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的前奏

12月23日放学铃响后，林夕在顾沉舟的课桌深处摸到了一张对折的车票。

青城北站到松山疗养院，发车时间：12月24日6:30AM。票面被摩挲得泛黄，二维码区域有明显的指甲划痕。翻到背面时，她的指尖顿住了——铅笔写着"17排89座"，数字被描了太多遍，已经凹进纸纤维里。

"这是小满的......"

"忌日。"顾沉舟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他手里抱着厚厚的《追忆似水年华》，书页间露出银杏叶书签的一角，"第89天。"

林夕仰头看他。冬日的夕阳透过教室玻璃，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排栅栏横在脸颊上。"明天，"她攥紧车票，"我陪你一起去。"

顾沉舟在银杏树下系围巾的动作很慢。

藏青色羊绒围巾已经很旧了，边缘处有个用红线歪歪扭扭缝补过的裂口。林夕伸手触碰那道红线时，少年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树干。积在枝头的雪簌簌落下，有几片落进他衣领。

"她缝的？"林夕捻着红线头，"针脚真丑。"

出乎意料，顾沉舟嘴角动了动："嗯。总爱抢奶奶的针线盒。"他低头整理围巾，声音闷在羊绒织物里，"最后缝好的却是这个。"

林夕突然拽住围巾两端，迫使顾沉舟低头与她平视："听着，那班列车根本到不了松山。"

"什么？"

"我查过了。"林夕掏出手机，屏幕显示着铁路官网截图，"K4921次，去年就停运了。现在这个车次是..."她划到下一页，"货运列车。"

雪落在顾沉舟的睫毛上，久久不化。他的表情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种茫然的空白。"不可能，"他伸手去掏口袋，"我明明每年都..."

摸出来的却是另一张车票。相同的班次，日期是2018年12月24日——已经检过票的。

林夕抓住他颤抖的手："你从来没真正去过，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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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撬开了顾沉舟的储物柜。

最深处有个饼干盒，里面整齐码放着五张车票。从2018年到2022年，相同的班次，相同的座位号，相同的检票口——但只有第一张有检票痕迹。

"每年这天，"顾沉舟的声音轻得像雪落，"我都会买票，走到站台，然后..."他的手指抚过最新那张车票，"看着它开走。"

林夕拿起2018年的车票。背面有行小字：

"哥哥，今年一定要带我去看雪啊"

字迹已经模糊，但感叹号画得很重，像个小小的冰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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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不一样。"

林夕把五张车票排成扇形，在雪地上拼出残缺的圆。顾沉舟跪坐在对面，围巾垂落在车票上，红线像道伤口横贯其中。

"松山疗养院早就拆了。"她轻声说，"但我知道个更好的地方。"

当顾沉舟抬头时，林夕正指着远方的消防局瞭望塔。那是全城最高的地方，塔顶避雷针上挂着褪色的蓝丝带，在暮色中微微飘动。

"那里能看到整条铁路线。"她的呼吸在空中凝成白雾，"K4921会从西侧高架桥经过，6点58分。"

顾沉舟的瞳孔微微扩大："你怎么......"

"因为我也等过。"林夕从口袋掏出张皱巴巴的车票——相同的班次，日期是2018年12月24日，"只不过我等的是返程列车。"

雪下得更大了。顾沉舟突然伸手，拂去她发梢的雪粒。这个动作太自然，以至于两个人都愣住了。

"明天，"他的指尖还停在她耳畔，"五点四十，北站天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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