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人间

“将军，他的眼皮好像动了一下。”关正御在朦胧中听到这么一声，他缓缓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几名穿着唐军甲胄的士兵，紧接着一只手拨开人群，一张脸靠近他看了看。“冯……冯将军……”关正御艰难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他的脑袋晕晕的，好像做了一场很久的梦，但是又想不起来，只依稀记得在梦中有个人叫他去长安。“你们都是勇士。”冯道先拍了拍他的肩膀，“马上带他去治伤。”四名士兵将关正御抬上一块木板，努力将他和木板保持平衡。关正御看了看周围，到处是血色，还有满地西突厥士兵的尸体，还有数不清的断手、断腿。突然，他听到有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正疑惑是什么，便循着那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之前那个披着熊皮的人正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鲜血不停地从他手指间流出，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只能发出那种声音，此时他也看到了躺在木板上的关正御，只对视了一眼，他的瞳孔便放大了，也不再发出刚才的声音，而是换成了一种“呜呜”的声音，然后他把捂着喉咙的右手抬起，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但刚一松开他喉咙处的鲜血便喷涌而出，他又急忙用手去捂，但已经来不及，他的脸很快变得苍白，嘴唇也不再有血色，眼睛就那样睁着，脖子往右边抽了一下，便不再动了。

关正御记得他，他就是那个之前叫出巨熊攻破城门的人，这样一个人是被谁杀的呢？如果告诉别人，武定城的城门是被一只巨大的熊攻破的，会有人相信吗？想到这些，关正御的脑袋便开始痛了，突然他的舌头尝到一股甜甜的味道，似乎有一条虫子在他脸上爬动，四周的一切事物一下子都变成了红色，他感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周围的人似乎在说些什么，但他听不清楚，他隐约记起自己之前被一根狼牙棒重重地打了一下，对了，那个西突厥的将领呢？他好像失忆了，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的情形和之前的处境完全连不起来。他们几乎已经全军覆没，他已身陷重围，在那种情况下他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那么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关正御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看这周围的一切，之前驻扎在这座城的兄弟都战死了，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关于这座城的回忆就只剩下他自己，再过多少年便没有人再记得他们，他们在这里留下的血和泪，将变为永久的尘埃，他感到一种凄凉，一种难以名状的心情，他不愿意再去想这些，因为越想便越心情便越糟糕，渐渐地他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但在进入那个世界之前，他好像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了一句：“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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