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拨浪鼓

太阳快要落山，凌云娘有些退烧了，晚饭已做好。

盐水炖鸡，盐水煮小白菜，粟米饭。

周礼仁特意询问了二儿子凌云，晚饭有鸡肉，是单独吃还是在饭桌上一块。

凌云回道：“没事，团圆饭，一个桌子上就行。”

凌云爹先把娘轻声叫醒，扶起来，靠在床头边，挨着饭桌。

周礼仁盛了一碗鸡汤，坐床边扶着凌云娘喝汤。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桃子的眼睛盯着鸡肉，但大家都没有动筷子。

凌云娘让大家也快些吃饭，趁热，别等凉了再吃。

周礼仁对凌云说道，“你平时吃素吃惯了，家里只有地里现摘的小白菜，有些简单了。“

凌云心想，我也想吃肉，就这单薄的小身板，不吃肉没营养怎么长高长壮呢。

但口不由心，说道，“平时寺院里也是吃这些的，吃习惯了。你们把鸡肉分分吧，我吃这个小白菜就挺好。”

记忆中，凌云很少回家。

每次回家，饭桌上也都是素食，根本就没有荤腥，条件不允许啊。

穷人家一年四季也很少吃肉的，只是过年过节才能吃顿肉。

桃子手里拿着个鸡腿，满嘴是油，吃得很高兴。

凌云娘喝了碗鸡汤，吃了少许鸡肉，又吃了几口粟米饭，脸色变得有些红润了。

房间里闷热。

饭后，凌云娘有了些精气神，不想再躺着，让凌云扶到院子里，纳凉。

凌云从身上取出五两银子递给娘，“娘，这五两银子你收着，留作家用。”

“这太多了，咱们家一年靠种地，你爹，你哥有时候再去县里打打零工，一年的收入还不到五两银子。”

凌云闻言道，“娘，就别跟儿子客气了，你们在家里的情况我心里清楚。”

凌云将银子塞给了母亲，接着道，“娘，郎中也说了，让你增加些营养。师傅那边我心里有数，现在家里需要银子，先解决了眼下家里的困难再说以后的。”

凌云清楚，家里薄田二亩，又租种了地主家的十亩地，除了交租粮，再去除各种赋税，剩下的粮食也只是勉强糊口。靠天吃饭，若赶上年景不好，能活命就不错了。

“儿啊，这些年来娘心里一直觉得愧对你，把你送去当了和尚，你现在也长大懂事了，不会怨爹和娘吧？”

“娘，你和爹放宽心，当年家里困难，我心里明白得很。爹和娘这样做，都是为了儿子能活命，我又怎么能怨爹和娘呢？

“娘，我也长大了，虽然我现在是个和尚，但没到四大皆空的境界。我也能为家里分担一些的。娘，我以后要让咱们全家人过上好日子。”

一家人聚在一块，在院子里乘凉。直到天黑下来了，才回屋睡觉。

睡觉前，房间里燃了些湿润的艾草，冒出的烟用来熏赶蚊子。

屋子里实在过于闷热，也没有蚊帐。

凌云也顾不上蚊叮虫咬，经历了一世的翻转，又折腾了一天，身心俱疲，倒头便睡。

天蒙蒙亮，爹和大哥已经起床，趁着凌晨凉快，爷俩已经下地除草干农活了。

凌云也不好赖在床上，起床洗漱。

大嫂和大哥同岁，比凌云也大不了几岁，和大哥新婚不久。

大嫂已经在灶房里开始引火，准备烧水做饭。

凌云也没闲着，牵着驴出去，在家附近给驴子喂了草和水。

这个时空，贫苦人家，一天两顿饭，每天起早贪黑，地里刨食，只是为了果腹。

什么理想追求，都是空谈。

等爹和大哥忙完农活回来，也就是一家人吃早饭的时间了。

早饭简单，粥，咸菜。

凌云娘的身体明显地比昨天好了一些，虽然还有些虚弱。

一家人吃罢早饭，凌云跟爹娘商量，他要去县城看看。娘不放心，让大儿子跟着一块去。

桃子眼巴巴望着二哥，又瞅瞅爹和娘，她说她也想跟着一起去城里。

凌云娘同意了，又嘱咐了一番，无非是路上注意安全，早些回来的话。

路上，凌云牵着驴，桃子坐在驴身上，大哥扶着她，生怕小姑娘一个不小心摔着。

桃子第一次骑驴，很兴奋，又有些担心从驴背上掉下来。

大哥笑呵呵看着桃子可爱的样子，说道，“桃子，坐稳了，别紧张，哥扶着你呢。”

“大哥，我知道。”

