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寺院失火。

日子又恢复已往的百无聊赖，近来妃子们突然安静了下来，后宫也没什么动静，难得一片祥和。

勿忧闲来无事，开始专研新的食谱。

焉阳看着她将一个普通的白箩卜雕成精美的花，看着那些不起眼的食材，在她手上烹饪出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看着她将普通的菜式，装点成精巧别致艺术品，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嚷嚷着要学。

不过很快，她就学废了。

小姐雕出来的是花，她雕出来的，白萝卜还是那个白箩卜，甚至带了点抽象。

小姐炒出来的是菜，色香味俱全，她炒出来的，完全是坨乌漆嘛黑的东西，根本没有食下去的胃口。

所以…她果断放弃了，还是当个吃货比较实在。

在小姐的投喂下，她最近也圆润了不少，越发像个粉面瓷娃娃，忍不住就让人想要上手捏捏。

……

皇帝来时，见勿忧在菜地里忙碌。

袖子用攀膊束着，露出纤细白嫩的胳膊，时不时抬手抹了下额角的细汗，精致的脸蛋被骄阳炙烤得绯红，裙摆上沾满了泥土也浑然不觉。

他并未上前打扰，只是站在不远的地方负手观看。

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一个已故之人。

那是先皇的佳嫔娘娘，也如她这般，不喜后宫争斗，倒喜欢折腾菜地，在后宫美人之中，算是个独特的存在。

那时他年纪小，母妃没有心思放在他身上，整日想的都是如何巩固她母家的权势，稳固她的后位。他时常会跑到佳嫔娘娘这来，寻一份可口的点心，要一块甜甜的糕点，也就在她这里，他才会感到家的温暖。

佳嫔娘娘很温柔，会监督他功课，带他到菜地里拔菜，教导他说，若将来要做个仁义之君，就要学会体恤百姓疾苦，以民生大计为根本。

他记住了这些话，多年以后，他推行《归田令》，将田地归还于民，使百姓不再被奴役驱使，并轻徭赋税，让家家户户都有良田，耕种人间烟火的三餐四季。

后来，佳嫔娘娘遇害，宫里再也没有她这个人，他只能在记忆中缅怀。

他也曾怀疑过佳嫔娘娘的死因，意图查找当年的真相，却始终没有眉目。

毕竟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冤死的灵魂，谁又会去在意，一个不受宠的宫妃，真正的死亡原因？

而那时，他还只是个孩童，根本做不了什么？等到他终于有能力去做些什么的时候？历史的尘埃，早已将一切真相掩埋，再也寻不到蛛丝马迹。

垂落的藤枝勾住勿忧的衣襟，一枚物件从她身上滑落。

勿忧闻声低头，见是那枚赤血古玉，忙俯身拾起，细心拂去玉面上沾染的尘土泥屑。

沐言昊目光落至那枚古玉上，心头骤然一震，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她身上，怎会有此物？

勿忧将古玉重新系回腰间，继续忙手中活计。

沐言昊眸光沉沉，对身侧的冷宸吩咐：“去，将朕的御案搬到此处。”

御案很快被抬至旁侧亭榭，沐言昊端坐其间，有条不紊批阅奏折。

不远处的菜畦间，一袭浅紫身影正俯身，打理菜棚支架，整饬田垄。夕阳西垂，鎏金余晖漫洒朱红宫墙，将斑驳墙影拉得绵长。

亭中帝王理朝政，畦间佳人弄田园，明明格格不入，落在暮色里却又显得分外和谐，自成一番静谧美好。

任世间万般喧嚣纷扰，都不及眼前这般温柔，烟火寻常，三餐四季，岁月安然…

夜晚，勿忧做了文思豆腐，宫保鸡丁，凉拌海蛰皮，清蒸武昌鱼…

正用着晚膳，林公公忽然匆匆忙忙赶来，告知皇帝说，皇家寺院走水了，大火烧得厉害，内侍十二宫的人马及禁卫军已经赶去救火，好容易才抑制了火灾没有向皇宫内苑蔓延。

这场火来得突然，也来得蹊跷。

“好端端的怎会起火？”勿忧疑问。

沐言昊神色晦暗不明:“可曾查清纵火的缘由？”

