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预感

男孩儿突然胸闷气喘，一种窒息的感觉漫上心头。

许多年后，钱冬雨的母亲还经常提到这件事。每次提到这件事情时，都会用这样一句话结束：“没想到，冬雨说话那么准！说八点，果然是第二天早晨八点，他奶奶就死了。”

钱冬雨的母亲每次说起这件事，口气里毫无埋怨，甚至还带着几分自以为钱冬雨十分了得的惬意，但钱冬雨却感到惭愧，认为奶奶的死，脱不了他的干系。

据钱冬雨的母亲回忆，那天凌晨六点左右，又在热炕头上孤坐了一夜的钱冬雨的奶奶，突然一声接一声地开始呼唤钱冬雨母亲的名字，直到把她叫醒。

钱冬雨的母亲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慢慢把头转向窗户的方向，顺口问：“妈，你是要尿吗？”

钱冬雨的奶奶语气平静地说：“你们快给我穿衣服吧，我要死了。”

钱冬雨的母亲以为老人又在胡说，并不当回事地安抚她：“你能吃能喝，活的好好的，咋会死呢，你要死，这两天也死不了，别瞎想了。”

“冬雨昨天晚上说了，我今天早晨八点就要死了！小孩子说话是很灵的，我一定会死的！你们现在不给我穿衣服，等我死了，身子硬了，就不好穿了。”

“小孩儿说话，哪有个准儿，你也相信？你是不是瞌睡了，我扶你躺下睡会儿吧？”钱冬雨的母亲半欠起身，做好起身的准备。

“我刚才看到两个小鬼儿，一个牛头，一个马面，就站在我面前；我问他们站在那儿干啥？他们说：‘你快死了，我们等着收你的魂儿呢！’我说：‘我活的好好的，咋就要死了？’牛头说：‘你的命只能活到今天早晨八点，昨晚你孙子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那是你昨晚听了冬雨的话一个人瞎想出来的；这世上哪有什么牛头马面的鬼！全是你从看过的那些戏里知道的，今天都被你胡乱联系起来了。”

“我知道我是快死的人啦，说什么话你们都不信！我再说一遍，我刚才说的是真的，不信你看，那两个小鬼儿这会儿还在咱家门口站着呢！”

听了这话，钱冬雨的母亲突然感觉头皮发麻，后脊梁骨处忽然起了一阵冷风，身子跟着乱颤起来，心跳声骤然变大，仿佛正月十五高跷队敲起的锣鼓那样轰轰作响。她恍惚觉得门口的地上真就站着两个样子丑陋的小鬼儿，正手提棍棒和绳索盯着她看。

钱冬雨的母亲立刻从热呼呼的被子里探出胳膊，搁着被子向钱冬雨的父亲猛捣了两下。

钱冬雨的父亲从睡梦中惊醒，心中不满，火气上升，满含怨气地睁圆一双眼睛，瞪着钱冬雨的母亲，不满地问：“咋啦？！人睡的好好的不让睡？”

钱冬雨的母亲朝钱冬雨奶奶的方向仰了仰下巴说：“妈让我给她穿衣服，说她快死了，你看咋办？”

钱冬雨的父亲是干体力活儿的，干上一天的活儿，身体乏累，每晚睡的很沉，通常一觉睡到大天亮才醒。所以，凌晨前钱冬雨奶奶与钱冬雨母亲的对话他一句都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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