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京师三月，花柳争妍，御街却比花柳更热闹。自打少林寺被“请”进京，御膳房外那条笔直的朱雀大街就变了模样。四口御赐大铜锅刚安顿，还没开火，街角已搭起彩棚、锣架、彩旗，旗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少林佛跳墙”。棚边立块木牌：凡购汤票者，赠十八铜人武艺表演一次。

十八铜人原本只在寺里守山门，如今却被拉来当街卖艺，羞愤欲死。领头的铜人一号法号“铜豌豆”，生得膀大腰圆，铜皮漆得锃亮，太阳底下一照，活像一座移动金塔。他扛着铜棍，对其他铜人嘀咕：“师父说了，卖艺不卖身，可没说不卖笑。”于是，一场大型“和尚街头营业”正式开张。

开锣第一响，铜豌豆一声暴喝：“少林十八铜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各位看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语罢，铜棍往地上一杵，火星四溅。路人们哪见过这阵仗，顿时围成铁桶。

二号铜人法号“铜豌豆二号”，其实原名“豆饼”，因为师父喊错号，一路将错就错。豆饼表演胸口碎大石，大石抬来，足有磨盘大，他往地上一躺，肚子一鼓，大石压上，三号铜人抡锤就砸——砰！石裂两半，豆饼肚皮连个红印都没有。观众齐声喝彩，铜豌豆趁机端铜盆绕场一圈，叮叮当当铜钱如雨。

可好景不长，巡街御史王大人闻讯赶来，说“僧众当街聚众，恐滋扰民生”，要驱赶。铜豌豆一急，把御史大人请到棚内，塞给他一碗刚出锅的佛跳墙，御史一尝，眉毛直飞：“罢了罢了，下不为例。”于是，十八铜人每日辰时开场，午时收工，御街被挤得水泄不通，连卖糖葫芦的老汉都把摊位挪到铜人脚边，借光蹭热度。

更离谱的是，十八铜人为了“节目效果”，自创“少林铜人舞”。每人腰挂铜铃，棍击铜铃，叮叮当当编成节奏，边打边跳，动作整齐划一，像一群会武术的编钟。观者大笑，纷纷往场子里扔铜钱、扔绢花、扔果子，偶尔扔进来一只活鸡，鸡在棍影里扑腾，竟被棍风卷上半空，又稳稳落回豆饼头顶，鸡吓得咯咯叫，豆饼吓得嗷嗷叫，观众笑得直拍大腿。

铜钱攒了三天，堆成小山。铜豌豆连夜铸了一口大铜缸，贴上“少林香火”四字，把铜钱全倒进去，打算回寺重修功德箱。缸太沉，搬不动，于是雇来八条壮汉抬缸，壮汉脚底打滑，铜缸滚落御街，一路火花带闪电，追得行人四散。铜缸滚到护城河，“噗通”一声沉底，水花溅起三丈高。次日，京城百姓传言：少林和尚把金库扔进河里，要给龙王交保护费。

铜豌豆欲哭无泪，只好把卖艺升级成卖惨。第二天，棚外挂出条幅——“铜缸沉河，功德泡汤，和尚卖艺救缸”。观众同情心大发，扔钱更猛。铜豌豆数钱数到手抽筋，感慨“京城人民真热情，就是有点费缸”。

佛跳墙声名远播，隔壁武当山坐不住了。三月初五，武当掌门紫阳真人携弟子二十余人，浩浩荡荡下山，直奔御街。紫阳真人仙风道骨，紫袍飘飘，手里却拎了一口黑铁锅，锅底还沾着去年腊八粥的残迹。

真人开口：“少林佛跳墙虽妙，然我武当太极羹亦不差，只缺一口好锅。”

铜豌豆一听，乐了：“真人，您这是借锅还是踢馆？”

紫阳真人捋须微笑：“借锅就是借锅，武当从不踢馆，只踢锅底灰。”

铜豌豆豪爽，把最大的一口御赐铜锅借给武当。真人刚接过锅，丐帮豆芽带着三十个叫花子杀到，每人肩扛麻袋，袋里装着半袋糙米、半袋红薯，还有半袋——旺财的狗粮。

豆芽叉腰：“武当借锅，丐帮借粮！我们出粮，你们出锅，咱们联合出品太极佛跳墙，五五分账！”

紫阳真人眼皮一跳：“五五分？我武当出力，你丐帮出粮，粮值几个钱？”

豆芽拍拍麻袋：“粮不值钱，但丐帮流量值钱！京城三十万叫花子，一人喝一口，也能把锅喝到见底。”

真人拗不过，只好答应。于是，御街上出现奇观：武当弟子盘腿打坐，太极火温吞吞；丐帮弟子围着锅唱莲花落，节奏欢快得像开演唱会。香味飘出，路人纷纷掏钱买“联名款”。丐帮收钱收到手软，豆芽笑得见牙不见眼，转头就把铜钱换成铜板，铜板换成铜壶，铜壶又换成铜锣，一路升级，最后居然攒出一只铜乌龟，乌龟背上刻着“丐武联盟”。

