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触怒太后

众人寻声望去，暗夜之中，沐言昊一身明黄色绣金龙袍，负手信步走出。

身后跟着一众宫人，唇边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星灿的眸子仿若布有光辉。

那牧羊犬很是认主，见到皇帝，摇尾吐舌跑到跟前，沐言昊弯腰，手指轻轻拂了拂柔顺的狗毛，牧羊犬乖顺趴在他面前。

勿忧和冷宸同时一喜，霜映瑶则是面色一僵，太后神色未变，静待皇帝走至身前，冷着面问：“皇帝这是何意？”

沐言昊上前，朝太后行了一礼，又看了看跪在地面的勿忧和冷宸，佯装笑道：“母后何必动怒？他二人不过是领了朕的旨意，彻查军机图失窃一案，未及先向母后打声招呼，是朕的不是。”

太后冷然：“军机图不是崔相义子冯俊业所为？证据确凿，还有何可查之处？”

“母后有所不知，这案情，近来又有新的线索，证明与冯将军无关，朕才下令，让冷宸彻查此事。”

沐言昊言语之中虽是对母亲的恭顺，却无恭顺之意。

太后由霜映瑶搀着上前，站定在皇帝面前，意有所指一般：“皇帝莫不是想为谁开脱罪名？你是一国之君，理应秉公办理？岂能有包庇权臣之心？”

沐言昊轻笑：“正如母后所说，朕乃一国之君，掌天下之公理，倘若朕盲目治罪，岂不是落了个昏庸之名？

朕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亦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说着，他意有所指般看了霜映瑶一眼。

霜映瑶莫名有些后怕，不过想着有太后撑腰，说话也硬气了起来：“莹妃连皇帝哥哥的颜面都丢得起，哪里会顾得上什么礼法？

在她眼里，这后宫的规矩算得了什么？便是他们崔家教养出这般女儿？简直是丢了列祖列宗的脸？

她做的那些事，让皇家蒙羞不说，还大大折损皇帝哥哥的颜面，如今又冲撞皇姑母，皇帝哥哥又何必要站在她这边说话？”

“瑶妃可是忘了朕的警告？”沐言昊扬声警示一句。

霜映瑶解触到他的眼神已然发怵，委屈巴巴的看向太后：“皇姑母…”

皇太后也是护犊子心切，拍了拍霜映瑶的手，示意她安心，有她这个皇姑母在，自会为她做主。

她看向皇帝：“即便冯俊业一事另有蹊跷，可哀家怎么听说，如今你虽你贬了崔尚冼的官职，却安排去了户部，可有此事？”

太后虽在佛堂念经，可外面的一举一动，她都一清二楚，尤其是朝政之事，更处处布有她的耳目，稍有个风吹草动，她断然了如指掌。

户部掌控的可是一个国家的财政大权，全国土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粮饷、财政收支都由户部管理，皇帝竟把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给一个外人，她又岂会放心？

面对太后的指责，沐言昊心中早已不悦，身为皇帝，任用官员本是他的权利，如今却要处处受太后的干涉。

可在没有拿到实权之前，他还是不宜与太后闹得太僵。

因此缓和下语气道：“虽是在户部当职，不过也只是户部侍郎，上头还有户部尚书压着，母后担心什么？

崔家世代功臣，自开国皇帝起，便一直侍奉君王左右，历时四代，崔尚冼在朝为官也是有些声望，况且冯峻业一案，尚没有确凿的证据，崔尚冼未必牵涉在案，若是处罚过重，怕是会惹来民怨，如此安排，母后还不满意吗？”

太后似乎也听出皇帝的一丝不悦，为了母子之间的和谐，她选择退让一步：“既然皇帝已有安排，那么哀家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他的女儿如此枉顾皇家礼法，犯下此等大罪，皇帝怎能轻饶？”

矛头，又转到了勿忧身上。

她是铁了心要治罪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

沐言昊有心维护，不紧不慢道：“与其将莹妃治罪，倒不如给她戴罪立功的机会。

如今，这话既然已经说出去了，又岂有收回之理？

母后常常教导儿臣，身为国之君主，一言一行皆是国民的典范，难道母后要让朕，失言于民众不成？”

这一字一句，无比诛心。她看着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儿子，如今，为维护一介宫妃，竟用曾经她教导过他的话来反驳于她？

好！真是好极了！

太后闭了闭眼，睁眸痛心疾首道：“皇帝如今翅膀硬了，想来哀家说话也不管用了。”

沐言昊从霜映瑶手中接过太后的手搀扶，语气缓和一些：“母后可曾想过，朕倘若没有自己的主意，事事顺从母后，朝堂之上，又该如何议论母后？”

说着为她着想的话，那言语中的意味，太后却是听出来了。

倘若事事牵制他这个帝王，怕是那些忠君爱国的臣子，也会看不过太后的做法。

这个国家，到底还是男人当家，她再有权势，也始终是个女人，人言可畏，即便是太后，也不得不忌惮那些言官的批判。

太后避开沐言昊的搀扶，冷然道：“皇帝今日来，是为搜查刺客，还是冲着哀家这个母后？”

