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选（一）

朱珍珠赶早到了选人的地方，那里已经聚上了乌压压好多人。邻近的几个庄子都放在茂庄选人，茂庄本就靠近皇城，再加上他们茂庄是有贵人的度假的宅邸在的。好多她不认识的姑娘都好奇地在东看看西摸摸。这些姑娘有好些身后跟着自己的亲人，父母二人都在的也不在少数。珍珠偷偷打量着她们，发现有的头上反射着银光，打扮的可是花枝招展呢。珍珠在心里偷笑，这是选丫鬟的又不是选姨娘的，打扮得那么花里胡哨给谁看呢，以为是皇帝老爷的殿选吗。

珍珠在守在院子外面维持秩序的婆子里，看见了一个人，肚子便开始翻腾起来，止不住地恶心。

这事还要从前几天说起。

话说朱珍珠家里是一心想要她踏进侯府的门，能当上姨娘就好，就是不成当个丫鬟也好。珍珠长得周正，是个庄子里有些名气的美人胚子。只是侯府选人要家世清白，这一条，珍珠家里掂量了几下有些不放心，便求人求到了朱二家的身上。

这朱二家的小院子修得端端正正一尘不染。朱二家的早几年伺候过老夫人，后来年纪大了许了人家，就来外院管事了。朱二家的颇为自己当年照顾过老夫人自豪，只是不知道她真正见过老夫人几眼跟老夫人能说上几句话。她平时就拿自己的在老夫人跟前待过的资历压别人一头，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她之前是什么样的，万一她真能在老夫人面前说上几句话呢，便把她当成大佛一尊供了起来。她也是耀武扬威好不自在。别人一有什么不同的声音她便拿当年她在老夫人面前是如何如何，莫非是想违抗老夫人的话搬出来。一顶大帽子扣上去再伶俐的嘴巴也都闭上了。

这朱二家的每日都要在家中叩拜她从建宁寺里请来的观音。这日日拜祭不知道是做戏的成分多一点还是心诚的成分多一点。

朱珍珠的奶奶带着珍珠等候在她家的院子里，约莫等了两炷香的功夫，朱二家的才姗姗出来。

朱二家的生得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的很，说话的时候嘴角上扬总是带着几分笑意。她一见到朱珍珠的奶奶和珍珠便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我的好妹妹，我们好久没见了，哎哟这是你的小孙孙啊，长得可真是再标志不过了，快请进快请进。”

珍珠低着头跟着她奶奶进了屋，心里直嘀咕，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亲戚了，她们的曾祖母那辈都已经是堂姐妹了。现在装得热情，让人等那么久的也是她。

朱二家的背后不知是不是也长了一双眼睛，她把珍珠从她奶奶身后拉了出来，握着珍珠的手，对着珍珠左看右看：“哎呀，好姐姐你这孙孙细看起来可真是越看越周正呐。以后定是有大出息的人。”

珍珠的奶奶不知道说什么，在旁边陪着笑。珍珠只觉得如芒在背，想早些离开这个地方。

“来，来，来。我这里有些子云片糕，小姑娘都爱吃的，你也来尝尝。我和你奶好久未见了，有很多话要说呢。”朱二家的把珍珠拉到一张小桌前，指着桌子上的云片糕给珍珠看。

“是是是，我和姐姐是有好多话要说。”珍珠的奶奶附和道，她俩一前一后进了里屋。珍珠看不到她们做什么，也听不到她们说的什么话。

珍珠捻起一片云片糕尝了尝，好甜，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忍不住一片接着一片拿起来吃了。

房里的朱二家的和珍珠的奶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好妹妹，这是给你家孙孙要找一门好亲事？”

“啊这，好姐姐呀。我啊是想给我那不成器的孙女谋个差事做。”

“哟，妹妹你这说的。你家孙孙长得那般好看，想来手脚也是个勤快的。这差事不是多了去了。”

“不瞒姐姐说，我们啊是希望能送她去贵人那里涨涨见识。万一有福，以后也能像姐姐一样当个有头有脸的。”

朱二家的眼睛一转，真当她不知道珍珠家之前干的什么事吗。珍珠家的自以为能瞒天过海，怎么可能瞒得过她呢。啐，真是晦气。把自己家亲孩子当作窑姐儿卖。如今还舔着脸想送孩子去贵人那里，也不怕脏了贵人的地吗。

珍珠的奶奶见朱二家的不答话，忙递过去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荷包。

朱二家的接过荷包捏了一捏又掂了一掂，不放心把荷包打开瞥了一眼。她的脸上又堆满了笑：“妹妹这是见外了啊，我们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子话呢。”

珍珠的奶奶见她收了钱，见事情是有说头了，在旁边也跟着笑，一张树皮一样的老脸上堆满了褶子。

朱二家的又说：“要进贵人那里当差。那可是要进过三道坎的。大概宫里娘娘要经过的她们也要经受一遍，只是要松些罢了。来，妹妹。我要看看你家孙孙是否有这个天资。”

珍珠的奶奶把珍珠叫进了房中。

“不错，身量倒是符合规矩的。说几句话听听，走两步路给我看看。”朱二家的这么吩咐道。珍珠依着做了，朱二家的看了连连点头。

她看向珍珠的奶奶道：“只是侯府挑人这些身段样貌倒也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姑娘家要清清白白的。”

“我们家这孩子肯定是再清白的黄花大姑娘不过了。”珍珠的奶奶慌慌张张地说道。

“我自是相信妹妹的。可是这选人的时候也不会光听别人说呀，你说是吗，妹妹。”

“那，如何是好？”

珍珠被迫脱得赤条条的，尴尬又觉得羞辱极了。两根手指插进去的时候珍珠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后来发生了什么。后来的几天她只是麻木地按照她奶奶说的一遍又一遍地练着。那几天她奶奶不仅什么重活都不让她做了，连门都不让出。她最宝贝的孙子来珍珠身边吵吵，也挨了训斥。

珍珠的思想飘啊飘，她突然想到昨日她的娘给她洗澡的时候，那副神情似乎是要说什么，但到底什么也没说。

人群动起来了，大门开了。姑娘们排成了一个长条慢慢地一个一个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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