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纸志愿，心系远方

七月初，出分的喜悦还未散尽，填报志愿的大事，就摆在了眼前。

父亲依旧每天去工地干活，只是脚步愈发轻快，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哪怕是砌最高的墙、和最稠的水泥，也丝毫不觉得累。偶尔和工友闲聊，三句话不离你考上大学的事，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自豪。

而你，向工地请了两天假，守在狭小的民房里。桌上摊开了厚厚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书页被翻得卷边起皱，密密麻麻的院校代码、专业名称、历年录取分数线，看得你头晕目眩。

在此之前，你所有的精力都扑在学习上，一门心思只想考个好成绩，从未想过，拿到分数后，该如何选择未来的方向。你从小在小镇的村子里长大，最远只去过县城，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不知道哪些学校匹配自己的分数，不清楚各个专业学什么、毕业后能做什么，甚至连省内省外、提前批的报考区别，都一窍不通。

指尖一遍遍划过纸上的学校的名字，心里满是茫然无措。你坐在小板凳上，盯着密密麻麻的院校名称发呆。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却驱不散心底的无知与慌乱。

父亲收工回家，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汗水，一身尘土就坐在你身边。看着满纸陌生的文字，眉头微微皱起。他一辈子和水泥砖块打交道，没读过多少书，哪里懂什么大学志愿。

后来他特意在工地上打听了一下，说镇子上有一位指导报考学校的先生。他去超市买了一瓶酒，称了一斤茶叶，拉着你去拜访。

父亲只能用最朴实的想法，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我娃这分，能报个稳当的学校不？选啥专业，以后能好找工作，不用再吃我这份苦？”

他不懂高深的道理，也不懂什么理想抱负。他只希望你能选一个踏实稳妥的专业，毕业后有份稳定的工作，不用像他一样，在工地上风吹日晒、靠力气吃饭。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看你娃想去省外还是省内，这点很重要。省内这个分数其实很好选，那些学校可以冲冲，那几个学校肯定没问题，还有的学校可以兜底。”

“要不就报离家近点的学校？家里也能照应着，学个实在的本事，比啥都强。”父亲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全是对你的牵挂。

看着父亲布满老茧的双手，和眼角深深的皱纹，心里翻来覆去地纠结。你心里藏着小小的念想，想走远一点，去看看小镇以外的世界，想选一个自己稍微感兴趣的历史相关的专业。可又怕自己的想法太冲动，怕选错了路，辜负父亲的期盼，更怕这来之不易的本科分数，白白浪费。

你不记得当时小镇先生给了你多少建议，回想起他的侃侃而谈，你更加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第二天，你又拨通了郭老师的电话。

电话接通，老师的声音依旧温和耐心。听完你所有的纠结与迷茫，他没有催促，而是一点点帮你分析。

郭老师结合你的分数、省内报考位次，还有历年院校录取数据，帮你筛选出了冲刺、稳妥、保底三个梯度的院校。耐心讲解每所学校的优势、不同专业的学习内容和就业方向，一遍遍叮嘱你，志愿填报要拉开梯度，服从专业调剂，千万不能滑档。

“你这三年走得不容易，每一分都来得辛苦。不用盲目跟风，也不用过分纠结，结合自己的心意和实际情况，选一个不后悔的就好。老师相信你。”

郭老师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你心底所有的慌乱。

挂了电话，你重新静下心，翻开指南，按照老师的指点，一点点筛选、比对、记录。父亲就默默坐在你身边，他总是对你说：“我就是一辈子的农民，只读了小学五年级，你能考上大学就已经比我这一辈强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背后支持你，对于你的选择我不过多干涉。”

父亲不打扰、不催促，只是时不时给你递一杯热水，眼神里满是信任。他不懂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也分不清各类院校的差别，却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自己的儿子。

你摒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放下了多余的顾虑。综合分数、兴趣、未来就业，一点点敲定心仪的院校和专业。每写下一个名字，心里就多一分笃定。那些缠绕许久的迷茫，渐渐变成了对未来的清晰期待。

正式填报志愿那天，你坐在网吧老旧的电脑前，手指放在鼠标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屏幕上的志愿填报系统，每一个空白框，都承载着你三年的寒窗苦读，还有父亲半辈子的期盼。

你一字一句，认真录入筛选好的院校代码、专业名称，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丝毫差错。当鼠标点击“提交”，页面跳出“志愿提交成功”的提示时，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晚上父亲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和工友闲谈，微弱的灯光勾勒出院落朦胧的轮廓。院墙外的蛙声此起彼伏，工友们的祝福声格外真切，嘈杂的烟火气里，满是温柔的希望。

这个时候你还不敢光明正大的抽烟，爬在屋顶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无比通透。

微风赶着夜的星

蛙声打破夜的静

大地洋洋撒撒换上了新装

瓦砾儿也棱角分明

篱笆墙挡不住夜的光

悄悄地悄悄地爬进窗

唤醒了轻憨的他

三步两步沐浴着星光

屋顶也别有一番景象

脚丫踩得瓦片咯吱咯吱响

张开怀抱贪懒的依躺

可曾浮现脑海的她？

清澈、通明

篱笆外是更广阔的星空

——写于2016年7月4日夜

从三年前的落榜遗憾，到高中三年的埋头苦读，再到高考后的工地历练。一路跌跌撞撞，一路咬牙坚持。如今一纸志愿落笔，所有的努力即将有了归处。

你不知道未来的大学生活会是怎样，也不知道到底哪所学校哪个专业可以录取你，也不知道前路是否一帆风顺。但你清楚地知道，你终于靠着自己的努力，即将走出了这片尘土飞扬的工地，走出了困住你十几年的小镇，即将奔赴属于自己的、崭新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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