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短棒为介

夜渐入深，河汉清浅，明月皎皎。

远山迷蒙一片，牧子寻握着短杖站在山洞外的坪石上。夜风微凉，经历种种，明了许多未知之事。他有些渴望外面的世界，也无奈于自己的宿命，只得轻叹：“只有六七年了吗？”

几道流星划过天际，刺破夜幕苍河。少年心中苦涩，自己一生或许就像这流星，转瞬即逝，消失在茫茫夜空，却万没有它那般绚丽夺目。

牧子寻躺在石上，望着漫天星河，怔怔出神。

“喂，小子，在想什么？”小龙女从洞中出来，靠近牧子寻身边。只看明月之下，她身上蓝色丝带随风飘飞，如摇曳的莲花，馨香典雅。

熟悉的暗香，隐隐传来。牧子寻心中似乎已不再那般害怕小龙女的身份。如今的境况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只起身望向她美丽脸庞。他忍不住轻声问道：“小龙女，你...真的是龙吗？为何跟人一个模样！”

小龙女盈盈一笑，带着些傲气道：“我龙族乃上古灵族，神通广大，化形之法简直轻而易举。要不是因为中了毒，灵力丢失，这才暂时变不回去。”

牧子寻愣了片刻，道：“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谁能想到，我居然在这样一处地方跟龙宫公主说话，实在是难以置信。”

月辉落下，铺满大地。小龙女点点头，嬉笑道：“天地是很大，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从龙宫出来。平常父王是绝不可能让我独自出宫的，这次为了救小蟹宝，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牧子寻胆量大了些，讶道：“溜出来？可你是公主，不是应该想去哪就去哪吗？”

“或许正因为我是公主，才不能随便出宫吧。从小到大，我都想知道海外究竟是样子。却始终只能从父王口中听到只言片语。还好有小蟹宝，陪着我一起长大，外面的世界多是他给我讲的。”小龙女无奈道。虽有辉白月光，仍是看不清她此时神情，语气之中似有几分的向往。

习习夜风，从山棱越过。月光落在地上的二人身上，有淡淡光辉闪耀。牧子寻深吸一口气道：“原来像你这般身份，也会有如此多烦心事。”

微风拂过，小龙女轻轻叹息：“谁说不是呢？小蟹宝是我从小唯一的朋友，这次他在外受了重伤，我是怎么也不能放任不管的。”

“唯一的朋友啊？你还挺讲义气。”牧子寻难得笑笑道。

夜晚静谧万分，山间有虫鸣声传来。不知为何，小龙女此刻没有了白天时候的直率，变得有些安静腼腆。兴许是这个不顾性命救下自己的少年身世实在太过可怜，不忍再捉弄于他。

她望向夜空，眼中有星光映入，光彩动人，微笑道：“真想到处去看看，可惜呀，明天就要回瀛仙海了。”

牧子寻向她望去，思索片刻，抓抓脑袋，有些青涩道：“小龙女，你要是不介意我是个普通人，我们也可以...做朋友。虽然以后也很难再见面了，但我会永远记得你。”

小龙女回头，满眼笑意，仿佛是又听到少年坚毅语气，有些熟悉。她点头道：“行啊！这样我就有两个朋友了。嘻嘻，你好朋友，我是小龙女敖姬千泷。”

牧子寻一愣，也笑笑：“你好，小龙女，我是牧子寻。”

两人在洞外一直交谈，各自聊了些对方都不知道的世界，甚是欢愉。

不觉间已经到了黎明时分，远方天际霞光隐现，洞内火光仍然闪烁摇晃。太乐真人和陆索已经入定许久。只见二人盘腿而坐，微眯双眼，很有节奏地呼吸吐纳。

二人呼吸不断变化，时快时慢，忽急忽缓。奇异的是，附近隐隐有莫名气息随着二人不断吐纳而流动。一道道溢动光芒在他们身上闪耀。

尤其在太乐真人四周，仿佛有一层白色雾气不断萦绕，丝丝灵气被他吸入，不断运转于体内。

牧子寻回到洞中，看得一阵惊奇，轻声问小龙女：“他们这是在干嘛？”

小龙女淡淡道：“好像是在修炼吧，我也不太懂人族修行方法。”

