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世态炎凉

“我就是马海生，什么事？”

民警回道：“有人举报你们涉嫌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别废话，走一趟吧”。

一家人刚刚还剑拔弩张，这会见了警察瞬间偃旗息鼓，一个个变得都不敢吱声。马海飞、马海平两兄弟更是吓的躲在自己父母身后。

刘兰香小声说道：“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搞错了啊？我们家孩子可都是好孩子啊”。

赵红霞也跟着说：“是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啊”。他瞟了一眼苏金强，意思是你在镇上熟人多，赶紧说两句好听话。

苏金强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一直不吱声，心里还在为刚刚的事气不顺，但一想其中怎么还有自己家海平？他忙递上香烟笑嘻嘻道：“二位认识马所长吗？马家镇派出所的马所长”。

警察摆摆手挡住香烟拒绝道：“马所当然认识，不过我们是清河镇派出所的，案件发生在清河镇，麻烦跟我们走一趟，谢谢配合”。

“爸”，马海平扯了扯他的衣服。调查是小，老马家三个小的当着全村人的面被带上警车，这脸面可就丢大了。农村人可不管你是不是去调查，他们眼中这就是做了坏事被派出所给抓了。

苏金强见软的不行，装出一副腰杆子很硬的口吻：“马所长的面子不给，马镇长的面子总要给的吧？”

民警笑道：“奉公执法，按章办事，麻烦您配合”。

苏金强脸色都变了，看来搬出的马镇长半点作用都没有，他大声道：“抓人总得有个理由吧？我儿子犯了什么事？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上法院告你去”。

一家老小也跟着搭腔：“就是，犯了什么法？”

民警不慌不忙道：“刚刚在马家镇桥头的群殴，你们几个参与了没有？”

马海生淡定道：“是”。他料想是二秃子那个没种的打输了报的警，但他根本不担心，因为他自认为下手都是有分寸的，不可能把人打伤打残。

“承认就好”。

“那是他们打我们的”，马海飞回道。

“就是，他们十几个人打我们，再说，我们又没打”，马海平心虚道。

民警说：“承认就好，现在有人受了重伤，鼻梁断了，我们必须立案调查”。马海生和刘名就下手有分寸，可马海飞、马海平这两兄弟哪知什么深浅，好嘛！看来是直接把对方给踢破相了。

一听这话，众人心里都是一惊，赵红霞忙护着儿子说道：“警察同志，你刚刚也听见了，我儿子可没参加”。她急的指着马海生道：“是他，是他，要抓就抓他”。

刘兰香脸都绿了：“红霞，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赵红霞可管不了那些，眼见自己儿子要被抓，联想到的都是自己本家兄弟当年严打被抓的情景：去时好好的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只有一捧骨灰。他死抓着自己儿子急道：“你儿子在咱马家镇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一个人打三个！哪个见着不怕？不是你儿子还会是谁？打死了人就要枪毙，别拉上我儿子，呜呜”。

马江河怒道：“你这个女人胡说什么？人家警察说了就是配合调查，海生，你去派出所好好把事情说清楚了”。

马海生看了看躲在各自父母身后，把关系撇的一清二楚的两兄弟，又听了赵红霞的话，不禁心中甚是悲凉，咧嘴笑道：“警察同志，都是我干的，跟他们没关系，抓我吧”。

民警说：“该不该抓，该抓谁是我们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别废话了，走吧，还有你们两个”。民警看这一家子的内讧似乎都觉得可笑。

“不行，不能抓我儿子，不能抓”，赵红霞疯一样的抱住比他还高的马海飞，撒泼一样的跪在地上，眼泪横飞。

马海平也眼泪婆娑不敢吱声，可能胆都吓破了。看来他这两年兵真是白当了，光学了颠大勺烧大锅饭，军人的一点胆识都没学到，还尽会推卸责任，要不是他那一脚，警察还真不会找上门。

眼见马家院门外挤满了围观看热闹的村民，两警察也有些慌了。其中一个民警警告道：“要是再阻挠正常执法，我们可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赵红霞吼道：“要抓我儿子，先把我打死算了”。

泼妇，绝对的泼妇！两民警也没辙了。总不至于真的强行带走吧。这么多不明真相的村民，要真闹起来还得了，恐怕连村子都出不去。

马海生三两步走到赵红霞面前，一把将他怀里的马海飞给拽了出来，紧接着说道：“马海平，滚过来”。

马海平早吓的四肢僵硬，哪还走得了路。马海生拎着马海飞走过去，又像拎小鸡一样把马海平给拎了过来。他正色道：“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走”。他心里清楚，这出闹剧再闹下去可能就要变成悲剧了，不仅丢了马家的人，最后还是要被更多赶来支援的警察带走。

