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奶奶死了

因为，男孩儿从没见过奶奶的拳头攥起来有那么大、那么圆。如果不是里面藏了又大又软的烤红薯，奶奶咋会有那么鼓又那么圆的大拳头。

男孩儿像贪婪的寻金者突然发现宝藏一般，狂热地扑向奶奶那双神秘莫测的大拳头。用手掰，用牙啃，用拳头打……但那拳头一直不肯张开。

突然，男孩儿停止了吵闹，惊恐地睁大了眼晴，原本使劲儿抓着奶奶拳头的一双手，仿佛被滚烫的热水猛地泼了一下，骤然缩了回去。

那时，男孩儿的手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既像是捏在一个没放蒸发剂的馒头上的感觉，又像是捏在一团湿漉漉的硬泥上的感觉。

男孩儿的眼睛木木地盯着奶奶手背上那两个神秘莫测的深坑。那坑里分明正发出青绿的光，像暗夜中狼的眼睛，阴森森地逼视着他。

男孩儿瞬间毛骨悚然，惊骇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后炕那堵冰冷的墙上。

一家人哈哈大笑着。

男孩儿前后判若两人的情形，让他们觉得好笑。

在这样一个冷寂而又无聊的晚上，能看到如此可笑的事情，借以打发临睡前那段难熬的时光，他们当然很开心。

一种特别的情绪在男孩儿的胸膛里弥漫，笼罩了他迷惘的心。

那时，男孩儿只看到一家人在不停地动着嘴唇，一会儿在笑，一会儿在说。但究竟说了什么，为什么在笑，他既没听到，也没看出。

过了好久，男孩儿像在梦里，又像在清醒中，听到了一句清晰无比的话。那话出自母亲的嘴：“冬雨，你说，你奶奶会死吗？”

男孩儿正被那种痛苦的情绪折磨着，烦躁，恐惧，无所适从。

他感觉有一群疯狂的蚂蚁，正在啃食他的身体。

他痛苦极了！突然用发泄般的语气脱口而出：“会！”

家里的吵闹声骤然停止，变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男孩儿在一片难耐的死寂中，终于又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冬雨，那你说，你奶奶啥时候死？ ”

“明天八点。”男孩儿依然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听上去完全不像是从一个五岁孩子的口中说出。更像是什么人借了男孩儿的口说出。

说完这句话，男孩儿感觉瞌睡像波涛一样，漫无边际的一阵又一阵地袭来，眼皮沉重无比，身子一歪，蓦然倒在炕上，沉沉地睡去了。

这一觉，男孩儿睡的很沉！沉的连梦都没做一个，沉的仿佛天塌地陷了都不会醒来……

第二天，男孩儿被一阵纷乱的嘈杂声惊醒，睁开眼，看到屋里已经亮堂起来。那个八岁的女孩儿正呆呆的立在窗前，一声不响地望着外面，瘦弱的身影在阴沉沉的光线下，像个纸人儿，飘忽不定。

男孩儿悄悄爬过去，在女孩儿的身旁站起身，轻声问：“二姐，你看啥呢？”

二姐把细弱的胳膊抬起来，搭在钱冬雨的肩上，搂紧；用湿润的眼睛看了一眼男孩儿说：“奶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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