漫漫长夜过后，牧子寻在得知自己寿元无几的真相后，此刻仍是毫无睡意。他知道自己不具有修行灵性之体，但在这时也来了兴致，学着太乐真人的打坐姿态，跟随他们一样呼吸吐纳。

只是这动作看似简单，但对他而言，却是异常艰难，用了大半天才算学着基本节奏。

小龙女无奈笑道：“小子寻，没用的。”

牧子寻轻道：“反正也无事，就当是体验一下修炼是什么感觉。”

好不容易算是摸清了节奏，可当他按照此法从头开始认真呼吸吐纳时，几息间就觉得喘不过气来，弄得他头昏脑涨。

太乐真人单眼微睁，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不过少年仍在坚持，如此折腾了许久。直到日上三竿，他才勉强能完整的吐纳一遍，虽然十分疲惫，却隐约感觉身体轻盈，似有神秘气息流转体内。

牧子寻觉得奇怪，于是矫正坐姿，将短棒横握手中，双手自然放于身前又重新开始新的呼吸吐纳。许久之后，他分明感受到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灵动气息传来，而其来源竟然是手中的短棒。

“嗯？”太乐真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睁开双眼，惊奇地望着牧子寻和他手中的短棒，转而大笑道：“想不到贫道硬是看走了眼，这短棒棒竟有如此奇能。小娃，你真是福缘不浅咯。”

听到太乐真人的话，牧子寻惊起，忙道：“对不起，太乐师傅，我只是好奇，并没有要偷学的意思...您刚才说福缘是什么意思？”

太乐真人喝下美酒，大笑道：“意思就是你有了一线生机。虽然很艰难，但只要指点得当，说不定还是能突破死劫。”

牧子寻呆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忙跪倒在地：“还请太乐师傅教我破劫之策。”

这时，一旁的小龙女听到他们说话，也露出笑容道：“真人不是说他不能修行吗，又如何能到更高境界？”

陆索睁开眼睛，也疑道：“是呀，师傅，子寻小兄弟可并非之体。”

阳光慢慢照进山洞之中，四周渐渐明朗，太乐真人笑道：“还是要说说这短棒棒。开始我只是怀疑，现在看来这短棒棒确实能将灵气转化到他体内。究其原因，应该是短棒棒吸噬了小娃的精魄，两者之间有感应。虽然小娃本身不具备修行之体，但这短棒棒却有吸噬灵气之能，如此他便有了修行的条件，可以这短棒棒为介修炼。”

陆索若有所思：“难怪短棒吸取了血蛊盅的力量，又突然传到了他身上。从昨日短棒的怪异变化来看，恐怕也只会传到他身上，看来这短棒还真有些奇怪。”

“什么血蛊盅的力量，传到我身上了？”牧子寻疑道。

陆索欲言又止，想到他已记不得当时情形，不由得打住了说词，只支吾道：“没事没事。”

一旁的小龙女当然就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知道牧子寻如今有机会修行，也露出欣慰表情。嬉笑道：“太好了，小子寻也有救了。”

太乐真人严肃道：“话虽如此，短棒棒实在太过古怪。在小娃的操控下胡乱吸噬灵气可能会太过杂乱，稍有不慎，灵力反噬，恐怕走火入魔。”

牧子寻大惊：“这该如何是好？”

太乐真人思虑片刻，笑道：“你我能在这茫茫荒山中相遇，说明你倒是有几分仙缘。如此，我且问你，可否愿意加入到元清宫门下？”

牧子寻闻言心中一激，连忙跪下，话语乱了几分，道：“晚辈愿...愿意，万分愿意！”

陆索在一旁低声道：“师傅，您不会想要私自收徒吧？这恐怕不妥。元清宫历来严格，入门弟子必须通过试炼才能收入门下。”

太乐真人拂尘轻挥，笑道：“这个为师自然是知晓得的。小娃，贫道传你一套法诀，待我指点你一番，以后你自己修炼即可。一年后，若你修成这法诀，便可前往‘泰昆山’，参加元清宫的入门试炼。若是通过，便能成为元清宫门下弟子。能不能修炼成功，缘深缘浅，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牧子寻闻言大喜，自己性命或有机会保住。他连连答谢：“晚辈定会努力！”

太乐真人点点头，右手双指抵在牧子寻额头，金黄光芒闪过，一道气息便印入牧子寻的脑海当中。

牧子寻对此惊奇不已，脑海中突然就有了一套修炼法诀，像是自己的记忆一样，当即闭上眼，心中默默略读了一遍法诀。

法诀中并没有对修炼的过多阐述，只是单纯的基础修行方法。

看牧子寻睁开双眼，太乐真人便道：“贫道传给你这层法诀，只需要按照法诀所述修炼成功，再悉心巩固，便能进入‘萃气境’。”

牧子寻连忙点头答是，却又疑惑问道：“萃气境是什么?”

