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爹这段时间吃不下饭,打嗝,阿融带他到隔壁市医院去检查。阿融去年调到了这隔壁的市,离家近了不少。到医院住下后各种检查,发现贫血,医生怀疑内出血,各种CT检查,却发现坏了。阿雪到医院照顾他。他是个极好的老头儿,跟阿雪说着他这几年钱都去哪了,都是给各种各样的祠堂,道观修路去了,做善事了。足足有二十几万,他省吃俭用的钱。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两眼放光,好荣耀的样子。阿雪总觉得他想要告诉阿雪没有钱留给孩子的原因。可阿雪哪会在乎这些呢。跟阿融分工照顾着阿爹。阿雪负责煮饭送到医院,为了让他更有胃口吃东西,阿雪和阿融一直陪着他在医院吃,其实阿雪觉得脏,但是面对这慈祥的老人,心里却又觉得温暖。听阿融说阿爹都未曾骂过他和妹妹,更别提打他们了。他们多幸运呀,有这样的阿爹。温暖阿雪人生的只有外婆,阿雪把阿爹当外婆看待了,什么都可以容忍。阿爹一边说吃不下,一边吃下了一碗饭,忽然自己都觉得好笑,把碗翻过来给来看望他的小小看,脸上泛着红光:“你说我哪是个什么病人,病人还能吃这么饭吗,哪有病呀。”小小也笑着附和:“对呀对呀。”小小是温和热情的,是阿融手下的爱人,在医院有点小权力,一直帮着跑上跑下,她对他爹也有种由衷的喜欢。阿雪的心却抽着很紧。等阿融上班了,瞅了空子,跟小小走到走廊上。“小小”阿雪凝望着窗外正在修建的病房,病人真多呀。“我老爸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最近输了血,明显气色好了很多,为什么不能保守治疗呢,都到这个年纪了。”小小面色也很凝重:“我问过主任了,其实动手术的希望不是很大。你跟师哥说了吗?”“我跟阿融说了,不急做手术,去上海再找几个专家看看,有没有动手术的必要。他说他做CT的堂哥把片子发给省专家看了,动手术的几率很大,不动手术撑不过一个月。”阿雪望着远方,有点无力感。“他和他妹妹两人都是觉得要动手术。我做媳妇不好坚持,必竟是连医生都不敢保证的事呀。我就担心,到时候肚子打开了,却不能动手术又缝合了,白挨一刀。”小小看着阿雪:“我在医院里待久了,最知道了,只要是癌症,发现了基本都是晚期,动手术只会让它扩散的更快。”阿雪长叹一声,饶是她和阿融的感情这么深厚,也不能插手他们家事,更何况,还有一个对阿雪怨恨以久的婆婆和一个不好相处的小姑呢,还是闪吧,没有说话的位置,华美的袍子下面藏着虱子,张爱玲的话错不了啊,但又怎能跟小小说呢。“这几天输血,老爸的脸都红润了,以后估计要经常麻烦你,时常来输输血,对他有好处呢。”小小急忙说:“这都是小事呢,没关系,只要我能帮上忙。”小小看着阿雪,多美的女子啊,人如其名,雪白的皮肤显得高贵年青,比师哥年轻太多了,谁能想他们是同学呢。她的眼里总有着淡淡的哀伤,小小的三八心又在作祟了,他们一家人关系好奇怪呀,好想打听,可是阿雪的美却镇住了她,她不言不语时的样子,隔着很远。
阿雪来返于医院与宿舍之间,变着法子做好吃的,陪着阿爸吃。阿融每次看到这样的画面都觉得好美,看着阿雪的黑眼圈又觉得心疼,阿雪身体弱。白天陪阿爸打点滴,晚上就回家,阿爸的脚步也越来越有力,时常给人一种错觉。阿雪常想,以前人应该也有癌症吧,只是没有办法监测出来,不是就傻傻地把人生走完,自然走完一生不好吗。晚上的时候,她和阿融一起出去散步。阿融宽厚的手掌总能给阿雪带来力量和温暖,她抬头看着他,头发也没剃,老了好几岁“哥,如果将来,我也得了癌症,那么我是不治的,带我到处走走吧,一定要答应我的。”