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还没亮，少林寺的山门就被拍成了拨浪鼓。咚咚咚，咚咚咚，节奏感比旺财的尾巴还准。守门的智障师兄以为丐帮又来团购，一开门，迎面撞上一队穿红戴绿的御厨。御厨们抬着四口大铜锅、十六担山珍海味、外加一只活蹦乱跳的九斤重大甲鱼，甲鱼的背上贴着纸条——“御赐佛跳墙”。

领头的是御膳房副总管马公公，嗓子比瓦片刮锅底还尖：“奉天承运，皇帝口谕，少林护驾有功，特赐佛跳墙一锅，以示天恩！另，着令寺中高僧即刻进京，现场烹饪，不得有误！”

说完，马公公掏出手帕擦汗，汗没擦完，先打了个喷嚏，把甲鱼的纸条喷飞。纸条飘到方丈鼻尖，方丈顺手一捏，闻了闻，脸色比锅底还黑——御赐佛跳墙，听起来是恩典，实则是金丝牢笼。

戒奶在旁边小声嘀咕：“皇上不是嫌龙床塌了一只脚吗？怎么又吃上佛跳墙了？”

马公公耳尖，立刻接话：“皇上吃了蛇胆巨力丸，龙体亢奋，夜里连翻十八个跟头，御厨们跟不上消耗，只能加餐。加餐加了佛跳墙，结果汤太鲜，皇上喝高了，非要少林寺的高僧现场再做一锅，说要看看和尚到底会不会跳墙。”

方丈嘴角抽搐：“老衲只会跳墙逃票，不会跳墙做菜。”

马公公笑得慈祥：“那就请方丈把跳墙逃票的本事改成跳锅做菜，皇上等着看直播。”

御厨们把四口大铜锅一字排开，锅沿高到胸口，像四口井。马公公一抬手，小太监们开始倒料：海参、鲍鱼、花胶、瑶柱、火腿、老母鸡、鸽子蛋、羊肘子、猪前蹄……每倒一样，旺财就在旁边流一次口水，流到第九次，终于把自己滑倒在火腿皮上，四脚朝天，像翻盖的乌龟。智障师兄赶紧去扶，结果踩到羊肘子，一人一狗滚作一团，撞翻了一筐鸽子蛋。噼里啪啦，蛋液横飞，场面堪比丐帮开年会。

马公公脸绿得像菠菜：“皇上最爱鸽子蛋！少一颗砍一颗头！”

智障师兄吓得把蛋壳往嘴里塞，妄图毁尸灭迹，嚼得满嘴嘎吱嘎吱。戒奶看不下去了，一把拎起他衣领：“别吃了，再吃一锅汤都得变蛋壳粥。”

御厨们继续往里倒黄酒，酒香飘出三里地，把后山冬眠的蛇都熏醒了，一条条探头探脑，像闻到了加班的味道。戒拉趁机推销：“诸位，要不要加蛇胆？新鲜现取，保证皇上喝了连翻三十六个跟头！”

马公公眼睛一亮：“加！加！加！皇上就喜欢翻跟头！”

于是，戒奶挽起袖子，后山跑一趟，拎回来一条胳膊粗的乌梢蛇，蛇嘴里还叼着半根黄瓜。乌梢蛇一见大铜锅，吓得尾巴乱甩，甩了马公公一脸黄酒。马公公抹了把脸，黄酒顺着下巴流进领口，湿了一大片，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锅点火了，柴火是智障师兄劈的，劈得七长八短，火苗蹿得像跳街舞。油温一高，锅里“呲啦”一声，油花四溅，差点给马公公烫出空气刘海。方丈拿着锅铲，铲柄比他胳膊还长，铲头比他脑袋还大，远远望去，像一根筷子顶着个脸盆。第一铲下去，铲头卡在锅沿，“咣当”一声，锅铲翻了个面，正好拍在马公公帽子上，帽子飞起，露出锃亮的大脑门，大脑门上还粘着一片海参。

“大师，”马公公扶住帽子，“皇上希望佛跳墙能在午时出锅，您这动作比乌龟翻身还慢。”

方丈抹了把汗：“老衲平时只翻经书，不翻锅铲。”

戒奶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撸起袖子：“让我来！”