两名警察见状也毫不含糊，趁着马海生堵住大门的机会赶紧把窝囊废一样的两人给带上的警车。

夜深，清河镇派出所羁押室。三兄弟目光呆滞的坐在铁门后。两脓包兄弟情绪稳定，稍微清醒以后羞愧的跟马海生连连道歉。但马海生实在不想搭理这两个有着血缘关系，无情无义的所谓兄弟。他想的是毕竟是自己惹出来的事，等到天亮一人承担算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赔点钱，行政拘留个七天。钱肯定没问题，就算他不说，刘名就也会主动去掏，就是关七天实在是丢人现眼。对了！名就呢？这小子怎么没被抓来？难道他有路子？他正胡思乱想着，铁窗外传来一声呵斥：“你小子给我注意点，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你别动手啊，警察打人啦，打人啦”，马海生一听声音就知道这货不是别人，肯定是刘名就。激动之余又有些失望，看来他那个有钱的爹也保不住他。

“兔崽子，你再喊，老子真打你，给我进去老实待着去，明天再好好审你”，好嘛，这四位几个小时候后又见面了，不过不在别处，而是在“牢”里。

刘名就倒是一脸无所谓：“兄弟别慌，多大点事，明天这帮孙子肯定得放我们出去”。

“骂谁孙子呢？小兔崽子，关进来还不老实”，值班的民警怒道。

刘名就不屑的瞅了他一样回怼道：“大不了就关七天，七天出来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值班民警摇摇头说：“小子，知道犯了什么事吗？还在这笑”。

刘名就一副地痞无赖样，抖着腿回道：“别以为我们不懂法，这叫打架斗殴，顶多关七天，到时候乖乖把老子给放了”。

值班民警又说：“你们几个惹上大事了，知道吗？还打架斗殴，现在是故意伤害，那几位脸都踹变形了，够狠的啊！被你们打的正在医院躺着呢”。

马海生忙问：“不是，叔，这得关几天啊？”

值班民警解释道：“这是违法犯罪，懂吗？还关几天，搞不好是要蹲号子的，少说两、三年”。

“什么？两三年？开什么玩笑？你少糊弄我”。

值班民警无奈的摇摇头，这种事他见的多了，也懒的跟这群刚刚步入社会，不知深浅的法盲小青年计较太多，转身又忙着泡面去了。

马海平这下彻底心如死灰了，他拉着马海生的胳膊哭道：“哥，我不想坐牢，怎么办啊？”

马海飞也是一脸茫然，埋怨道：“都怪你，非要踹那几脚”。

马海平回道：“你怎么知道是我踹伤的，你还不是踹了！”

马海飞说：“你穿的皮鞋，我穿的运动鞋，不是你踹的是哪个？要坐牢你去做”。

马海平怒道：“放你妈的狗屁”。

他这话一说出口，两人有差点在派出所打起来。但显然是有所忌惮，只敢互相骂娘。

刘名就向马海生使了个奇怪的眼色，那意思好像是说：都是一个祖宗，怎么就生出这么两个玩意来？

马海生左右瞅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安静了下来。他说道：“你们俩不用怕，明天就说自己只是围观的，放心，这事我担下来了，还有名就，打死也别承认，大不了就是坐两年牢”。

刘名就感动的都快哭了，他也是个讲义气的人，斩钉截铁道：“不行，兄弟，我怎么能干这事？你叫我以后怎么混？妈的，都是这个二秃子惹的，狗日的不讲江湖道义，居然还报警，老子将来非整死他不可”。

“呵呵，江湖？还有江湖吗？恐怕只有金钱两个字了吧！江上、湖上飘的都是钱，不要命的都在捡”，马海生有感而发。

刘名就说：“别急啊，兄弟，我找我爸，这次不管花多少钱都要保住咱俩，二秃子和马二狗的事以后慢慢算”。

他的话让马海生陷入了沉思，或许吧！或许有钱能使鬼推磨，或许有钱就能抢别人对象，或许有钱不用蹲牢子，起码带头挑事的二秃子到现在还没被抓过来，他们反而成了“阶下囚”。联想到之前的种种，他越想越觉得怄气，大叫道：“为什么只抓我们几个？我们才是被打的！二秃子呢？为什么不抓？还有马强，马二狗，那些小混混都是他的人，难道不管吗？”

他这一说，其他三人也跟着吵嚷了起来。

“闹什么闹？以为这是你们家呢？”

“我们不服！”

“对，我们才是受害人，凭什么只抓我们？”