阿融像惊了一样看着阿雪,好像她会融化了似的,牵着的手更用力了:“你是觉得我给老爸过度治疗了吧,可我放不下,我和妹妹总想试试呀,你怪我了是吗?”“我们是夫妻,我们也会老的,在阿爸这事上你和妹妹做主,如果将来是我,请一定遵重我的意愿好吗?”顾不上在大街,阿融一把就揽阿雪入怀,这女子总是让人心疼“我没法想像失去你的感觉,我估计做不到,我总想挽留。”阿融的头好像全都压在阿雪的头上,好重呀。阿雪知道他伤心了,这样的话题太沉重了,还是撇开吧,街上有人看着也有点不好意思,赶忙说:“我裤子只带了一件,陪我去棉麻小铺看看,再买件。”阿融喜欢陪阿雪买衣服,阿雪一臭美心情就特别好,什么衣服穿阿雪身上都特别有味道,不知道是不是阿雪的美丽让阿融特别上心,时光好像特别优特她。有一点关系,肯定不是全部的原因,时光过去了,她也一样有了皱纹,白发,与年轻的姑娘肯定没法比,彼此间的温情更打动人心,这世界很冷的,唯有她,小小身子的她暖和着他的心。
阿融妹妹阿娇下午就要过来照顾她父亲,阿雪决定明天坐班车回家,惹不起的人还是躲吧。她和阿融都是不知道如何处理复杂关系的人,阿融也更愿意她避开。想到小小一直都会过来看望阿爹,阿雪也是有几分惆怅,精明的小小到时肯定会发现婆媳、姑嫂之间的矛盾,把丑露给别人看,终究心里是不舒服的。但是阿雪反复地告诉自己,只要是事实就不要怕被别人说,这世界真的没有秘密,特别是那么小的一个县城更没有秘密。阿融的妈妈总是觉得阿雪这妖精害得他们离婚的,哪有那么大的魅力呀,阿雪心底最清楚,解释有用吗。阿雪不自觉着捂着脸,上次在医院也是公爹生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摔的一巴掌,还能感觉到疼,也是那一巴掌把阿雪打醒了,不是所有的人心都能捂的热的。妖精就妖精吧,好好活着,好好活着,没有来生和前世,就这一辈子了,好好活着。
煮好了饭送到医院,阿融陪着阿爹在下棋,小小还在,小小的热情让阿雪有点无所适从,阿雪跟人总是保持着距离,忽然空间被塞满了,有点挤。她深吸了口气,脸上堆满了笑:“小小一起吃饭吧,饿了吧。”小小连忙站起来:“不了,你到了我先走了。”小小急忙往外走,想来她和阿爹又聊了很多,阿爹很喜欢小小,什么都告诉她,基本家底也探光了,阿雪心里一声叹息。今天煮了好多,阿爹也很开心,关键是大家陪着他在医院吃饭,他心里感觉倍有面子。阿娇已经在路上了,收拾好餐具,阿雪跟阿爹告别。阿爹眼里有不舍,这个文静的儿媳妇,他打心眼里喜欢,可是他的喜欢改变不了他的老婆意愿,只会更增加她的恨意。他是做不了主的人,叫阿融送她。阿融牵着她的手走出病房:“你辛苦了,眼圈更黑了。”阿雪温和地笑笑。其实阿融也希望她快点离开,免得和阿娜碰面,让阿雪受委屈是他最受不了的事,但是对妹妹和母亲他又能怎么办呢,躲吧。刚走到医院门口,过路的班车就到了,那么刚好,感到了一点小喜悦,摸了一把阿融的脸就跳上车离开。回家还要坐一个小时,这医院是阿雪家隔辟一个市里的,条件好,一般阿雪县城里的人生病都跑这来,刚好阿融也调到这里工作,冥冥之中似乎总有安排,命运的旋涡把所有人都卷进去了。
过了两天的上午,阿爹动手术了,省城请下来的专家来动。胃要全切除这手术大约要四、五个小时。早上九点阿爹就进去了,十一点多刚下班回家的阿雪就接到阿融的电话,阿雪预感到坏了。“怎么这么快?”“你猜得没错,不能动,只是切了一点点,又缝合了。胃都硬了,不能做手术了。”猜中了,阿雪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心很重,只能安慰阿融:“你一定要跟老爸说病灶都切了啊,让他放心。医生现在怎么说?”“医生说不用忌口了,该吃吃,该喝喝,到时侯喷口如果全堵了,就做个支架撑开。尽量带他到处玩玩吧。”潘多拉的盒子还是打开了,恶魔的法力会更强的。“哥,你别担心,生命有他自己的长度的,好好陪他。妹妹走了我就上来,现在只能辛苦你了。爱你。”不知道电话的那头他是否懊恼,但这不是博弈,阿雪宁可输,宁可没有猜中。阿爹的时光很短了,像外婆一样也要离开了。好久没有哭的感觉涌上心头,虽然跟阿爹相处的时光很短,但是他和阿融一样厚道宽容,接纳着阿雪。阿雪本来打算好,新房子装修后接他过来一起住,也许明年,他都等不到了。
