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时间倒回到三年前，他的母亲自杀的那天。

他依偎在死去的母亲身旁，感觉满足和幸福，因为这是他有记忆以来唯一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挨靠着自己的母亲，自打他记事起，母亲就总是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母亲从来不曾抱过或者搂过自己。母亲面对自己时的表情总是严肃而冷淡，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的紧张，也很少和自己主动交谈——即使交谈也是寥寥数语，所以他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像老旧的默片——和母亲单独相处时的无声的世界。他只是偶尔会偷瞄到母亲在背后看着自己时，脸上会出现温柔的颜色，但一旦遇到自己的目光就会瞬间变回原来的样子——严肃、冷淡和那不易察觉的一丝丝紧张，于是慢慢的他会假装不去注意到母亲目光的变化，偷偷享受那片刻的温暖。

此刻，他躺在母亲的怀抱中，尽管母亲已经失去了温度，但是母亲脸上带着笑，穿着那条他只见过母亲穿过两回的白色连衣裙，母亲的头发是披散开的——平时头发总是一丝不苟的扎好，这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形象——即使周围满是血污。

他就这样静静的一动不动的躺着，直到天色变黑又变亮，默默的起身，脱掉沾了血迹的衣物，洗干净自己，换了身衣服去单位，到了以后直接找到领导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离开单位以后，他去了建材市场，买了砖瓦泥料还有几张木板，把这些材料运回了家，一直忙活到天黑。草草的吃了点饭，就又躺在尸体旁睡着了——睡的很安详。

天亮之后，他挨着一进门迎面的墙壁开始砌墙，他将水泥和沙子倒在一起，浇上水边搅拌边把里面块大一点的砂石挑出来，保证搅拌的泥浆尽可能的细滑，拌好水泥浆后，开始认真的挑选每一块砖，仔细码好放稳，摸上拌好的水泥浆，一丝不苟的谨慎的做着。傍晚时分，他干完了，新砌的墙有四十公分厚，看上去像是砌了一个拱门，中间的位置空着。

第三天，他从尸体的怀中醒了过来，梳洗完，换了身儿干净衣服出门，他去市场上买了薄荷叶、香菜籽、丁香、百里香等等一大堆的香料，又去花市买了很多的粉色郁金香。回到家后，他又在新砌的墙空洞处的下部开始砌了一堵半人高的小矮墙，把一部分香料混杂着郁金香堆放在夹缝中。做好这些准备后，他将母亲的尸体慢慢的谨慎的从床上抱起，已经超过72小时了，尸体很软，腹部的地方已经开始隆起，好在他身体强壮，母亲的身体也很娇小，并不吃力。他将母亲扶进空隙里，然后一手托好母亲，另一只手把剩下的香料和鲜花填满空余的空间，再用木板立起挡住母亲的下半身，在木板和母亲之间铺好了鲜花——生怕木板会硌疼母亲，然后开始用砖和泥料填补剩下的空间，直到只剩下母亲头部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他着看母亲的脸，母亲的眼睛已经浑浊了，惨灰色，

了无生气，微笑早已经消失了——直到这时才注意到，他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突然猛的攥紧了，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从母亲自杀到现在他才第一次哭，痛哭一开了头，就无法控制——他也并没有想要控制——“嗷~~~”，他发出了声嘶力竭的一声长哭，凄厉如鬼，之后，他只能发出哑哑的“啊~~~~”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半晌，他哭着哭着一头栽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再清醒过来时已是清晨，他爬起来，浑身发软，于是靠着门坐在地上，痴痴的望着母亲的脸，一整天不吃不喝，直到天渐渐彻底黑下来，母亲脸的轮廓完全看不到。他起身，摸索到灯的开关，打开灯，完成最后的工作，之后蜷缩在墙下昏睡过去。

醒来后，浑身酸痛，鼻子不通气了，肚子咕咕的叫，胃紧抽着疼，他下楼吃了口饭，再去建材市场买了油漆涂料回家，粉刷墙面，刷好后把屋子里清理干净。

休假的第六天和第七天，他除了吃饭，就是静静的坐在门口靠着门望着粉刷干净的墙面，度过了两天。七天假期过去了，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去上班，工作，生活，一切如常，仿佛母亲没有自杀前一样，除了再也没有母亲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他工作的那家企业倒闭，都没有再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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