罪不可赦。即刻废黜妃位，贬为美人，幽禁霜华宫，无旨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冷宸心头一震，连忙劝道：“陛下，瑶妃乃是太后亲册，这般贸然废位，恐怕会彻底激怒太后与霜家，引来朝堂动荡啊！”

“她敢谋害君王，就该承担后果！”沐言昊语气决然:“若朕就此姑息，君威何在？皇家颜面何在？”

冷宸不敢再多言，躬身领旨而去。

圣旨传至霜华宫时，霜映瑶正对着菱花镜，精心描着眉妆，满心等着帝王回心转意。

传旨太监宣读完圣旨，霜映瑶手中眉笔“哐当”掉落在地，她浑身僵住，满脸不敢置信，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颤抖：“不可能！皇帝哥哥不可能如此待我！我的妃位是太后亲赐，他不能说废就废！本宫要去见太后！”

她抬脚便要往外冲，传旨的林公公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拦住她，脸上虽带着笑意，语气却毫无转圜余地：“霜美人，您就安分在宫中静养吧。事到如今，皆是您自己作没的。怨不得旁人。太后那边，奴才会代为通传，您就不必费心了。”

言毕，林公公不再多言，领着一众宫人转身离去，厚重的宫门缓缓合上，“哐当”一声落锁。

“不！本宫不要被关在这里！放我出去！”霜映瑶疯了一般扑上前，伸手想要推开即将合拢的宫门，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她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疯狂滑落。茗月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狠狠挥开。

霜映瑶仰头痛哭，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女人已经出宫了，他还是忘不掉她！他为什么要如此狠心待我！我究竟哪里比不上她！”

慈宁宫内，太后听闻霜映瑶被废黜妃位、贬为美人的消息，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桌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

“皇帝！他这是公然打哀家的脸哪！”太后气得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一旁的苏嬷嬷连忙上前，低声进言：“太后，皇上此举，何止是不给您面子，依老奴看，他这是摆明了要对霜家动手了！”

“他敢！”太后重重坐回凤椅，双手死死攥住扶手，眼底闪过凌厉狠绝的光芒:“当年哀家能扶他登上皇位，如今就能拉他下来！他若敢动哀家的娘家，哀家定让他这皇位坐不如意！”

她深吸一口气，厉声吩咐：“速传辅政大臣与钦天监即刻入宫面见哀家！再传召霜家领兵将领，一同入宫议事！哀家看，是时候重新考量皇帝执权一事了！”

当夜，辅政大臣与钦天监皆在睡梦之中，突然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得知是太后传召，不敢有半分耽搁，衣衫不整便披星戴月赶往慈坤宫。霜家将领包括霜映军在内，也接到密令，火速入宫。

慈坤宫的灯火，彻夜未熄，从深夜燃至天明。

次日晨时，众人方才从慈坤宫离开。

消息很快传至乾坤宫。

沐言昊正与冷宸对弈，面色平静无波，指尖捻着一枚黑子，慢悠悠落在棋盘之上，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看来母后，终归是坐不住了。”

既然母后执意入局，他便陪她下这一盘棋？

这一盘棋，赌的是皇权稳固，赌的是朝堂安稳，更是他赌上整个江山，为自己谋求一次彻底翻盘的机会！

败，则一无所有，赢，则绝地逢生！

而此时的琼宇楼，却是一派祥和暖意。

勿忧一觉醒来，只觉后背鞭伤的痛感减轻了不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大夫开的药膏真这么好用？

她起身换了一身干净衣衫，推门走出厢房。

今日恰逢中秋假期，勿忧准了楼里伙计归家团圆，平日里热闹的酒楼显得格外清静，只留下赵主事、采莹与石师傅三人留守打理。至于那位大东家景炎昭，本就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更是不见踪影。

赵主事正坐在柜台前，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核算昨日的收支账目，见勿忧出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崔小姐，您可真是咱们酒楼的福星财神爷！昨日一晚的营收，除去所有开支，竟是往日流水的三倍之多！”

勿忧闻言，眉眼瞬间弯起。她本就是抱着一试的心态，没想到成效竟如此惊人。

她看向赵主事：“接下来咱们就按这个模式经营，定期更新菜式，轮换舞台节目，推陈出新，定能长久留住客人。昨日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采莹和石师傅，万万不能亏待。”

“崔小姐放心，我明白这道理，这饼再大，也要大家分着吃才香嘛，我已经请示过东家，按照每个人付出的辛劳程度，将奖励分发下去了。”