他天生神力，锅铲在他手里像根牙签，三两下就把鲍鱼翻了个面，鲍鱼受热卷曲，像在锅里做瑜伽。戒奶越翻越兴奋，干脆把锅铲当禅杖，一边翻炒一边念《金刚经》：“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念到“应作如是观”，锅里“砰”一声，羊肘子炸出一朵油花，正好溅到旺财鼻尖。旺财嗷呜一口，把羊肘子叼走了，叼到一半被烫得张嘴，羊肘子落地，滚到马公公脚边。马公公心疼得直跺脚：“皇上的羊肘子！”

旺财见闯祸，转身就跑，跑得太急，一头撞在大甲鱼背上。甲鱼受惊，脖子一伸，叼住了旺财的尾巴。旺财拖着甲鱼满院子跑，甲鱼四脚乱蹬，像一辆失控的装甲车。众僧追在后面喊：“旺财！甲鱼！停下！”场面一度失控，像丐帮和武当混合双打。

最后还是戒奶出手，一手拎狗，一手拎甲鱼，像拎两只热水袋。甲鱼嘴松了，旺财尾巴红了一圈，像戴了条红围脖。戒奶把甲鱼放回锅里，甲鱼一进水，立刻翻肚皮，死不瞑目地瞪着马公公。马公公吓得直念《往生咒》，念到一半发现词背串了，背成了《大悲咒》。

锅里的汤渐渐浓稠，香味飘出十里，把山下豆腐摊的老板都勾来了。老板扛着豆腐筐，一边走一边喊：“方丈，借点汤卤豆腐！我出豆腐你出名！”

方丈正要回答，马公公抢先一步：“御膳重地，闲人免进！”

老板不死心：“我豆腐西施，不算闲人！”

马公公一听“西施”二字，眼睛一亮，再一看老板满脸胡茬，顿时泄气：“东施还差不多。”

老板委屈巴巴地走了，临走前把豆腐筐扣在智障师兄头上，智障师兄顶着一筐豆腐，像戴了个高帽子，在院子里转圈，嘴里还喊：“贫僧法号豆腐智障！”众僧笑得前仰后合，马公公气得直翻白眼。

午时将至，汤终于熬好，香味浓得化不开，连后山野猪都循味而来，站在墙头流口水。戒拉端着大勺，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给马公公：“公公尝尝，够不够皇上翻跟头？”

马公公用勺子抿一口，眉毛瞬间飞起：“鲜！比御膳房那群废物熬的鲜十倍！”

他话音未落，墙头野猪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掉进锅里，汤面顿时翻起巨浪，野猪在锅里扑腾，像在玩冲浪。众僧吓得四散奔逃，马公公尖叫：“皇上的佛跳墙！”

戒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野猪后腿，把猪提溜出来。野猪浑身汤汁，香喷喷，像刚从卤锅里捞出来的烤乳猪。它甩甩身上的汤，汤汁四溅，溅了马公公一身，马公公瞬间变成“汤公公”。

汤面平静下来，戒拉又尝了一口，咂咂嘴：“味道更鲜了，野猪自带野味buff。”

马公公欲哭无泪：“皇上要是知道佛跳墙里加了野猪，会砍我九族。”

戒奶安慰他：“没事，皇上吃了野猪，翻跟头更有劲。”

佛跳墙出锅，装在四口大铜锅里，锅锅冒热气，像四口小型火山。马公公带着御厨、太监、侍卫，浩浩荡荡抬锅进京。方丈、戒奶、戒拉、我，外加智障师兄和旺财，被一并“请”上马车，美其名曰“护送御膳”，实则“押解进京”。

马车队浩浩荡荡，扬起一路尘土。我坐在车尾，看着少林寺山门渐渐远去，心里五味杂陈：

“好好的和尚，怎么就成了御膳房临时工？”

戒奶在旁边啃猪蹄：“师兄，别愁，听说京城烤鸭不错。”

智障师兄顶着豆腐筐：“贫僧想吃驴打滚。”

旺财蹲在车尾，尾巴一甩一甩，像在给京城打招呼。

远处，夕阳像一颗咸蛋黄，挂在天边，把马车队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尽头，是京城高高的城墙，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像在说：

“欢迎来到佛跳墙变佛坐牢的大型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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