值班民警端着泡面不耐烦的说道：“什么服不服的，明天审了再说，事真多”。

“不服，我们就是不服”。

深知“会叫的孩子有奶喝”这个至理名言，几人闹的那就更凶了。虽然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正当防卫，但他们就知道自己不理亏，哪有被打的关起来，打人的在外面逍遥的道理。其他被暂时关押的嫌疑人也都跟着大声起哄。

“闹闹闹，闹什么闹，给老子闭嘴”，一众民警从外面办案回来，顺便又关进去几个染着黄头发的小混混。

一个两杠一的中年民警指挥道：“你们几个去把手续办了，这边我来处理”。

“是，陈所”。

看来他就是清河镇派出所的所长，陈所拿着个凳子，哐当一声狠狠砸在羁押室铁门前，一屁股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瞪大了眼睛说道：“说吧！闹什么？”

四人先是一怔，见这气势不敢出声。但马海生也不是吓大的，他解释道：“我们是冤枉的！”

陈所笑道：“冤枉？能到这来的就没几个冤枉的”。

刘名就说：“不是，你们不能不讲理啊，是二秃子他们先打的我们，怎么把我们抓起来了”。

陈所偏着头瞅了他一眼，问道：“你，你是老刘儿子？你爹是不是以前养过甲鱼？”

刘名就一看熟人啊！有戏，于是笑道：“叔，您认识我爸？那太好了，我们真是冤枉的啊”。

陈所不动声色说道：“一起打过麻将，小时候还去你家钓过鱼，你小子不认识我了吧？”

刘名就还真就没啥印象，硬着头皮说：“哪能啊，记得，记得，叔，你把我们放了吧”。

陈所还是不为所动，表情严肃的说道：“记得个屁，你那时候你才三岁。你们几个别闹啊，这可是派出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死人心如死灰！

不过这说曹操，曹操还真就到了。刘福穷穿了一身灰色西装，年轻时长期的辛苦养殖造就了一副看上去结实的臂膀，加上满脸的横肉，活脱脱一副土匪模样。

“哎哟，老陈，老陈，别来无恙”，一进所里，他便热情的迎了上去，握住陈所长的手不放。

陈所长也是笑脸相迎，装糊涂道：“老刘，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坐，快坐”。

刘福穷开门见山道：“我这个败家子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还请高抬贵手啊”。说话间，他做出了个极其隐蔽的动作，迅速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陈所长兜里。

陈所长愣了愣，也迅速做出反应，侧身将信封掏出瞅了一眼又塞进办公桌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陈所长笑道：“事情都调查清楚了，确实没有名就什么事，老刘你放心，来，小陈，小陈，先把刘名就给放了”。

值班的小陈点点头，二话不说便将刘名就给放了出来。

“好你个小杂种，想造反了是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刘福穷上去就是两耳光，按着他的头在地上使劲打。

刘名就本就觉得委屈，这下更是火大，一边蹲在地上抱头被他爸打，一边还叫嚣道：“我是小杂种，你是什么？我是狗东西，你是什么？打，有种打死老子”。

刘福穷气的牙根痒痒，干脆抽出皮带朝他身上抽了起来。

陈所长笑道：“算了，算了，老刘，孩子嘛，也没多大事，回头教育教育就行了”。

刘福穷打的气喘吁吁，一脚将他儿子踹出派出所，感激道：“见笑、见笑，教子无方，教子无方啊，老陈，改天，改天去我那钓鱼啊。那什么，这事应该了了吧？”

一万块钱，满打满算就是这个小所长三个月的工资，能不了结吗？关键是他被委托整治的对象又不是刘名就，他凑过去低声说道：“放心，回去吧，改天聚，改天聚啊”。

眼见一起“作案”的好兄弟被捞走了，马海生急的叫嚷起来：“这叫怎么回事？你们把他放了，怎么不放我们？”

陈所长脸色瞬间变了回来，走到羁押室门口小声说道：“小子，小马说了，就是要你坐牢”。

小马？马强？一定是这货！

马海生满眼怒火，恨不得把这货生吞活剥。此时他才想明白为什么马强想搞他却找了一群不禁打的虾兵蟹将来。原来是设了个套子让他往里钻。难怪刘名就能出去，他原先想搞的对象就是自己。

就在他愤怒、绝望之时，陈所长又说道：“不想坐牢也行，明天一早去小马家磕头认错就放了你，呵呵，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还真会玩”。陈所长是执法者，也明白这事不可能告到法院，就算真上了法院，也根本不可能判得了刑，顶多也就是个防卫过当。

马海生瞬间感觉自尊被别人按照地上摩擦，虽然他不明白马二狗跟这个陈所长是什么关系，但他清楚自己被别人摆了一道，现在就是待宰的羔羊。他望了望身边被吓的直哆嗦的两兄弟，眼神坚定的咬牙道：“行，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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