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无脉之徒

“洛家，洛绝！”

偌大广场因台上老者的一句话而陷入短暂沉寂。数秒后，沉寂被无数窃窃私语声代取，连带着台下众人的目光，亦朝一个位置齐刷望去。

在那里，是风吟城中，洛家年轻一辈的聚集区。而此时此刻，正被无数目光所注视之人，则是洛家众子弟中，一位身材高瘦，冷面星眉的少年。

少年名叫洛绝，今年十五岁，乃洛家当代家主之次子，一个自幼武脉未破的平凡人。

周遭视线冰冷戏谑，甚至连站于自己身旁的同族子弟，此刻亦是一副皱眉厌恶之相。

对此，洛绝仅是不露声色的深呼一口气，随后松开攥紧的拳头，迈起沉稳步伐，向那广场中央的高台缓步走去。

步入其上，感受到视线愈发浓烈，纵然洛绝已是尽最大程度对其无视，但他仍旧是能感觉到，这些投来目光之中的不屑、轻蔑乃至于……怜悯。

站于高台中央，在他的面前，是一块两人高度的墨黑巨石，石上绘制有古怪纹路，当中流光溢彩，瞧着奇异十分。

而在巨石一旁，则是一位身披金纹黑袍，两鬓斑白、剑眉入鬓的庄严老者。

“开始测试吧。”老人目不转睛，神情冷傲。

闻言，洛绝微微点头，他深呼浊气，随即抬起左手，自黑色袖袍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触面前的冰冷石面，掌心紧贴至纹路中央。

紧闭双眼，似要催动体内并不存在的气。

……

数秒后，洛绝再度睁眼，眼瞳之中终究是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失落；在其面前，两人高度的测气石毫无反应，并未因他的触碰而发生任何改变。

斜瞥巨石一眼，一旁的老者此刻负手而立，脸上带有隐隐无奈。

随后表情收敛，老者略微颌首，神态庄严道：“洛绝，无武脉，无修武之资！”

此言一出，那台下的窃窃私语声于瞬间转而化为哄堂大笑。

笑声刺耳，叫人瞳孔一颤，牙关紧咬！

“不会吧！又一年过去了，这家伙居然还没有破脉！这就是洛家当今的继承人吗？真是有够好笑！”

“哎，别这样说人家，瞧那小子一脸阴鹜的模样，就不怕他承受不住跳崖自尽啊？哈哈……”

“没想到啊没想到，洛家三十年前可是帝都五族之一，如今流落这边陲之城也就罢了，作为武道世家，其族长之子居然还是一介无法修武的废人……可怜、可怜哝~”

台下犹如坊间集市般喧闹嘈杂；嘲笑刺耳、唏嘘怜悯……以及那来自于同族子弟的冰冷眼神。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令得洛绝攥紧拳头的力道加剧一分。

其双目紧闭，呼吸略显粗重，他拼命收敛内心戾气，直至使自己重新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冰冷表情。

朝石旁老者微鞠一躬，在台下一众笑骂与讥讽声中，年仅十五岁的洛绝面无表情，步履平静地走下高台。

……

这是一个武道为尊的世界，先天无脉之人一辈子都只能从事平凡工作，永无可能攀登巅峰。

若他洛绝生于平凡人家，无修武之能，尚不会招受如此非议与诋毁。

可他是族长之子，是三十年前，帝都五族之一，洛家的族长次子！

这一切，他生来就必须面对！

回到洛家年轻一代的聚集区，他目不斜视的走入最偏僻位置，笔直站立，缄默不言。

当中，一位比他高出半个头的长发少年此刻正狠厉瞪向自己，口中怒骂着“丢人现眼、废物、你不配”等侮辱词汇。

对此，周遭洛家子弟大都双手环抱、面带讥讽，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长发少年名叫洛啸天，是族中大长老的儿子，今年同样十五岁。

但与洛绝不同，他是洛家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之辈，如今乃是锻脉八境，按照这个势头，恐怕再有两年，洛家之中，便会再度迎来一位天赋异禀的武道徒！