铜乌龟太大，抬回丐帮总舵时卡在门槛，进不去，豆芽干脆把它放在门口当镇帮之宝，乌龟嘴里叼着个铜盆，路过的人往里扔铜钱，丐帮从此实现“躺着赚钱”。

佛跳墙太香，连飘香院的姑娘们都坐不住了。三月初八，飘香院门口挂出大招牌——“本店新增佛跳墙套餐，喝汤送香吻”。结果生意火爆到老板娘连夜跑路，姑娘们集体跳槽。

为首的姑娘叫小桃红，生得杏眼桃腮，腰肢一扭能把男人的魂勾走三里地。她带着十二名姐妹，抬着十二箱胭脂水粉，投奔少林摊位：“姐妹们决定弃暗投明，卖汤不卖身！”

铜豌豆当场傻眼：“姑娘，我们是和尚，不收女弟子。”

小桃红眨眨眼：“不收弟子收员工，我们负责端汤、收银、打广告，工资只要胭脂钱。”

于是，御街出现史上最香艳的摊位——十二名花衣女子围着四口大铜锅，锅边插着十二把团扇，扇上写着“喝汤养颜，越喝越靓”。姑娘们一边舀汤，一边抛媚眼，一边唱小曲，声音甜得发腻。

男顾客们排成长龙，有汤喝、有眼看、有小曲听，钱包掏得心甘情愿。铜豌豆数钱数到手软，感慨“女人钱真好赚，就是有点费胭脂”。

更离谱的是，小桃红还发明了“汤上开盲盒”，每碗汤里藏一枚小纸条，写着“再来一碗”、“香吻一个”、“免单一次”。抽到香吻的顾客激动得差点把碗吞了，抽到免单的顾客激动得差点把姑娘抱了。铜豌豆赶紧加派人手维持秩序，智障师兄举着铜棍站在旁边，像根会移动的电线杆。

飘香院老板娘听说姑娘们跳槽成功，气得连夜写状纸，状告少林“拐带人口”。状纸送到御史台，御史大人刚喝一口佛跳墙，随手把状纸扔进汤锅：“汤太鲜，别添乱。”

老板娘欲哭无泪，只好改行卖佛跳墙配料，生意居然比从前还好。

三月中，京城发生一桩奇案：御膳房后山，巨蟒越狱。

此蟒正是戒奶当初喂了巨力丸的乌梢蛇升级版。蛇胆被取后，蟒蛇本应归山，却因汤味太香，赖在御膳房不走，天天偷喝佛跳墙。御厨们怕它，给它取名“汤司令”。

汤司令越长越大，三丈长、水桶粗，鳞片闪着金光，夜里偷溜进御膳房，一尾巴扫翻三口大锅，汤汁漫成小河。御厨们尖叫逃窜，汤司令趁机喝了个饱，还叼走一只活羊。

皇上震怒，下令全城戒严，捕蛇大作战。御林军、锦衣卫、东厂、丐帮、武当、少林十八铜人全部出动，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汤司令滑得跟泥鳅似的，从御膳房窜到御花园，从御花园窜到御书房，最后居然钻进皇上的龙床底下。皇上半夜翻身，摸到一条冰凉滑腻的尾巴，吓得光着脚丫跑出寝宫，边跑边喊：“护驾！有蛇精！”

御林军举着火把满宫搜蛇，汤司令却悠哉游哉地游进御膳房，把剩下的佛跳墙连锅端。

铜豌豆闻讯，带着十八铜人冲进皇宫，铜棍敲得震天响：“汤司令，出来单挑！”

人带棍飞出三丈远，撞在御花园的假山上，假山“哗啦”塌了半边。

皇上站在远处观战，看得心惊胆战，忽然灵机一动：“谁能抓住汤司令，赏金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丐帮豆芽带着叫花子们排成“蛇形阵”，嘴里喊着“蛇啊蛇，回家喝汤”，试图用美食诱捕；武当弟子摆太极阵，打算以柔克刚；东厂督主魏无羡亲自出马，手里提着一篮子桂花糕：“汤司令，来吃甜点！”

汤司令对桂花糕毫无兴趣，对佛跳墙情有独钟。戒奶灵机一动，把剩下的佛跳墙倒进大铜锅，锅上盖个大竹篓，只留一条缝。汤司令闻到香味，哧溜钻进竹篓，戒奶一拉机关，“咣当”一声，竹篓扣下，汤司令落网。

皇上大喜，当场封戒奶为“捕蛇大将军”，赐金千两。戒奶却把金子换成铜钱，分给丐帮买粮，丐帮众人跪成一片：“将军高义！”

汤司令被关进铁笼，运回少林，成了新的镇寺神兽，每日三餐佛跳墙，日子过得比皇上还滋润。

汤司令事件后，皇上龙体欠安，御医束手无策，只说一句：“心病还需心药医。”皇上叹气：“朕的心病，是吃不到真正的佛跳墙。”