“母后误会朕的意思。”沐言昊始终保持恭敬的态度，未敢有半分轻慢之态。

太后轻轻一哼:“皇帝在背后做的那些事？别以为哀家不清楚，想必皇上早已想摆脱哀家这个母后。才会用这个女人的父亲牵制霜氏的势力。”

她指了指勿忧，又是一声轻哼:“那么皇上又何必屈着自己？哀家倒也想瞧瞧，皇上都有些什么本事？”

说罢，召唤霜映瑶上前，对霜映瑶温和了许多:“瑶儿，哀家乏了，扶哀家回禅房歇息吧。”

霜映瑶乖巧的扶过太后。

太后看了皇帝一眼，从他身侧走过，临走前留下一句:“皇帝，哀家是你的母亲，你什么样的性情哀家比谁都清楚。所以，收敛你那些不必要的手段！以后，也不必来哀家面前请安了，哀家身边有瑶儿伺候着，倒也过得舒坦。”

语毕，人已走入夜色之中。

目送太后和霜映瑶远去的背影，沐言昊始终挺直着脊梁，表面虽是平静无波，可勿忧注意到他的眼中，分明有几分落寞。

没有哪个为人子的，不渴望得到母亲的认同，身为皇帝的他，却永远得不到母亲的理解和支持。

她情愿相信外人，也不愿相信他这个亲生儿子。

沐言昊唇角，不由得划过一丝苦笑。

勿忧心中掠过一丝心疼。轻轻唤了他一声:“皇上...”

沐言昊莫不在意一笑，情绪尽数收敛，沉声对冷宸说了一个字:“搜！”

冷宸牵着闪电，带着禁卫军挨个厢房去搜，闪电嗅着味道，在一间厢房门口停下，用前脚刨着地面。

冷宸示意禁卫军包围厢房，自己则带着几名甲士撞开房门冲了进去。

然而，厢房里空无一人，只在角落里搜出一个包裹，打开看时，正是那黑衣蒙面人遗留下来的衣物，想来在他们到来之前，人已经换了着装遁逃了。

这座寺院，里里外外都被禁卫军包围着。

此人即便长了翅膀，也不可能飞得出去。

沐言昊想到也许还有一个可能，沉声对冷宸吩咐:“注意来往的寺僧，最好将这寺里的寺僧仔细盘查一遍，切勿有露网之鱼！”

“是！”冷宸领命去了。

冲天的火把将整座佛寺照得通明，禁卫军迈着铿锵的步伐，将寺院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泻不通。

所有寺僧被赶到一处，一名文官跟着记录，冷宸逐一询问盘查，包括入宫年月、年龄几何、家乡何处、亲族几许…一一询问清楚，但凡有答非所问或言语吞吐者，皆可视为可疑，可进一步拘押审问。

前方正在盘问，暗处，一名寺僧悄悄隐退……

霜映瑶刚侍奉完太后安歇，回到厢房，一个人影突然闪了进来，顺势关上房门，她惊恐万分，正欲叫喊，嘴巴却被来人由后掩住。她呜呜两声说不出话来，那人压低声道:“娘娘若不想让其他人发现，最好还是配合一些！”

霜映瑶身体一僵，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那人松开了她，霜映瑶转过头来，看清来人，双 瞳骤然紧缩：“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外面传来禁卫军四处搜捕的声音，霜映瑶瞬间明白过来:“难道？皇帝哥哥要抓的刺客是你！”

男子勾唇勾起一抹邪佞的笑意:“娘娘…我若是被抓住了，你也甭想独善其身，所以…你得帮我！”

霜映瑶强压下心慌，冷声反驳：“你犯下的事，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娘娘看来…是贵人多忘事啊！”他语气幽幽，往前靠近一步:“那半日散的毒，是您带入宫中，也是你暗中授意我行事。我这张嘴素来不牢靠，若是落到皇上手中，将所有原委全盘托出，不知娘娘该如何自处？”

“你敢威胁本宫！”

“事到如今，娘娘想要撇清干系，怕是晚了。你我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如今想要抽身下船，那只能…鱼死网破了！！”

霜映瑶被逼得无可奈何，咬牙道：“你究竟想怎样？”

男人缓缓勾唇:“娘娘只要助我出宫，出了这座皇宫，便与娘娘没有任何干系！”

事到如今，她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霜映瑶迅速找来一套太监服扔给他:“速速换上，伪装成太后身边的内侍宫人。有皇姑母在，无人敢贸然搜查此处。待风头稍过，本宫再另寻法子送你出宫。”

在夜色掩盖之下，霜映瑶带人来到太后禅房外，悄悄撤下原本值守的宫人，让他顶替位置。

一夜过去，天光将亮之时，搜查依旧一无所获。那些寺僧个个对答如流，未露出任何破绽，整个寺院上上下下都搜遍了，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冷宸将结果呈报至沐言昊面前。沐言昊翻开记录的卷册，扫过上面的信息，猛地将卷册掷在桌案之上。

冷宸惶恐，单膝跪地，垂首道：“臣失职，请陛下降罪。”

沐言昊起身，衣袂翻飞间戾气毕露，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查！给朕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贼子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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