林公公道:“都说是看守的寺僧不小心打翻了供奉的香烛，这才引发了大火，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后当时正在佛堂礼佛，幸好苏嬷嬷及时赶到，将人救了出来，不过救出来时人已昏迷了过去，太医已经赶去慈坤宫瞧看了！”

听闻太后出事，沐言昊饭也没吃几口，放下碗筷迅速赶往慈坤宫，赶到时太医正在给太后请脉。

“母后情况如何？”沐言昊焦急步入。

见到皇帝前来，太医回身禀道:“皇上放心，太后娘娘，并无大碍，只不过娘娘受了些惊吓，需得好生静养。”

“皇帝…”太后悠悠醒转过来，伸出一只略带苍老的手。沐言昊快步上前，握住太后的手关切询问:“母后可还安好？”

即便这对母子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这一刻的关心却做不得假。

太后有些恍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哀家无事，劳烦皇帝挂心了！”

说着低低咳嗽了几嗓，沐言昊急唤太医过来，太医开了几贴药方，命人尽快熬制成汤药。

沐言昊亲手端过汤药，侍奉太后服下，又守着太后安睡，之后，迅速将当晚相关人员召来仔细盘问，又派冷宸带人去现场查看，务必查清此次纵火缘由。

冷宸回来，有了确切的结果，说是东南面的檐柱年久失修倒榻，压倒了供奉的烛火，当晚吹的又是东风，一座禅院起火。其他禅院也会顺势染上火灾，这一烧就越发不可收拾，整座皇家寺院就这样毁于一旦！寺里的寺僧，也皆葬生于那片火海之中。

太后之所以幸免于难，是因在火灾尚未蔓延时就被苏嬷嬷救了出来，而寺里的寺僧，彼时都在睡梦之中，无一幸免。

这座皇家寺院，乃是开国皇帝所建，是一个国家运势的象征。如今遭遇大火，一夜之间焚为灰烬。坊间百姓纷纷揣测，是否当今天子德行有亏，才会引来灾劫降世。

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惹得全国上下人心惶惶。

沐言昊并未对此做出任何回应。每日下朝，依旧雷打不动前往慈坤宫，亲自侍奉太后汤药。

消息传到朝堂，满朝文武皆感欣慰，认为皇上孝顺，太后慈祥，端的是母慈子孝，

经朝臣一番对皇帝的歌功颂德。灾劫降世的谣言不攻自破，大家纷纷赞扬皇帝是个仁孝之君，得天地庇佑，乃大国泱泱之福。

……

太后卧榻期间，霜映瑶也常去看望，还亲自抄写佛经为太后祈福，陪着太后聊天解闷，也难怪太后待她跟亲闺女似的。只是这份用心，有几分真几分假？谁又能知道？

而勿忧作为皇帝的妃子，太后病倒这么大的事，她理应前去拜见。又怕不受太后待见，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看看了。

知道太后近来胃口不佳，她用山楂陈皮熬了碗开胃小米粥，端来慈坤宫。原本以为，太后见了她会不开心，已经做好被刁难的准备。

岂料这回，太后对她态度倒是好了起来，拉着她的手闲话几句家常，端的是亲切和蔼。

勿忧侍奉太后喝下几口小米粥。太后突然提议要出去走走。勿忧想如今太后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出去走走有利于身心康服，遂搀了太后外出散步。

恰逢宫里来了一批戏子。乃是皇帝专程为了太后解闷从宫外请来，如今安置在戏园。勿忧陪同太后走进戏园。

高高搭建的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大戏，许多宫人围在那处瞧看热闹，见到太后前来，纷纷自觉退至一旁请安。

勿忧扶着太后步入席间，落坐主位，太后看戏看得很认真，她找不到话说，也就静默陪伴一旁。

霜映瑶突然来了，穿着新裁的宫装，打扮得尤为显眼。

见到勿忧也在，她先是蔑视了一下，随后摆出一副仇深似海的模样。

皇帝哥哥现在一心扑在她身上，要是皇姑母再向着她，那她在这后宫，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霜映瑶硬生生挤到她们中间，将勿忧挤向一旁，依偎进太后怀里就开始撒娇:“皇姑母，你最近可好些了？瑶儿每日都在担忧您呢。”

