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戒色，外号“南弟”，今年十岁零四个月，刚刚完成了人生第一次“高空菩萨”行为艺术。代价是：屁股挨了师父三十七下戒尺，外加墙根罚站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里，我放了十三个响屁、打了八十九个哈欠、抠了整整一把鼻屎。鼻屎被我搓成球，本想弹出去，结果一松手，球黏在指尖甩不掉，只好偷偷抹在墙缝里。

戒奶师弟比我走运，他只是被师父瞪了两眼，理由是“年纪尚小，尚未形成完整的世界观”。我寻思，他五岁就有当皇帝躲在宫女裙子底下的完整世界观了，这理由也太双标了。

墙根对面，就是茅房。那股熟悉的、令人热泪盈眶的味道，顺着夏夜的微风，直往我鼻腔里钻。我更想尿了。

可师父有规矩：罚站时尿裤，追加一个时辰；尿在裤子里追加两个时辰；如果边尿边哭，追加三个时辰，并抄《大悲咒》五十遍。

我咬紧牙关，默念《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憋尿难，尿更惨……”

就在我即将崩溃之际，智障师兄端着夜壶路过。智障师兄原名智慧，因小时候发高烧把脑子烧成了蜂窝煤，大家便亲切地简称他“智障”。

他晃着夜壶对我挤眉弄眼：“南弟，要不要师兄帮你？我把夜壶放在墙根，你假装系鞋带，滋溜一下？”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师兄大恩大德，来生做牛做马——”

话没说完，戒奶从暗处蹿出来：“我也要尿！”

智障师兄看看我，又看看戒奶，夜壶只有一把，容量有限。

他灵机一动：“你们俩剪刀石头布，赢的先尿，输的憋着。”

我出了剪刀，戒奶出布。

我赢！

我正准备解开裤带，师父的声音幽灵般从背后飘来：“智慧，夜壶是用来尿的，不是用来赌博的。你们三个，全部加罚一刻钟。”

智障师兄吓得手一抖，夜壶掉在地上，“咣当”一声，尿洒了一地。

师父捂着鼻子：“再加一刻钟。”

戒奶小声问我：“师兄，一刻钟是多久？”

我：“大概再放三个屁那么长。”

于是，我们在尿骚味里又站了三十分钟。

那一夜，我悟出一个道理：

“人生就像罚站，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屁是响的，还是哑的。”

第二天早课，师父把我们昨晚的光辉事迹当反面教材宣讲。

“少林弟子，连一泡尿都管不住，如何管得住心魔？”

戒奶举手：“师父，心魔会尿急吗？”

师父：“……去抄《心经》一百遍。”

为了锻炼我们的“尿性”，师父与方丈联合推出一项全新修行：

“少林寺第一届憋尿大赛——又名‘禅定杯’。”

规则简单粗暴：

1. 参赛弟子清晨灌三大碗绿豆粥；

2. 随后集体打坐两个时辰，期间不得如厕；

3. 谁最后一个冲向茅房，谁就是“戒尿大师”。

奖品：方丈亲题“能忍”二字，外加免扫茅房一年。

我和戒奶、戒拉、智障、智弱等二十人报名。

开赛当天，场面宏大。

二十个小光头盘腿坐在大雄宝殿前，每人面前三大海碗绿豆粥。

方丈一声令下：“喝！”

众人“吨吨吨”灌得比喝酒还豪迈。

一炷香后，智弱师兄开始抖腿；

两炷香后，智障师兄脸色绿得像蒜苗；

三炷香后，戒奶夹紧双腿，嘴里念念有词：“朕是皇帝，朕不能尿裤子……”

四炷香后，我进入玄妙境界：

我仿佛变成了一朵云，飘啊飘；又变成一条河，流啊流；再变成一座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

“不行！”我猛地睁眼，差点当场圆寂。

五炷香后，戒拉偷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往嘴里倒了一些白色粉末。

我眯眼一看，那分明是“西毒牌”强力利尿剂！

他朝我挤眉弄眼：“南弟，我先走一步，去茅房布局，等你。”

说完，他“嗖”地冲向茅房，速度之快，带起一阵腥臊的风。

智障师兄紧随其后。

智弱师兄第三。

眨眼间，殿前只剩下我和戒奶。

戒奶小脸憋得发紫：“师兄，我……我腿麻了……”

我：“坚持住！想想你的皇帝梦！皇帝怎么可以当众尿裤？”

戒奶咬牙：“好！朕还能再忍半个时辰！”

然而，半个时辰后——

“哗啦啦……”

戒奶终究没忍住，龙袍（开裆裤）湿了一大片。

我顺理成章成为冠军。

方丈亲自颁发“戒尿大师”锦旗，上书：

“能忍人之不能忍，方为大师。”

我捧着锦旗，内心复杂：

“大师姐，哦不，大师……的名号，原来是用膀胱换来的。”

拿到锦旗当天，我的名声达到顶峰。

香客们排队求我签名：“大师，我家孩子尿炕，能不能帮我摸顶？”

我：“摸顶不包治尿炕，但可以让孩子提前体验社死。”

然而，树大招风。

武当山听说了“戒尿大师”的传说，立刻派出号称“长江一号膀胱”的弟子清风，前来踢馆。

清风背着一把剑，鼻孔朝天：“听闻少林新出一位膀胱圣手，特来领教。”

方丈微笑：“阿弥陀佛，友谊第一，憋尿第二。”

于是，第二届“禅定杯”升级为“少林VS武当膀胱德比”。

为了增加难度，方丈把绿豆粥换成红豆粥，并加冰块。

比赛当天，少林寺人山人海，连飘香院的姑娘们都跑来卖瓜子。

清风不愧是武当精英，坐得笔直，面色如常，甚至还能抽空给粉丝签名。

我也不甘示弱，默念《大悲咒》压制尿意。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到第五炷香时，意外发生了。

一只蜜蜂飞到我鼻尖，“嗡嗡嗡”转圈。

我鼻子一痒，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阿嚏！”

这一震，膀胱失守。

“哗啦啦……”

我，戒尿大师，当众破功。

全场寂静三秒，随后爆笑如雷。

清风起身，拱手：“承让。”

我捂着脸狂奔出大殿，身后传来香客们的议论：

“原来大师也会尿裤子啊！”

“看来这病还能传染，回去让我家孩子也尿一次，凑个热闹。”

我跑到后山，抱着那棵曾经挂过风筝的老槐树嚎啕大哭。

哭到一半，戒奶师弟摸过来，递给我一串糖葫芦：

“师兄，别难过，皇帝也有尿裤的时候，康熙爷小时候还掉过茅坑呢！”

我接过糖葫芦，咬一口，酸得眼泪更汹涌。

戒奶拍拍我：“师兄，要不你改法号吧，别叫戒筛了，叫戒尿，朗朗上口。”

我：“滚——”

当晚，师父把我叫到禅房，语重心长：

“戒筛，世人皆以为憋尿是苦，其实，尿急也是一种禅机。”

我：“师父，弟子愚钝，只悟出膀胱容量有限，虚荣更是无限。”

师父点头：“很好，能悟出‘无限’二字，便算没白尿这一回。去抄《金刚经》吧，抄完就把戒尿大师锦旗烧了，省得招蜂引蝶。”

我：“是。”

当我把锦旗投入火盆时，火光映出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能忍”。

我轻轻叹气：

“能忍的不是尿，是脸啊。”

火苗“噼啪”一声，仿佛在回应：

“下次憋不住，记得提前找夜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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