勿忧轻轻点头，随后，他转身抱来一个精致的木匣，递到勿忧面前：“这是您的分成，东家念您劳苦功高，还特意多加了一成。”

勿忧接过木匣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匣子银光闪闪的银两，她瞬间笑得合不拢嘴，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银两：“咱们东家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出手就是大方！”

“也就对您大方，其他人可没这待遇。”赵主事忍不住小声咕哝了一句。

“赵主事，你在嘀咕什么？”勿忧没听清，抬头问道。

赵主事连忙回过神，堆起满脸笑容，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来咯，中秋月饼来咯！”

焉阳端着一个硕大的月饼从后厨走出，圆滚滚的月饼烤得焦黄酥脆，表面印着“中秋”二字，香气四溢。

昨日开业盛典太过忙碌，众人无暇过节，今日便趁着清闲，简单补过一个中秋。

采莹与石师傅端来几碟精致小菜，勿忧与赵主事也动手帮忙，很快便摆了满满一桌饭菜。

大东家不在，勿忧作为酒楼的核心，自然被众人推上主位。她站在超大月饼前，手持一柄长刀，朗声开口：“咱们琼宇楼能有今日的红火，全靠诸位连日来的辛苦付出，我代表大东家，多谢大家！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将酒楼发扬光大，也祝我们生意愈发兴隆、蒸蒸日上！！”

话音落，勿忧手起刀落，将月饼切成数份。

众人纷纷鼓掌，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

众人围坐在一起，分食月饼，把酒言欢。赵主事时不时讲几句趣事，逗得众人开怀大笑；乐莹性子安静，默默低头用食，偶尔也配合着浅笑；勿忧兴致高涨，轮番与众人敬酒。

焉阳担心她伤势未愈，又喝多了酒伤身，在一旁频频劝阻，勿忧却拍着她的肩膀笑说：“今日高兴，我们要不醉不归！”

而此时的崔府，早已乱作一团。

昨夜勿忧彻夜未归，崔夫人急得坐立难安，接连派出数批下人外出寻找，可派出去的人皆空手而归，毫无音讯。

崔夫人急得团团转，回头却见崔尚冼端坐在厅堂，悠然自得地品茶，顿时怒火中烧，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女儿都失踪一夜了，你竟还有心思喝茶！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

崔尚冼无奈道：“夫人，莹儿不是小孩子了，这般大的人了，还能走失了不成？”

“还不都是因为你！”崔夫人眼圈泛红:“若不是你狠心对她动用家法，把她伤得那般重，她怎会离家不归！倘若莹儿有半点闪失，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崔尚冼识趣没有狡辩，有时候和女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倒不如闭嘴。

就在二人争执之际，院门被推开了，勿忧在焉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脚步虚浮摇晃，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浑身带着酒气，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崔夫人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上下仔细打量，满眼心疼：“莹儿，你昨夜去哪了？可把娘担心坏了！伤口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娘，我没事，放心。”勿忧摆了摆手，勉强稳住身形，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崔尚冼一瞧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出来：“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名门闺秀，喝得酩酊大醉，成何体统！”

许是酒壮怂人胆，平日里对父亲尚有几分忌惮的勿忧，此刻全然不惧，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生硬地反驳：“我什么样子，不用你管！”

“你！”崔尚冼气得脸色铁青，扬起手掌便要落下。

勿忧非但不躲，反而主动上前一步，仰起脸，满眼倔强地挑衅：“你又要打我？前几日没把我打死，你不甘心是不是？好啊，你往这儿打！”

崔尚冼扬起的手掌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看着她这张的脸，终究是没能落下。

“你打啊！今日不打，你就不是我爹！”勿忧红着眼挑衅。

崔尚冼快被气疯了，到处开始找鞭子，崔夫人见情况不妙，连忙上前，死死拉住崔尚冼，转头对焉阳沉声吩咐：“还不快扶小姐回房歇息！”

焉阳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扶着勿忧往卧房走去，生怕晚一步，小姐又惹老爷动怒了。

崔夫人又连忙吩咐身边丫鬟，去厨房熬一碗醒酒汤送去。

待二人走后，崔尚冼重重坐回椅子上，拍着胸口顺气:“气死老夫了！我崔尚冼一世英名，怎会教养出这般忤逆之女！”

崔夫人望着勿忧卧房的方向，眼底满是无奈与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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