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龙王之威

艳阳高照，碧空万里。

群山被点缀得一片青翠，附近的嫩枝新条，风中飘飘，跃跃欲出。

山洞中，牧子寻盘腿而坐，动作已经较为熟练。只见他微闭双眼，呼吸由缓及急，又从急到缓。时而长吁，时而短呼。

如法诀所言，修真炼道，乃是采取天地灵气，连通自身与外界，进而感悟自然造化。

气始而生化，气散而有形，气布而蓄育，气终而象变。万物的化生、生长、繁殖、消亡，都是气贯穿始终，气乃万物的基础和根本。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

修真之士，皆是天生灵根之体，有感悟天地灵气之能。通过静坐冥想，呼吸吐纳，便能将游离在外界的灵气逐渐吸收，运行于内，有莫大益处。

修士小有所成，便可延年益寿，若是天赋较高，修行到深处，更能如太乐真人一般，掌握神通秘法，御空而飞。

牧子寻虽是普通凡人，本不具修行之体。但意外所得的玄青短棒，却有吸噬灵气之能。并且因为短棒吸噬他的部分精魄，两者之间有丝丝联系，有一部分灵气甚至能传到他的身上。

他的魂魄变得残缺本就是神秘短棒造成的，如今又只有靠着短棒之能，才有一丝生机。这奇妙的关系，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山间有微风吹进洞中，拂动静坐少年头发青丝。经过陆索先前的指点，牧子寻此时专注着运转法诀。他虽然不知道别的修士修炼时是什么感觉，但他透过短棒却隐隐发现有些奇异之处。

牧子寻精神集中，运转法诀，呼吸吐纳。他不断尝试感应短棒，试图找到契合点。慢慢地，那种奇异感觉出现，一丝丝灵气随着法诀的变化渐渐凝聚到手上的短棒之中。一部分的灵气也流入他自己体内，让他身体轻快舒畅。

他睁开双眼，露出淡淡笑意。对一旁青年道：“陆大哥，我好像感应到了。”

陆索笑笑：“我看见了，但这还远远不够，你还要多加练习才行。”

牧子寻连连点头，又开始重新运转法诀起来。这一次就忘了时间，他沉浸在那种美妙的感觉之中，领会着细微之处的变化。

过了许久，太乐真人和小龙女仍旧没有回来，也不知这山洞距虫窟究竟有多远。牧子寻初试修炼，也还算顺利。

洞外荒山野岭，幽静异常。这一片天地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沉闷起来，隐隐有一阵压迫之感。陆索讶道：“怎么回事，这感觉...”

压迫之感越发明显，已经扰乱了牧子寻的修炼。他睁眼起身，跟着陆索来到洞外，却只见晴空万里，并无异常。

但是所见与所感完全不同，连空气都变得有些焦灼起来，附近安静得出奇。过了片刻，远方天际突然传来一道龙吟之声，响彻云霄，惊空动地，回荡在山间。

二人大惊，极目远眺，却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不知隔了多远。听声音好像是从天空之中传来。骤然间，狂风突起，天空白云变成了漆黑乌云，浓厚如墨，凝结成一大片。

乌云漫漫，遮天蔽日。

狂风大作，席卷八方。

牧子寻定睛一看，只见昏暗天际，一道极长身影游曳在密云之中，看不清全貌。但那露在密云下方的巨大爪子，冰冷尖锐，寒光闪闪。

飞龙在天，腾云吐雾。地上二人不由得呆住，牧子寻更是吃惊不已。

那巨大身影停留在上空，发出一阵巨吼，惊起荒山中所有的活物。一时间，群鸟乱飞，百兽跪伏。

“轰。”

一道巨大光芒，从乌云中射出，坠落而下，击到山谷地上，爆裂轰响，光芒四射，附近明亮一片，直耀得人睁不开双眼。

过了许久，牧子寻感觉光芒褪去，才敢睁开眼睛。眼前景象，让他震惊万分。

巨大的身影浮现，那传说中行云布雨，泽佑苍生的神龙，如今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虽然他已经知道有龙宫和小龙女，但真正看到时的冲击仍让他震撼不已。

