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狼来了

月光若隐若现，有光的一阵我能清楚地看到前面的三头饿狼，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眼里射出一道一道的寒光。父亲神情严肃，一言不发，我们父子三人挤在父亲新买的嘉陵摩托上。原本父亲带着我和哥哥去县城里的奶奶家，大部分时候父亲都一定会在天黑下来之前回到家，这个时间他一直把的准准的。这一次，因为爷爷的身子越来越弱，父亲晚了些功夫出发，到豹子沟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我因为最小每次都只被父亲安排着趴在前面的椭圆形大油箱上，虽说是不那么舒坦，但有时候我趴着趴着就睡着了，父亲两条大长腿用力夹着我，我经常在油箱盖子上睡的东倒西歪。

这一次也不知怎的，我没有睡，心里还有些不安。豹子沟离我们的大院子还有些距离，因为常有豹子出没，所以叫豹子沟。天气好的时候，这山上漫山开着黄色的向日葵和小野菊，因为从来没有亲眼在这里见过豹子，所以我不像大人们那样怕。院子里的姐姐们经常把我从家里偷出来，带着我上山摘野花，用狗尾巴草编帽子给我戴，渴了就撇一枝“醋溜溜”下来塞进嘴里，又酸又甜，除了经常被这刺扎了嘴以外，这简直是人间美味。“醋溜溜”是吕梁一带的叫法，其实就是沙棘。但我小的时候，可不知道沙棘这东西，更没想到，这漫山遍野随便撇、随便砍的带刺的矮灌木竟然是维生素含量极高的宝贝东西。

父亲突然停下来，两条腿撑着地，我抬头看了一眼，差不多二十来米的样子，有三个若隐若现的黑影子，忽然一道寒光闯入，我知道这是狼。我转头看了父亲一眼，父亲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我能感觉到父亲的两只大手把摩托的把手握得更紧了。摩托的速度硬闯过去应该也是可以，但是狼是不甘心空手而归的，它一定会在父亲闯过的一瞬间跳起把坐在后面的哥哥拖下去。带着两个拖油瓶子，父亲在快速思考着。

父亲把摩托所有的灯都打开，开一下，关一下，光闪着闪着，约摸着闪了有七八十下子，双方僵持了有五六分钟，狼们好像还是没有要让路的意思，父亲有些急了。忽然，这狼开始一点点地往前挪，看上去像是在试探。忽然，父亲把薄棉袄脱下来，只留了一件绒衣在身上。他把椭圆形的油箱盖子拧开，把棉袄的一只袖子塞了进去，很快又拽了出来。他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盒洋火，他擦洋火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在抖。第一根擦出一股子烟，但没有着。然后第二根，第三根，到第四根时终于着了。父亲把冒着火苗的洋火放在那只塞进油箱的棉袄袖子下面，眼睛还死死盯着前面，生怕这狼突然冲过来。

突然，这火苗蹭蹭地往上冒，我和哥哥被这火苗吓地不轻，哇哇地哭起来。这哭声好像惹毛了狼，他们开始朝着我们冲过来。突然，父亲一手拿着冒着火的棉袄在空中使劲儿地抡着，一手猛加油门，嗖地一下，摩托像离了弦的箭，冲了出去。在我们跟狼群遭遇的一瞬间，父亲把冒着火苗的棉袄扔到了狼群中，三头饿狼吓的嗷嗷地叫。

最后，我们回到了家。母亲后来告诉我，那一夜，在我和哥哥入睡之后，父亲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手还在抖着。男人，最怕的就是不能保护自己爱那些人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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