太后慈祥笑了笑:“哀家这把老骨头，年老不中用了，让你们这些小辈跟着操心。”

“皇姑母说的哪里话？您看您哪里老了，您一点儿也不老呢，您还年轻！看着比那十来岁的小姑娘还有活力！只要姑母身体康健，咱们这些小辈做什么都是应当！”

太后被哄得开怀大笑，一时间容光焕发。

勿忧主动往旁边挪了挪，让她有足够施展的机会。

说实在话，她还是挺佩服霜映瑶的。能把宫廷沉浮的太后哄得跟个弥勒佛似的，也就她有这个本事。

想来，这里应当是不需要她了，她起身正欲告退，太后却道:“今晚留下一起用膳，哀家已经让苏嬷嬷吩咐膳房准备了。”

霜映瑶却道:“姑母，要什么御膳房？咱们这儿，不就有个现成的厨子？”

太后诧异。霜映瑶瞄了勿忧一眼:“咱们这位莹妃娘娘的手艺，可比那御膳房的厨子强多了？皇帝***日往她宫中跑，还不是因为她做得一手的好菜，将皇帝哥哥的胃给栓住了！”

庖厨一流，在这些高门贵女眼中，到底身份低贱。霜映瑶将她与厨子相比，无疑是在讽刺她上不得台面。没有哪家闺秀会像她这般，整日围着灶炉转，何况还是皇帝的妃子？本该叫人伺候着，哪有围着锅火转的道理？

勿忧只道霜映瑶头发长见识短。厨子怎么了？厨子就低人一等了吗？她可是出生美食世家，父母皆是美食界的翘楚，也是站过国际舞台拿过大奖，获过荣誉的新一届食神。不见得就比别人矮了一截。

表面仍维持笑意道:“嫔妾的确是通晓些厨艺，却不敢与御膳房的御厨们做比较，不过是家中时，家父曾教育嫔妾嫁入天家，当侍奉好太后，皇上，才找师傅教了嫔妾点皮毛。不值在太后娘娘面前卖弄。”

太后道:“既然，崔相有意教养出如此贤惠的女儿，哀家也想瞧瞧，崔相府的女儿，会给哀家怎样的惊喜？今晚的御膳，便由你做主吧。”

勿忧低眉:“能为太后献膳，是嫔妾的荣幸，但嫔妾有一个请求。”

“但说无妨！”

勿忧看了霜映瑶一眼:“若嫔妾做一道菜，那么瑶妃娘娘也当做一道菜，方才公允。”

霜映瑶急了，她哪里会做菜，她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做菜，连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分不清楚。

“皇姑母…”霜映瑶向太后求助。

太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既然，莹妃有意与你比试，你便与她比试一二。现在时辰还早，你二人，便去准备！晚膳的时候，哀家可期待着你的表现呢。”

戏曲散罢，太后由苏嬷嬷搀扶回宫，霜映瑶气鼓着腮帮子，狠狠瞪了勿忧一眼:“你一定是故意的？”

勿忧耸了耸肩:“故意的又如何？谁让你不安好心！”

她当然不会如此好心，给她在太后面前展示才能的机会，后面指不定会使什么绊子，既然如此，那么，多个丑角，兴许会更有看头…

霜映瑶气结:“你！”

“别说我欺负你，食材你先挑，剩下的归我。”

“这可是你说的！”霜映瑶当然不会客气，当即招呼一堆人马去了御膳房，看到什么食材，统统搬走，锅碗瓢盆，也都搬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工具和食材，看她拿什么做！做不出来像样的东西，就等着被姑母责罚吧！

勿忧和焉阳赶到御膳房时，只看到空荡荡的一间屋子，风呼呼刮过，一片萧条的冷清。

勿忧忍不住抚额，为什么天才，总会与蠢货相遇？

焉阳愤愤不平:“东西都让她给拿走了，咱们用什么？”

勿忧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烹饪的形式有很多种，不一定，局限于眼前！高端的食材，往往采用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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