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刚刚杀了逃跑之人的少年并没有再重新隐藏身形，他知道周围肯定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他，这个时候冒失的奔跑和自以为是的隐藏都是在自寻死路罢了。

他手里拿着短刀，目光也不看向四周，只是转过身子，朝着溪水的方向走去，步履缓慢但是坚定，他知道，这时候没人敢贸然出手，因为就算是再成功的袭杀也会将出手之人暴露在阳光下。

树林边缘和溪水之间有一小块空地，这里地势相对平坦，也没有茂密的杂草，是个不会有人潜藏的地方，但也同时是个任何人都能看得到的地方。

少年就这样径直走到了空地中央，抬起头瞅了瞅已经开始有些刺眼的太阳，然后就盘腿坐了下去，短刀也不再握在手里，而是插在身前的地上，明知道周围肯定会隐藏着随时能出手跟他分生死的人，竟是一副完全放松的模样，甚至闭目养神开始休息起来。

……

十八离这块空地不远，透过芦苇和岸边的杂草能很清楚地看到那位貌似气定神闲的少年。十八打定主意绝不出手，现在是白天，而且是这样无遮挡的开阔地，一旦出手，就算能活下来，也肯定会因为厮杀带来的疲劳成为别人的刀下鬼，而这也是空地中的少年敢就这么坐在那的原因。

时间一分一秒的飞逝，整个山谷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所有人都处在一种脆弱的平衡里，因为他们都知道潜藏下去或许就能活着，但这种气氛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他们总是还要用生命去争夺生存的机会。而且，这场名为黑领蛊祭的厮杀，是人为组织的，所以，也是人为可以干预的。

“咚”……

山顶上突然传出来一声雄浑低沉的钟响。

大钟的回音在山谷和少年们的心口上回荡，所有的所谓幼蛊几乎同时身体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所有本就紧张和冷漠的稚嫩面孔上都多出了更加严肃甚至有些惊恐的神色。

大钟只敲了一次，然后山谷周围的山顶和峭壁上同时响起了人喊声，所有的声音语速和声调都像是提前练好般的一致，从四面八方汇集在一起，产生了一种低沉且宏大的共鸣。

“五虫生，百虫灭！”

“黑领蛊祭，死祭长生！”

“所有幼蛊，现身！”

“现身！”

“现身！”

跟刚才的钟声一样，这些语调平淡毫无波动的话音开始和结束的都很突然，三声“现身”以后戛然而止，整个山谷突然恢复安静，只是山谷里的人心却不再平静，虽然事先没有人知道会有一场摆在明面上的混乱厮杀，但所有人都明白，最后的时刻，到了。

没有人来得及思考和迟疑，也没有人敢生出违抗的想法，长时间的折磨和劫难一般的训练让他们对这种命令有一种本能的服从，所有人都在话音停止的那一刻站起身来。

空地中央，少年也不再是那副冷静的模样，手里的短刀握在了手里，身体绷成了一条弯弓，目光警觉地扫视周围，他知道，作为之前唯一一个显露身形的人，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目标肯定就是他自己，而他所在的这片空地，很有可能就是最后厮杀乱战的擂台！

不出所料，少年很快就见到了缓缓向他走来的第一个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踱步，慢慢向空地中央走去，没有人说话，甚至就连走路和呼吸都没发出声音，每个人的目光都在快速扫视，即是默数还有多少人，也是在寻找目标和下手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要和别人保持一个不远不近不会被偷袭的距离。

……

有人停下了脚步，紧接着，离他最近的少年也站定了身体，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终于，所有人都汇聚到这片小空地上，一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定格了一样，空气中仿佛有种实质性的杀意在流动，诡异，而且阴森。

同样的黑衣，同样的短刀，同样站立的姿势，同样冷淡又稚嫩的面孔，还剩九人！

“曹十四。”

说话的是空地中心的少年，声音不悲不喜。

“曹一。”

“曹九。”

“曹十八。”

“曹三。”

……

每个少年挨个说了自己那个不知道称不称得上是名字的代号，这并不是自报家门，也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有心情自我介绍，这是号角，是战书，是厮杀的信号！

“曹二六”，最后一个少年说了出口。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动了，几乎同时冲向了自己刚刚选定的目标。

没有喊杀，也没有咆哮，只有快速移动的身体产生的风声，和如同闪电一般的刀锋划破空气发出的凄厉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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