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风波（三）

夏家的爹爹跟着出去找人了。夏小满时哭时笑有些疯疯癫癫的，夏家妈妈朱招娣躺在床上紧闭双眼也没有醒来的意思。大夫过来看了说都是惊惧过度，他没什么好法子。若是实在想的话，可以开几贴方子。方子也不见得有用，只能等她们自己好转了。朱珍珠找遍全身只找到了一点自己攒了很久带去今天赶集的钱，还是几个媳妇看不下去凑了凑钱才把大夫好生送走的。

天色越来越黑了，马婶也中途也来过一趟。她看了夏家母女现在的样子连连叹气，告诉朱珍珠她是去了衙门，可是一说是姑娘被人抢走了就立马被轰了出来。几个媳妇也都告辞回自家去了，只留下朱珍珠一个人。朱珍珠皱着眉头看着哭哭笑笑的夏小满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

等人都走了，朱珍珠的娘夏娘子冒了出来，拧着珍珠的胳膊里的软肉叠声骂道：“丧门星，做了东西让你去卖。钱没赚到东西呢，东西肯定是丢了吧。夏冬至出了这样的倒霉事你还不离她家远远的，沾了霉气可咋办。你不沾霉气也已经够晦气的了。去，赶紧跟我回家去。你弟弟妹妹哭着呢，你爹也老早就下工回家了。全家都在等你烧火做饭呢，赶紧走吧你，管她们做什么？晦气。”

朱珍珠自是不肯走，她被她娘拽得散了本就乱了的头发。“珍珠，好孩子，回家去吧。”朱招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不知道看到了多少，躺在床上虚弱地笑了笑。

“哎呀，姐姐醒了呀，那我就带着珍珠回家去了。”夏娘子马上换了张笑脸，客套了几句，拽着珍珠就走了。

珍珠家里那真是乱成一团。孩子哭的哭，打架的打架。哭喊声打闹声中还要夹杂几句带着粗鄙脏话的骂声，声音大得似乎要把本就不牢靠的茅草屋顶给掀翻。一家人都嗷嗷待哺，等着珍珠回来。 珍珠是又要烧水做饭，又要给几个弟弟妹妹换尿布、哄他们睡觉。轮到珍珠睡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的爹娘早就睡了。珍珠点着一根蜡烛静静地在黑暗中坐着。听到她爹娘房里传来声音，慌慌张张地把蜡烛吹灭，在黑暗中蜷缩着流着泪，想想今日被抢的若是自己，估计自己的爹娘都不会去找自己，也许也会报个她已经淹死了。

夏家的屋子一早上就被围了个结结实实。夏家家境殷实，是夏家一家子吃苦耐劳省吃俭用攒下的。从前夏家的亲戚就试图把自家的小孩塞到夏家去做继子，还请了族老去劝说夏家父亲夏秋分。夏秋分不愿意，有好几次来人都被夏冬至赶了出去。只要她们姐妹两个有一口气在，她家的父母就有人养，何来的非得要个男子养家。如今夏冬至被抢走了，夏秋分出去找她，夏家只剩下朱招娣和有些疯了的夏小满。想分夏家家产的人像苍蝇闻到了臭肉一样都聚了起来，争先恐后的，生怕自己去晚了连肉末都分不到。

朱招娣神色疲惫地站在家门口，看着自家门口乌泱泱的人。聚在这里的多是自己丈夫家的亲戚，从前也不见来往，现在听见夏家出了事就都来了。人群里多是上了年纪的婆婆，还有几个甚至带了臊眉耷眼的男子过来，庄子里的闲汉也混在人群里指望着分得一杯羹。朱珍珠听到此事，能想到夏家伯母如今该多么害怕，想去给夏家伯母哪怕搭个手也好。她这一只脚还没踏出门，就被她爹劈头盖脸好一顿骂。她娘站在旁边也不拦，就管挺着个不知道有没有崽的肚子，在那里看，还要插上几句煽风点火。朱珍珠被她爹用烟斗杆子狠狠抽了背，还是她娘说要是有了疤说不定就连爬床都没人要了她爹才住了手。

珍珠缩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她爹怒道：“哭，哭什么哭，不许哭。再哭我就把你的狗腿打断。”

珍珠不敢哭，可这哭收得住，这哭嗝怎么能收得住。她爹不称心了，抄起手边的烛台就往珍珠的头上砸。可怜珍珠连躲也不敢躲，被烛台砸得头破血流。她爹还要怪罪她碰坏了烛台，又肆意骂了她一通之后才大摇大摆地干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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