过了两天的晚上阿雪正在弹琴,古琴一响起,就觉得世界很安静,心里很澄明。泡茶和古琴这两样是阿雪极享受的,享受那宁静的时光。忽然手机响了,是小小的电话,有几分钟阿雪是迟疑的,接与不接,出于礼貌还是接了:“嫂子,你猜的没错,不能切。你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太不合算了。”“是啊,浪费了钱还从省城请下来,红包还要给呢。”“与钱无关,我是觉得我阿爸的身体挨这一刀太不合算了。”终究小小还是不能理解的。电话那头的她也觉察到自己的口误,马上接着说:“是啊,是啊,太不合算了,本来这几天输血脸都红扑扑的不像有病的,现在动了手术这几天脸色很苍白。你要是看见了肯定心疼,我都心疼了。”精明的小小还是猜到了姑嫂之间的关系,她用电话来表明阿雪的正确,显示是站在阿雪这边的,小小好爱试探呀,阿雪也不隐瞒,没什么好瞒的,如果那么计效是没办法跟阿融过的。好在阿融并不爱他的母亲,她的作和霸道从小在他心里留下阴影,他的心里只住着他的父亲,阿雪也明白这点,对于阿爹她是接受的,阿雪也没那么复杂,这也是心性相同的两个人处世之道。阿雪知道阿融的点在哪儿,避开就好,毕竟感情深厚互相还是会为对方考虑的。放下电话,阿雪心里无法平静,还是跟阿融好好谈谈。等阿爹睡下后,阿娇照顾他,阿融就回宿舍。一到宿舍就跟阿雪视频。“哥,爸怎么样了,小小说爸的脸色很苍白。”这几天阿融都有点不太主动谈阿爹的情况,阿雪知道他心里有内疚,阿融有点小爱回避的性格。“还好,跟他说病灶都切除了,他心情很好,就是不能吃东西,他饿坏了。”阿雪能想像他想吃东西的样子,阿爹有点老小孩。“阿融,有些问题不能回避,将来我们还有三位老人,如果还出现这种情况,你让他们动手术吗?”“坚决不动”阿融的语气里有点急促,忽然又觉得不妥,像做错事的孩子马上不语。“生命是有本身的长度的这很难改变,我们只能在有限的长度里,尽量做好宽度。以后无论是家人还是我们自己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在疾病面前,亲情面前要有理智,让他们在余下的时光过的更好点,痛苦更少点,这样才合算和值得。”“知道了。”阿融最大的好就是能客观的看待事务和看待自己的过错。
过了几天阿娇走了,阿雪请好假上去陪几天。一到医院,阿爹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望向阿雪,嘴巴动动还是没说,挤出了点笑意,阿雪有点心酸,阿爹瘦弱了很多,脸色苍白。换了个病房,只有两个人的病房,早听阿融说隔壁那个男人已经到了胰腺癌晚期,很痛,经常骂老婆,阿雪进去时都没敢朝向他们多看一眼。阿爹靠近窗户那床躺着,比较亮堂,而另一床拉着帘子,阴得淌得出水。阿融已经赶着去上班了,阿雪走进去,脸白的发光,生机勃勃,那男人的妻子目光艳羡追随她的身影。阿雪感觉到一道有力的光像把刀剜着她身上,如果她能吃,吃了能治病,想过去那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扑过来咬的,有种窒息感和无法言说的恨意包围着,很没有由来。阿爹很高兴地把衣服拉上去给阿雪看他的刀疤:“我好的很快,阿融师傅说了,等我好了,带上他老婆我们五个人再一起出去玩。”跟师傅一起去南浔,去广州那时的日子美好的很遥远的感觉。才三年前呀,在迪拜和肚皮舞娘一起跳舞的阿爹,中风后连走路都拖着脚步,吃饭手总哆嗦。刀疤早上已经拆线了,愈合的还不错。阿雪将带来的纯奶用开水热了给他喝,他一口气就喝下去了,饿了,阿爹还是很容易饿的,这样恢复好就快些了,可是有可能恢复吗,魔盒打开了,不知道下次发作是什么时候,但愿迟些来吧,阿爹呀,可爱的阿爹,阿雪真希望时光能再拉长些,让她和阿融再陪他到处走走,他最喜欢看世界呢。
