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情（二）

珍珠苦苦哀求，翡翠看了她一眼说道：“小圆子，山匪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的。而且如今也不太平，谁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我一时负气跑了出来，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多少苦，你还是好生待在家里吧。”

珍珠怒道：“姐姐不愿意去给那打女人的张家儿子续弦，我难道愿意给那些乡绅土豪做小的吗？”

“做女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你忍一忍一辈子不也过去了，啊？”

“姐姐当日出逃是为的了什么，如今换做了我姐姐就如此对我了？”珍珠说完这句话，气冲冲地扭头端起洗衣服的盆子就走。她走得不快，她多希望自己的姐姐可以追上来，可是姐姐没有追上来，一直到她走回了家都没有。

珍珠垂头丧气地回家径直撞上了自己的弟弟，那是他们家的第四个孩子，她妈妈还生了个三妹妹。只是这三妹妹一生下来就给送走了。她的弟弟背后有爹娘撑腰，见到珍珠就对她呼来喝去的。他只比珍珠小了两岁，已经长得人高马大的，不像珍珠仍是细细长长一条。

他是站在那里等着珍珠来撞的，珍珠一碰到他，他就立刻夸张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彷佛站不稳一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珍珠一看吓坏了，赶忙腾出手去扶他。他死死地坐在那里不动，还在高声喊：“娘，娘。姐姐又把我撞倒地上了。娘，你快来呀。”

朱珍珠的娘挺着个还看不出什么的肚子，急急忙忙地赶过来，看到两手撑在地上的儿子：“我的心肝，我的命根，你怎么到地上了。快站起来，让娘看看摔疼哪里了没有。哎哟我的天呀，手都给撑红了。”

朱珍珠的娘又是给她的宝贝蛋吹手，又是给他拍身上的灰。朱珍珠的娘没有名字，是朱珍珠的爷爷从路边捡回来的。捡回来，给她口饭吃，当成童养媳养大的。她前三胎没生出个儿子，被她那婆婆又是打又是骂的，当时身上可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珍珠还记得她那时候常常抱着自己和大她三岁的翡翠哭，说自己命苦，有了吃的也都会扳碎分给两姐妹。直到她第四胎生了个儿子，珍珠的奶奶马上就换了副脸孔，对着朱珍珠的娘，媳妇长媳妇短的。家里的粗活杂活就基本都落到了两姐妹头上。朱珍珠的娘也变了，离两个赔钱货远远的，看她们就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珍珠家的开销大得很，她家不仅送了她弟弟去学堂，她那个爹又爱时不时出去玩上两把，她奶奶也指着要吃这吃那的。前两年还有要债的逼到家里开，大年夜的就在家中坐着，看着她们一家准备过年的物什，那可吓得人够呛。后来她和姐姐大年初一就被支使出去摆摊，她先走的，姐姐后来没来。她又不敢回去，什么都没卖出去，那得被藤条抽多少下啊。等到她回家的时候，她的姐姐两眼发直，眼眶发红，像个木头一样直愣愣躺在床上。推她喊她都没有反应。自那天起，她和姐姐的就分开来睡了。姐姐睡在最外间，她睡在最里头。

朱珍珠的娘看到珍珠傻愣愣的站在那里，气不打一出来：“赔钱货，快些扶你弟弟进去。我看你今晚饭也是别吃了，喂给狗吃也比喂给你吃有用。”

珍珠缩着身子进了房，她娘一块石头砸在她的背上：“谁准你缩着脖子了，贼头贼脑的，晦气。”

珍珠吃痛，不敢作声，进了屋。

是夜，珍珠果是没吃到饭。她吃饭的地方跟人不同。她娘和奶奶生了孩子是有功的，可以在灶台上吃饭。她端着碗饭蹲在门槛外吃。她今天没吃到饭，她爹也没问，毕竟这样的日子又不是一天两天。她娘让她别杵在那，滚去院子里把地扫干净了。

珍珠又饿又累，马虎扫完之后便一个人蹲在地上发呆。她弟弟举着个白面馒头朝她走来：“姐，你饿了吧。给。”

珍珠是真的饿了，她接过馒头就要咬。却没发现她的弟弟从背后将她一把抓住，她大惊，叫了起来。馒头也从手上滚到了地上。

“呸，你叫什么？”

“你这是在做什么？小心我去喊娘。”

“我小心？从前别人就是这么对大姐做的，怎么我对你就不行了？”

珍珠猛地一把推开越比越近的弟弟，举起了扫把对准了他。她弟弟看此事不成，愤愤地用脚将那馒头碾成末，才气哼哼地离去。

珍珠无力瘫倒在墙角，从前她总是疑惑为何姐姐身上会有青青紫紫的瘀斑，为何姐姐手里总是有比自己多多了的钱使，如今她才知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珍珠是彻底对这个家寒了心。珍珠想去找翡翠，可翡翠在哪，她什么都没问。要是贸贸然出去了，像夏冬至一样被掠走了可不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了。珍珠盘算着自己不多的铜板，思考着自己的出路。她想逃，可能去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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