神龙在渊，云雾缭绕，朦胧神秘。天上的密云汇聚在神龙上方的天空，不断旋转，彷如一个巨大的漩涡。

“吼！”

一道长啸，惊空遏云，声震寰宇。只见薄雾散开，露出神龙真身。他立起上身，巨大身躯足有百丈之长，两条粗长龙须不断撩动。

神龙头背上长髯飘飞，一对赤金龙角赫然而立，全身的龙鳞闪闪发光。他眼中满是赫赫威严之色，高高在上，睥睨一切。

一道神秘威压忽然间从神龙身上散发出来。牧子寻感到龙威巨大的压迫感，内里一阵澎湃，站立不稳，一下跪倒在地。再看一旁陆索过了片刻，也支撑不住，跪了下来。

低沉的声音传来，仿若亘古之音：“哪里来的两个小鬼，可曾见过本王的小公主？这里好像有泷儿的气息。”

巨大的龙威让人站立不起，牧子寻险些就要昏过去。再看有些修为的陆索竟然也不好受，他强撑着挤出几句话道：“小龙女...不小心中了剧毒...跟师傅去这找解药了。”

“哼，休要骗本王，我龙族之体，水火不惧，万毒不侵。一点尘埃，何以为毒。快说，是不是你们对她不利？”龙王赫道。

陆索似有惧意，连忙道：“不敢，晚辈绝无此意。龙王还请稍等片刻，他们很快就回来。”

“哼，谅尔等小辈也不敢。”龙王稍虑片刻，扭动几下蜷伏的身躯，转身飞到对面的山峰顶上。那巨大的身躯从二人眼前掠过，发出一阵龙息，盘卧在最高山峰之上，目前远方，不再理会下方二人。

赫赫龙威顿时减弱，牧子寻终于清醒过来，心中惊愕不已：“神龙之力，只稍稍动怒，便有如此压迫感，实在太过可怖。”

就在这时，远方两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山洞外，正是太乐真人和小龙女。

太乐真人对着外面山上，大笑几声，道：“嗨呀，这不是老龙王嘛，欺负两个无知小辈干啥子嘛？”

小龙女此刻气色好了许多，兴是解了身体的剧毒，上前也喊到：“父王，泷儿在这里，泷儿没事。”

“原来是你，太乐。哼，两个小辈，见了本王居然不下跪，是要稍稍惩罚一下。”龙王声音威严道。

太乐真人呵呵一笑：“他们没见过世面，你跟他们计较这些干啥子嘛？”

小龙女看牧子寻似乎受到些影响，站立不稳，不由自主就要上前搀扶他，又突然回过神，觉得不妥，只关切询问道：“子寻小子，你没事吧？”

牧子寻摇摇头，粗喘道：“没事没事。”

小龙女上前，恢复了几分蛮横语气吼道：“父王，是他们救了泷儿，您可不能乱来，要不然我就...就不理你了。”

“你个小丫头，私自跑出龙宫，还敢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回去再跟你算账，快过来，回龙宫。”龙王低沉声音厉道。

太乐真人面对龙王，从容淡然，喝下美酒，笑道：“嗨呀，小龙女也是要长大的嘛。这个年龄那是有些叛逆，很正常。老龙王尽可放心，她身上的毒已经彻底清除干净。”

龙王哼道：“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德行。你以为如此做，本王就会觉得欠你人情吗？”

太乐真人哈哈大笑，道：“老龙王客气了，小事一桩，何足挂齿。就算是普通人，贫道也会相救。更何况她是龙宫小龙女。”

龙王思虑片刻，放低声音道：“罢了罢了，本王可不想被你说成是小气之人。往后来龙宫，自有上好美酒相赠。”

太乐真人闻言眼中放光，大笑道：“美酒的话，那贫道可就不客气了。龙宫的美酒那是很巴适，有机会一定前去拜访一下。”

“走吧，泷儿。”龙王肃道，纵身一跃，巨大龙躯飞起，几个起伏就飞进云层之中。

小龙女嘟嘴哦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但也只能服从。她向后望了望，似有不舍，轻道：“小子，你好好修行，活下去。”