小姑娘在家里也有些憋闷，出来换个天地，东张西望，看看景色，心里自然高兴，骑毛驴也算是有趣的一次出行了。

又是个好晴天，上午的太阳也不毒，微风拂面，明净，清爽。

县城的街道，商铺鳞次栉比，行人很多，热闹。

茶馆，酒楼，布店，药材铺子，杂货店已经开张迎客，伙计们的吆喝声不断。

饭摊上的刀勺声，小贩的叫卖声，牲口市上牛羊的叫声，还有斗蟋蟀的，各种声音汇成一片。

兄妹三人，一只驴，行走在街道上，左顾右盼。

经过一个货郎摊子，货郎摇着拨浪鼓，桃子的眼睛随着拨浪鼓的晃动，就停住再不愿走了。

“瞧，这拨浪鼓漆着红漆，看着就喜庆漂亮，这可是羊皮的，结实好看又耐玩，这声音清脆的很呢。”

桃子抬起手来，想摸一下，犹豫着，又缩了回去。

抬头看了眼大哥，又转脸看着凌云。脸上期盼的样子，尤其可爱。

“来，小妹妹，你拿着玩一下，不买不要紧，可好玩了！”货郎很会吸引孩子对玩具的渴望。

大哥对桃子说，“听话，咱们不要，哥改天给你做一个，一样好玩。”

桃子懂事的说道，“大哥，我就是瞧一瞧，我不要。”

凌云看在眼里，怜惜地看着小妹，心想小孩子连这样的玩具都不能拥有，这怎么可以。

凌云拉了大哥一下，“大哥，我身上带钱了。”

“嗯，我知道，钱得用在正地方，有钱也不能乱花啊。”

“大哥，看小妹挺喜欢的，就给她买一个吧。“

"噢，那好吧。“

货郎趁机道，“这集市上你们打听一下，我卖的拨浪鼓又好看又便宜，做工还好，一个只要五文钱。"

“好，我们选一个。“凌云转脸看向桃子，”桃子，看着喜欢哪个，自己选一个。“

“二哥，要花钱买的，我不要，我只是看一看。”说着，转身就要走，虽然有些恋恋不舍。

凌云拉住了桃子，道，”哥哥买了送给你的。没事，哥不差这点钱。来，选一个。”

凌云帮着桃子参谋，桃子选好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凌云付了钱。

小姑娘很爱惜地拿着拨浪鼓，轻轻地摇晃着，叮叮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

花少许的钱，就能给孩子带来一些快乐，值得拥有。

继续前行，走到一家糕点铺，看到里面有卖糖人的。

凌云也没征询大哥的意见，直接上前给桃子买了一个。

“哥，真甜”，桃子小心地舔着糖人，看着两位哥哥，递过来，“哥，你们也尝尝，可甜了。”

“哥是大人，这是小孩子吃的。”大哥说道。

凌云笑了笑，“二哥也是大人。”

从街道这头，逛到另一头，已经中午了，凌云就有些饿，也有些渴，提议大哥找个地方歇一会，吃点东西。

注意到路边有家包子铺，树荫下放着桌子，几个人在吃着包子。

凌云也把驴拴到附近的一棵小树上，拽着大哥，拉着桃子，向包子铺走了过去。

周邦平有些拘束，说，“我就在这看着驴吧，还不饿呢，你和桃子去吃吧。”

“那怎么可以，大哥，你不吃，我俩怎么好意思自己吃。”

生拉硬拽，把大哥拉了过来。

店伙计热情地问道，“客官要吃些什么，咱们家的包子有肉馅的，也有素馅的，肉包子两文钱一个，肉是野猪肉，猎户今早送来的，肉很新鲜，素包子一文钱一个，喝的有豆腐脑，一文钱一碗，白开水不要钱。”

“给我来两个素馅包子，再来五个肉馅的，还有三碗豆腐脑。

哦，对了，先来三碗白开水，解解渴，肉的和素的别放混了，素的给我就行了。“

周邦平看着凌云，犹豫道，”我和小妹吃不了这么多，咱们一共要五个素馅的就够吃了。“

伙计看着这个穿着僧衣的小和尚，又看看另一位，不知道该听谁的。

凌云对大哥说道，“吃不了，咱们带回家。”

周邦平这时候有些口拙，其实也有些饿了，没吱声。

凌云转头对着伙计道，“就按刚才说的上来就行了。“

"好的，客官，稍等。“

转眼间，店伙计就利索地把白开水打了过来，放在树荫下单独的一张桌子上，“客官先喝水，包子、豆腐脑马上就来。“

兄妹三人吃着包子，喝着豆腐脑。

凌云吃完了一个素包子。

瞅瞅旁边没人注意，把脑袋凑到大哥耳朵边上，低声道，“大哥，我还没吃过野猪肉，想尝尝啥味道的。”说着，就把一个肉包子拿到了自己面前。

“啊”，凌云大哥楞了一下，有些惊讶，差点大声喊出来。

“大哥别急，小点声，等没人时候我再给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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