阿融下班回宿舍煮了稀饭来给阿爹吃。一进病房就看见雪白的一张脸,像月光,阿融想她就是我心头的白月光。快步走上前,把稀饭递给阿雪,就盯着她脸乐呵呵的看着,还牵着她的手。那隔床的女人托着腮,无比美好地看着他们。可是阴气还是透着过来,阿雪打了个寒颤,赶紧放开阿融的手,把稀饭装出来给阿爹吃。趁着阿爹吃稀饭,阿融亲了一下阿雪,阿雪赶紧偷喵了下隔床幸好没被看见,总觉得在他们面前欢乐是一种罪过。阿爹一吃完就催他们去吃饭,这两口子的欢喜总是遮不住呀,却也让人感觉岁月静好。他们牵着手走出病房,走过护士站,只要有阿雪的地方,阿融都觉得美好,在哪都一样。在医院对面的小饭店吃好后,阿融牵着阿雪手在桥边慢慢走着。难得的悠闲,这陌生的城市,昏黄的灯光打在树上,投下温暖的影子。这条河被治理不臭了,这个燥热的城市居然有一丝凉风,可是老家清沏的河水变成了臭水沟,那么凉爽的一个地方,怎么就变了呢,未曾离开家乡却有了浓浓的乡愁,没有了清清的河水,隔岸的清香,阿雪已经不去散步了,美丽的家乡丑了。心里念着阿爹,还是催阿融回病房。回到病房里,看见那男人深深地耽拉着头,满头的白发,弯下的背透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骨头咯着疼,抽着冷气的疼。旁边的妻子看着阿雪进来笑了一下,那疲备又苦涩的笑,生活与谁都不容易,也许她已见惯他的痛苦。阿雪心里想,她是希望他离去还是留下呢?似乎这样的念头有点泄渎的感觉,赶快挥开。阿爹在走廊散步,阿融去找他回来,他提着病号裤慢慢挪进来。人到了医院似乎只有一个称呼“病人”,怎么方便就怎么来。躺到床上,阿融说:“老爸晚上你也不用挂瓶了,线也抽了,回家睡去。”他拿出阿爹自己的衣服想给他换上,阿爹摇着头说:“外面下雨呢,来去麻烦,我住这你们回去。”阿融还想劝阿爹,阿雪心想阿爹估计是体力不支有所担心呢,也许他是觉得医院比较安全,他是多么热爱生命啊。“哥你还是自己回去睡吧,你也累了这么多天了,我陪着老爸。”“那我陪老爸下几盘棋,等下九点了走。”阿爹一听说下棋就开心的很,却又要嘀咕着“下不过我,又要下。”阿雪忍住不敢笑。隔壁的男人头还是深深埋着,只有脊背上下的起伏看着有点人气,那弥漫的痛苦都浸染到阿雪的身上。坐在床边陪床上的女人呆呆看着阿雪他们,也许在想他们曾经也有过的欢笑的日子吧。阿雪趁着阿融摆棋盘时小声的说:“小声点别打搅到别人。”阿爹耳朵基本笼了,却又装模作样地听着,还不停地点头。阿雪坐在阿融的身边,头靠在他的身上,哪怕是碰着他身上,疲备也会消失,他是她最好的爱人。“你看,我把老爸的车给吃了,他快要输掉了。”阿融得意,阿雪捅了他一下,一下棋就不懂得让。阿雪出去溜了一圈回来,阿爹一看见她说得意地说“还说自己会赢,结果呢!”仰脸望着阿雪,每道皱纹都流淌着快乐,阿融还没回过神来:“怎么就输了呢?”输了好,阿雪在心里默念着,一直输就好。阿爹又开始催他们两回去:“你们快回家,我一个人呆这就可以了,我也想睡觉了。”说完就躺下,还闭上眼。“阿融你回去吧,我陪老爸,这几天你没怎么睡,工作又忙,别出错呀。”“那一起回去,你洗了澡我再送你进来。”“不用,在医院有什么好洗的。”