“哦...我...我会的。”牧子寻望向小龙女，慢吞吞道，望不尽她的清丽容颜。

小龙女转身，腾飞而起，灵光乍现，萦绕在她身上。那湛蓝身影在半空之中变化成了一条美丽的蓝色小龙，游曳在天际，动人心魄，惊绝艳艳。

她飞行在半空，回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少年，眼中灵光盈盈如水，深邃如碧蓝大海。小龙女净蓝龙鳞熠熠生辉，在狂风之中，扶摇直上，冲入九天云霄。

牧子寻看到小龙女真身，心中惊叹，呆了许久才平复过来。

附近慢慢变得清晰透明起来，乌云散开，龙王与小龙女已不见了身影。荒山中又恢复了晴空色彩。

太乐真人笑道：“敖渊龙王，还是如此雷厉风行。看来贫道是要去瀛仙海走动一下了。”

牧子寻疑道：“瀛仙海很远吗？”

太乐真人笑道：“说远嘛是很远，但要是修真之士，一旦能够御空飞行了，也不算什么。对了，小娃，练得怎么样？”

牧子寻忙回道：“嗯，按照法诀运转，能感应到短棒传来的灵气，但却是若有若无，丝丝点点。法诀要求循序渐进，后面的内容还不能体会到。”

太乐真人呵呵一笑：“不错，是要一步步来的。先是要通过静坐调息，呼吸吐纳，来萃炼精气，下一步就是要将精气运行于体内，这个你自己修炼下去很快就会感受到。”

牧子寻感激道：“多些真人指点。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真人能够答应！”

太乐真人疑道：“啥子事？”

“真人对晚辈恩重如山，若是晚辈有幸能加入到元清宫门下，不知真人是否愿意收下晚辈为徒？”牧子寻话语诚恳，有几分期待。

太乐真人矮胖身躯一动不动，喝下大口美酒，呵笑道：“小娃，实不相瞒，贫道逍遥惯了。可能你现在觉得贫道厉害，可实际上贫道修为在元清宫之中并不算高。不是贫道不愿意收你，而是你得情况比较特别，贫道要是做你师父，只怕会误了你。”

牧子寻露出遗憾神情，有些失落。

太乐真人轻道：“小娃，不必如此，万般皆是缘。不过你放心，会有比我厉害许多的师傅，教你如何修炼，突破死劫。”

牧子寻闻言，宽慰许多，起身恭敬道：“如此，晚辈一年之内定会努力修炼，完成这层法诀修行。尽快赶往泰昆山参加试炼。”

他话语中满是坚毅，现在最为重要的不是想修真炼道的妙处。首先是要通过修行，增加寿元，延续生命。

太乐真人点点头，肃道：“往日悲伤之事，如泥淖沼泽，若是沉溺其中，只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小娃，你需谨记，不毁过往，才能静心修行，前途才会豁然开朗。”

“多些前辈指点，晚辈定会谨记于心。”牧子寻敬道。

陆索从一旁过来，道：“师傅，子寻小兄弟刚才修行也还算顺利。只是他修行时似乎跟我们有些不同，弟子担心往后他修炼，会有些麻烦。”

太乐真人笑笑道：“莫得事，为师已经仔细查验过了。起初可能修行会较慢，是因为他本身无修行根基，需要与短棒棒之间磨合一下。这个过程我们谁也帮不上忙，只能靠他自己去慢慢体会。”

牧子寻点点头道：“晚辈也有感觉，总觉得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契合处。一直以来我都与短棒有一种浑然一体的感觉，好像它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却是始终不知道原因。”

太乐真人拂尘一挥，笑道：“你大可放心，这短棒棒绝不是什么妖物。它只与你自己有莫大关系，会受你心性影响。你现在只管好好修炼就行了，其它的事等到了元清宫，会有人给你讲清楚。”

牧子寻有些疑惑：“真人，你怎么就能肯定晚辈一定能通过试炼，加入元清宫？要是晚辈根本就做不到，岂不让真人失望。”

“嗨呀，贫道眼光准得很，小娃以你得心性，加上自身的努力，绝对没问题。你要自信一些，这样对修行也有莫大好处！”太乐真人笑道。

牧子讯闻言难得一笑，连连点头。

太乐真人收起酒葫芦，表情严肃道：“小娃，你先带我们去那一千人遇害的地方。贫道要去为冤死的亡魂超度一番，化解戾气。”