太乐真人捧起酒葫芦喝下一大口，笑道：“萃气境是修炼的最基础境界，达到这个境界才是迈入修仙门槛，等你真正达到萃气境，一切都会明了。当下你可要打好修行基础。”

牧子寻跪伏在地上，坚毅道：“多些太乐师傅传授法诀，晚辈定当刻苦修习。”

太乐真人满意地点点头，道：“这法诀非常简单，却也是最重要的基础功法。含括静坐调息，呼吸吐纳，气运周身之法。你折腾了一早上，总算摸出点门道，还算有些悟性。但你与常人修炼有所不同，须有这短棒棒为介，所以其中奥妙也只有你自己参悟。”

牧子寻呆了几息，有些担忧道：“可晚辈担心自己愚钝，不能领会其中的玄妙。”

太乐真人大笑几声：“成与不成，你自己会慢慢领会到的。这短棒棒与你息息相关，需要你自己去感悟才行，刚才不就感应到了吗？”

经过这一提醒，牧子寻似乎想起来了刚才那种奇异气息流遍全身的感觉，他若有所悟：“多谢前辈指点。”

太乐真人起身，将跪在地上的牧子寻拉起来，神情严肃起来，语重心长道：“小娃，你年纪虽轻，却历经磨难，心性坚韧，于修仙大有助益。修真炼道艰难枯涩，是你目前唯一生机。但贫道必须正告于你，修炼之时，一定要心无旁骛，切忌忧虑太过。更重要的是，法诀修炼，要循序渐进，千万不能贪多冒失，否则只会适得其反。我如此说，你可听得懂？”

“晚辈明白，这仅有的一线生机，我一定好好把握。”牧子寻坚毅道。

“孺子可教。”太乐真人点点头笑道：“传授给你的法诀，你现在可自行领悟一番。贫道先带着小龙女去虫窟，取了琼参金阳果的植株根茎，替她清除余毒。贫道可不希望下次见了老龙王，被那老家伙问责。”

旁边小龙女嗔怒道：“真人，你怎么又对父王无礼，难道你不怕父王？”

“嗨呀，怕得很哟，当年贫道可没少栽在他手上。上古灵族可不是说起耍的哟，老龙王法力通天，贫道这点修为哪里是他的对手嘛？”太乐真人喝下几口酒，似有意压压内心的惧意，无奈道。

小龙女闻言有些得意，此时阳光正好透进山洞，落在她身上，仿佛她美丽身姿比这世间所有都要绚烂。她笑道：“是吗？好像是真人你太谦虚了！”

“咳咳咳...”太乐真人低咳几声，恢复平静神色道：“走吧，我们去小虫虫的洞窟转转，看还没有其他东西。徒儿，你就留下来指点一下小娃子，教教他基本功。”

“是，师傅！”陆索恭敬道。

小龙女回头看了一眼牧子寻，对他笑笑，随后转身跟着太乐真人飞身而去。

牧子寻一阵神往，羡道：“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那样随心地飞驰天地。”

青年陆索笑笑，道：“那可得下大功夫了，境界到了启灵境，便能御宝飞行。要想随身飞驰，那就要再进一个大境界，达到‘晖阳境’，即是魂魄归一，化成元神。”

牧子寻惊讶万分：“如此说来，往上还有更高的境界吗？那会是什么样子？”

陆索叹道：“子寻小兄弟，师傅有令，有些事情你还是先别知道的好，只会妨碍你修行。你当下最要紧的是完成这法诀的修炼，只有通过试炼，成为元清宫弟子，才能修习高深的法诀。依我看，你的时间可不太多。”

牧子寻如梦初醒，忙道：“如此，那就有劳陆大哥指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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