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对错一念间，初心不可变

急促的脚步声从大理石楼梯迅速传了上来，我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凌晨两点。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紧凑的脚步声破坏了原先有序的节奏，脚步声开始混乱起来。我知道，有很多人。我赶紧穿上衣服，房门一开，叔叔站在二楼走廊，身边围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我虽然也就十七八岁，这种场面还是没能吓到我，我镇定地走过去，问：

“你们要带我叔去哪儿？”

没有人接我的话。

“汝子，你回去睡觉，叔很快就回来。”，叔对我说。

几秒钟的时间，家里所有人都站在了走廊。父亲把我和哥哥拉到身后，父亲试图去拉拽叔叔，但是被叔叔眼神阻止了。叔叔被带走了！

叔叔的家是一幢四层小楼，前后都有院子。拉开窗帘，我看到前院后院和楼顶平台上大概总共有二三十个黑影。漆黑的夜里，没有光，但我依然能感觉到他们身上透出的寒气。父亲跟我交代了几句，就开着摩托出去了。我的心扑通通乱跳，想起两天前，我和叔叔在二楼楼梯上的对话。

“汝子，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干了一辈子好事，只要干一件坏事就是个坏人了？”

“那要看干的这件坏事有多坏了呀！”

“叔叔真累，心累，身子也累。”

“叔，那你赶紧去睡会吧，这都半夜了。”

“睡不着，睡不着，不睡了，天也快亮了。”

安静了几秒钟，一米八的大个子，我眼中像山一样的叔叔蜷着腿坐在自家楼梯上先是小声啜泣，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放声大哭，我被这场面惊得不知所措。我拍拍他的背，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默默陪着。也就两分钟的光景，叔叔停下来，跟我说，去睡觉吧。

叔叔的身上有三个弹孔，一个离心脏大概不到两指宽，一个在后背左腰下面，还有一个在大腿上。叔叔很是英俊，身形高大挺拔，穿上公安制服，更是帅的要紧。婶婶是个极温柔美丽的女人，叔叔婶婶就是我眼中郎才女貌的模样。父亲说，奶奶生了太多孩子，叔叔是最小的一个，但是他并没有被特殊对待，反而差点被放弃。叔叔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父亲也就十来岁，叔叔生了怪病，奶奶把最宝贝的稠米汤都喂了三天了还是不见好。那个时候，去医院看病是个极奢侈的事情。奶奶说，这娃命不好，实在养不活就由他去吧。父亲和三伯父见不得老七就这么死了，偷偷背着老七下了山去。北方山里的冬天，大雪刚停，化雪的时候是最冷的了。三伯父比父亲年长几岁，俩人轮流背着这最小的弟弟，临出门时偷了家里的三毛钱。

县城虽说不大，但是背着一个娃娃在身上，再加上半腿厚的雪，走起来还是很慢。更不用说时不时地跌倒再爬起，这一路走得父亲终身难忘。到处敲门求人，都说这娃救不活了。父亲和三伯父不信，继续走。一个扛着“悬壶济世”的郎中这时也在雪地里走着，那“悬壶济世”的布牌匾破得都流边儿了，那布须须在风中来回晃悠，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正经郎中。但就是他，救活了快要病死的老七。

父亲说，因为家里穷，娃又多，为了省下些口粮，奶奶给老七吃奶吃到七岁。七岁之后，叔叔实在饿的紧，开始偷着吃哥哥们的窝窝头。就是这个最小也最不被优待的老七，成为了老李家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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