台上的老者于这时开口。

“洛家，洛娇儿。”

话音落下，原先议论纷纷的人群猛地寂静一片，甚至连那不停口吐芬芳的洛啸天，此刻都是选择闭嘴，转而将目光朝前方看去。

在那里，众人视线之中，一玲珑剔透、鲜眉亮眼之少女正亭亭玉立。

青丝三千，垂鬟分肖。

一袭绯红武道袍虽遮掩大半身形，但在那薄如轻纱的衣袍之下，墨裳若隐若现，衬托含苞玉躯，一颦一笑间，发散出独属于妙龄的难言魅力。

正百般无聊地摆弄着自己的额间垂丝，偶尔与身旁少女打趣调笑的洛娇儿忽听闻台上老者叫到自己姓名。

其脸上先是绽放出一阵神傲笑颜，随即脚步轻盈，她动如脱兔，在台下众人一齐的惊呼声中，迅如猎影！高约三米的测试台被其一跃而上！

单手撑地，她借力舞于半空！绯袍飘逸，动作行云流水，美如画中仙！

玉足轻点地，落于巨石前。

“洛家，洛娇儿，给牡爷爷请安了。”

收敛自身骄恣，洛娇儿先是歪头吐舌调皮一笑，随即对面前老者深深一鞠躬。

此般谦卑态度，引得老者一阵眉开眼笑，嘴角止不住勾起。

“快测试吧！”他宠溺而道。

略微点头，洛娇儿屏息凝视，收敛自身气息。白皙如玉的藕臂缓缓伸出，指尖轻触石面，随后掌心紧贴，凝神运气。

武之气自丹田运行，游移周身，附于掌心！

霎时间，那位于少女跟前的测气石瞬间白光大盛！当中流光纹路冰冷刺骨，寒气逼人！

见此状，台下众人皆是大惊！白光乃冰武系没错，但能发出此等白光者！绝对不是一锻脉境的武道初者所能为！

“这……这是……”寒气凌然，那站于一旁的老者眼神中流露出难言震惊。

“武道徒……人境！”

声音难掩惊骇，老者高声宣告！

此言一出，那台下本就陷入震惊的众人，如今更是惊呼连连，合不拢嘴！

“怎么可能？！这洛娇儿居然突破了锻脉境！知道她才十五岁啊！”

“十五岁的武道徒……这、这我今年也十五，才锻脉五境呢……”

“可恶，这就是洛家的底蕴吗？纵然落魄这般，依旧能培养出此等天才！”

“嘁！那又怎么样，这洛娇儿说到底都是一介女流，纵然她实力翻天，将来不一样要嫁人！”

台下众人因老者的宣告而乱成一锅粥，当中有震惊，有惧怕，更有倾慕，亦有嫉妒。

对此，洛娇儿不过淡然撩去额前垂丝，其神态淡然，收回手臂后便朝老者微微鞠躬。

“小辈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她转身起行，步履如飞，双眼瞥向台下众人而弯如月牙，嘴角勾起轻蔑之笑，明眸皓齿，美艳中又骄傲得毫不掩饰。

……

台下，洛绝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站立着，关于洛娇儿突破锻脉境成为洛家此代最年轻武道徒一事，他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就知道了。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这妮子居然如此张扬，在风吟城的中央广场上，当着三大家族的面狠狠嚣张一把。

不过，倒也符合她的风格，从小到大，作为三长老之女，这姑娘一向都是洛家的掌上明珠。

外加上其修武天赋极高，九岁破脉，十岁锻脉，至今不过短短五年，便已经是突破锻脉十境，摇身一变成为洛家几十年以来最年轻的一位武道徒。

可谓是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被众洛家子弟投以敬畏目光的绝美少女。

此时此刻，她却是背过双手，一蹦一跳地朝洛绝快步奔来。

无视周遭洛家子弟的招呼，她先是直挺挺站立于洛绝面前，接着弯腰倾身，笑靥如花道：“绝哥哥！我刚刚是不是超帅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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