虽然阿雪极想回去,但是把阿爹一个人留下,这是不妥的,不能因为她来了,反而出乱子。在阿雪的坚持下,阿融走了,他的心里肯定也是松了口气,毕竟阿爹现在还是需要有人陪着的,即使再想拥着阿雪,这个时候也该有所放弃的。阿融回到宿舍,感觉到很空,不知道阿爹能不能度过这一关,理智告诉自己肯定是不可能,可是看着阿爹好像他又真的没病的感觉,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临,自己能承受地了吗。极想念阿雪,就在眼前,跟阿雪视频后,洗澡后太累了就匆匆睡着了。
给阿爹喝了据说让很多人拖了好几年的一味中药,那中药极苦,阿爹很不情愿,嘟嚷着自己没有病,非得给他喝这些,阿雪温和地坚持着,阿爹终也没赖过去,很孩子气地喝好,一声不吭倒头就睡。阿雪也关了病房的灯,躺在旁边的躺椅上。隔床的男人又坐起来,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极瘦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偶尔唉的一声,那每一声唉都很浓重压抑。也许承受的时间久了,连哭的欲望都没了,痛苦的感觉都从骨头里窜出来,冒着烟。这种痛苦跟生孩子比到底哪种痛,阿雪还是无意地在心里比量下,不可比的,生孩子的痛是新生命降生,而这种痛却是生命要剥离肉体,肉体是怎样的挣扎呢。每一声唉都敲打着阿雪的心,不知道阿爹最后会不会这样呢。对面的男人才六十岁,女人虽然瘦弱,但是充满着活力,年龄应该更小吧,他肯定不甘心。女人陷在躺椅不曾动。男人的右手紧抓着病床的围栏,可是捏围栏的力气早已经没了。白发干涩,仍然倔强地立着。忽然他重重地摇晃着围栏,阿雪吓得坐起来,阿爹却已经发出呼噜声了。女人赶紧走出去叫值班医生进。医生是个年青的小伙子,站在床边问:“你又痛啦,那口服的止痛药吃了吗,几个小时了?”他的女人回复说有四个小时了。男人闭着眼睛,脸像一张揉皱的纸,一抬头:“给我打点滴吧,那口服的没效。”“我给你再开一粒试下,如果实在没效果给你打点滴,以后你回去没人帮你打点滴,还是要试试口服的。”他的女人也接着说:“是啊是啊,我又不会打点滴,你要忍忍,再试试口服的药,以后回家也是要用的。”医生快速走开,年青的医生还是心有不忍,没法一直看下去。很快的护士就进来给他口服了药,并记下时间,说如果还没效,过四个小时打点滴,交行他的女人要记得来找护士。女人倒好开水把药给男人,男人却一把推开,把头抬起来怒视着他的女人,女人再次把药递过去,男人泄气了般接过药,也许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阿雪睡意都没了,蚊子又在耳边叫着,心想着不知道这蚊子吸了他的血又来吸自己的血,那会把病毒注了自己的身体吗。有点想笑,赶紧走出病房。走廊上都是病人,病人真多啊。如果没有病痛,哪怕少活几年都是好的,为什么没有安乐死呢,这样痛苦着活着,可是真有安乐死,谁又舍得死呢,总想医生能治吧,总认为没找到合适的医生。神医真的只是神话啊。阿雪坐电梯下去到小卖部买电蚊液,也是出去走走的理由。下去后发现医院里还做迷信,听阿融说是医生才四十几岁,喝酒喝死了,真是伤感。生命就这样无常,医生也救不了自己,更何况我们这些平常人呢?阿雪看着天空,深夜地蓝,宁静童话感,活着确实挺美好的。慢慢走在医院里,医院也挺安静的,人都走了,除了做迷信的锣鼓声,特别寂寞。不知道他年青的爱人怎样的伤心,生离死别痛地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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