牧子寻露出讶色，低头道：“就在迷雾林，湄河之畔，在一处营地中。”

陆索愤然道：“荒巫教的那几人真是心狠手辣，竟然毒害这么多人。”

太乐真人轻叹一声：“害人终害己，他也算是遭了报应。这世间因果，真是难以琢磨。”

说着，太乐真人从怀中摸出一物。他拂尘一挥，那东西骤然间在地上变大数十倍，形若小舟。他笑道：“此乃‘飞云舟’，我们这就去看看。”

牧子寻吃惊不已，跟着太乐真人和陆索走进小舟中。慢慢地，飞云舟离地而起，飞上半空，向着远方行去。牧子寻坐在飞云舟之中，心中激动澎湃。飞行而起，抬头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天空，低头则是山川大地尽收眼底。

群山缠绕，白云飘飘。他享受着飞行的奇妙愉悦，心中更是坚定了自己修仙炼道的信念。

习习凉风，吹动额边青丝飞舞，轻微刺痛他双眼，有些睁不开眼睛。

迷雾林，湄河之畔。

牧子寻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快又回到这里。只是短短两日，他此刻内心却是有极大的不同。他望向堆积的枯槁干尸，心里似乎已不再如之前那般害怕。心中虽有悸动，却慢慢能够平复。

寂寥之地，烟雾缭绕。放眼望去，尽是萧索。

太乐真人此时也是露出怒色，叹道：“真是触目惊心咯，好多冤魂惨死此地。唉，你们先退下，待贫道为他们超度一番，也好让他们安息，早日投胎，从新做人吧。”

牧子寻自然不懂什么超度之事，跟着陆索往后退开。只他心中想起相识的唐武堂众人，不免又有些伤感。

只见太乐真人在前念念有词，手中拂尘不断挥舞，扬起道道光芒，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印凝结在湄河上空。其中祥和瑞气不断腾出，笼罩着堆积如山的干尸。湄河两岸顿时燃起冲天光芒，数千干尸在火光中渐渐燃烧起来。

过了许久，太乐真人才停下念词，与此同时，两岸干尸全部化成了灰烬，流入绵长湄河之中，消散不见。如此一世，当真是可悲可叹。

眼看太乐真人停下动作，牧子寻连忙上前感激道：“晚辈替他们谢谢真人了！”

“凡人一世，实在太过短暂。这些人想要寻求宝物，以达长生，却不知惨被设计，成了别人的祭品。也怪他们自己心中的贪念，究其根本，还是对死亡的畏惧。”太乐真人叹道：“可惜，自古谁人又能不死？”

他眼中有些异样神色，停了片刻，轻声问道：“小娃，你怕死吗？”

牧子寻闻言犹豫不决，不明白太乐真人何意，一时间有些哽咽：“晚辈......”

“哈哈哈哈...不要在意，贫道随口一问罢了！”太乐真人笑道：“南州之地，离泰昆山路途遥远，小娃你可得早做准备。贫道先送你一程，与你亲人汇合，只是这相聚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这段时间你自行修炼即可，待萃气稳固之后，就可以启程前往泰昆山。”

牧子寻思虑片刻，道：“伶儿和范叔他们比我快两日行程，晚辈十分担忧他们，毕竟大家历经大难，先生又身受重伤。还望真人能送晚辈一程，与他们会合即可。”

陆索在侧笑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他们离开了迷雾林，当是无碍。当下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一年时间足够你完成这法诀修炼，但后面高深的法诀却是深奥难明。”

“嗯，我会努力的。”牧子寻点点头。

太乐真人祭出飞云舟，道：“那就出发吧，先送你找到他们，贫道还有些其他事，之后就离开了，剩下的你要自己多领悟。”

牧子寻虽然还有很多疑问想要询问太乐真人，但目前最关键的还是自身的修炼，这头等大事关乎性命，不容片刻怠慢，只点点头，便不再多话。

飞行在空中，牧子寻便不再留恋于飞行的愉悦，很快就进入修炼之中。他必须要尽快找准与短棒最佳的契合点。

太乐真人点点头，盘腿而坐，喝下美酒，露出满意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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