于是，圣旨再下：命少林寺派出最年轻的高僧，带着秘方、铜锅、甲鱼、野猪、巨蟒，进京常驻御膳房，专司佛跳墙。

方丈掐指一算，最年轻的高僧——戒奶，年方十二。

戒奶接到圣旨，兴奋得连夜打包行囊，包袱里塞满蛇胆丸、风筝、旺财的铜铃，还有师父偷偷塞的《如何与皇上相处一百招》。

我作为“随行助理”，戒拉作为“药膳顾问”，智障师兄作为“御用笑匠”，旺财作为“御前护卫”，一行浩浩荡荡下山。

京城百姓夹道欢迎，姑娘们往戒奶怀里塞香囊，香囊里不是香料，是铜板。戒奶笑得见牙不见眼：“京城真好，连香囊都能当钱用。”

御膳房给戒奶安排了单间，单间隔壁是御花园，御花园里住着汤司令。汤司令见熟人，高兴得尾巴乱甩，把御花园的牡丹拍得七零八落。御花园总管哭丧着脸：“将军，您轻点！”

戒奶在御膳房第一天上岗，先把铜锅刷得锃亮，再把甲鱼、野猪、巨蟒依次请下锅。巨蟒汤司令不甘寂寞，非要自己跳进锅里，吓得御厨们四散奔逃。戒奶无奈，只好把汤司令捞出来，单独给它开个小灶，煮一锅“蟒蛇特供版”佛跳墙。

皇上尝了一口，龙颜大悦：“这才是朕要的佛跳墙！”

从此，戒奶每日寅时起锅，亥时收工，忙得脚打后脑勺。我负责记账，账本厚得像城墙砖，上面写着：

“三月初十，皇上吃三碗，赏金一百两；

三月十一，皇后吃两碗，赏银五十两；

三月十二，汤司令吃一碗，赏活羊一只……”

智障师兄负责逗皇上开心，每日在御花园表演“豆腐顶碗”、“狗尾草跳绳”，皇上笑得前仰后合，赏他一个“御前开心果”的封号。

旺财则成了御花园一霸，每日追着御猫满院跑，御猫爬上树，旺财在树下汪汪叫，皇上在远处看得津津有味：“狗拿耗子，朕爱看。”

春末夏初，京城忽然流传一句话：

“吃了佛跳墙，皇帝也跳墙。”

原来，皇上连吃了三个月佛跳墙，龙体日益壮硕，夜里翻跟头翻到御书房，翻到御膳房，翻到御花园，最后翻到——城墙。

皇上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忽然诗兴大发：“朕要微服私访，去看看真正的江湖！”

满朝文武吓得跪成一片，皇上却一意孤行，带着戒奶、我、智障师兄、旺财、汤司令，以及十八铜人，浩浩荡荡出京。

第一站，洛阳。

洛阳牡丹花开，游人如织。皇上换上便服，自称“汤员外”，带着我们住进一家客栈。客栈老板见我们一行阵容奇特：和尚、狗、蟒蛇、铜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夜里，皇上溜到夜市，尝遍洛阳小吃，最后钻进一家小酒馆，非要吃“洛阳佛跳墙”。酒馆老板苦笑：“小店只有牡丹燕菜，没有佛跳墙。”

皇上不依，戒奶只好现场支锅，甲鱼、野猪、巨蟒齐上阵，香味飘出三条街。洛阳百姓围观，把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皇上吃得高兴，当场挥毫泼墨，写下“洛阳第一锅”五个大字，赐给酒馆老板。老板受宠若惊，连夜把招牌换成“御赐佛跳墙”，生意火爆到巷口堵马。

消息传回京城，满朝文武松了口气：皇上不是微服私访，是微服蹭饭。

皇上在洛阳玩了半个月，吃遍佛跳墙、牡丹燕菜、鲤鱼焙面，最后摸着肚子感叹：“江湖真好，就是有点费胃。”

回京那天，洛阳百姓夹道欢送，皇上站在马车上挥手：“朕还会回来的！”

戒奶小声问我：“师兄，皇上是不是吃上瘾了？”

我点头：“吃上瘾不可怕，可怕的是皇上想开店。”

皇上回京后，果然下旨：在御花园开“佛跳墙分店”，由戒奶任店长，我任账房，智障师兄任跑堂，汤任吉祥物，旺财任保安。

分店开张第一天，御花园被挤爆，御猫被挤成御饼，御狗被挤成御毯。皇上站在门口收钱，笑得见牙不见眼：“朕终于实现了财富自由。”

众僧感慨：

“原来江湖的尽头，是皇上开店。”

“原来佛跳墙的终点，是皇上数钱。”

“原来和尚的归宿，是御前厨子。”

皇上数钱数到手抽筋，戒奶炒菜炒到手起泡，我记账记到手发抖，智障师兄跑堂跑到脚打漂，旺财保安保到狗生巅峰。

汤司令在御花园安家，每日三餐佛跳墙，偶尔客串吉祥物，日子过得比皇上还滋润。

京城流传一句话：

“宁做御前狗，不做江湖人。”

众僧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