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两个警察走回车边，上了车，负责询问的警察坐进副驾驶，他今年四十四岁，但因为工作的原因看上去要比实际上苍老，脑袋很大，头发半花白，因为经常出外勤，圆圆的深棕色的脸孔和衣领下白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眼睛不大，但是很有神，目光中总是带着质询的神情，长相很普通，普通得一旦走到人群中就很难再被找到，中等个，看上去并不健壮，配上他那颗大脑袋，显得有些滑稽。他叫迟国栋，从警已经快三十年了，因为一部名为《六指琴魔》的港产片，他获得了“迟来大师”的外号，这并不是同事们对他的戏谑，而是他的头脑很怪，总能在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问题，甚至能换位到罪犯的思路中，从而让案件得到突破，就像是个能掐会算的得道者，所以大家都尊称他为迟来大师。

做笔录的警察从另一面上车，坐在驾驶位，他叫马强是个文职，因为队里人手不够了，派他和迟国栋搭伙儿出来做摸排。

两天前有人在河里钓鱼时，钓上来一个大编织袋子，踹了踹感觉像是个人的身体，钓鱼的哥们挺机灵，没敢拆开编织袋子，直接打电话报了警。警察赶来后进行了勘察和尸检，除了衣物和最近失踪的刘旺相吻合之外，没获得其他有价值的线索。做尸检的法医说，罪犯和被害人刘旺一定有什么深仇大恨，杀人的手法相当残忍，整个脑袋几乎被砸碎了。

综合现场以及尸检的结果，受害人刘旺身上的财务没有丢失，钱包手表等财务都在，排除了抢劫杀人的可能。包裹尸体的塑料布、编织袋、胶带等物品也没有什么特殊性，作为配重物的哑铃也是当时很普通的，是工厂内的工人自己用边角料加工制作的，很多家庭都有类似的健身器材。并且当夜下过雨，路上没有行人，而且距离刘旺失踪那天到发现时止，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根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痕迹信息留下所以，警队所有人几乎都被派出来，两人一组做摸排，调查刘旺生前所有的社会关系。

马强发动汽车后，半开玩笑着问迟国栋：“大师，你怎么看？”

“滚蛋，你把我当李元芳呐？还你怎么看。”在2004年热播的连续剧《神探狄仁杰》是刑警们最喜欢看的连续剧之一。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马强笑着说。

“没什么特别的，但能听出来刘旺这个人啊，挺暴躁的，他工作的地方上上下下都和他有过摩擦，这人呐，真不能太暴躁，太容易得罪人，和他有过节儿的对象应该不少，抢劫杀人已经排除了，应该是一次报复性杀人，情杀的可能性也不大。饭店里这些人，根据他们陈述的，死者和同事之间在工作中倒是没有什么大的过节儿，都是些小擦小碰，按理说应该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不过啊，可也难说......这人呐......唉......”迟国栋边说边把自己埋进了座椅里。

马强边开着车边听着迟国栋说，听完接着问“嗯，是难说，这世上还真是啥样的人都有，湖南那个段国诚案，就因为他抢劫的时候受害人喊的声大了，捅了人家38刀，变态啊。”

“是啊，不过变态杀人的案件毕竟少有发生，咱们也不能一遇到什么特别案件就往变态杀人上考虑，当然也不能排除，但还是先继续摸排，看看其他人摸排的结果，最后总结起来再说吧。唉，昨晚上又喝大了，头疼。”迟国栋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马强闭上了嘴专心开车，进行下一家关系人的摸排。

经过一个多月的摸排和走访，警方并没有得到什么关键性的线索，有几个嫌疑人，都是和刘旺发生过大的冲突的，但详细调查后也都一一排除了。案件性质恶劣，但苦于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案子最终被悬了起来。

自从警察离开以后，并没有再来过。在警察走了以后，餐馆老板给全体员工开了个简短的小会，将他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大家，刘旺被害，希望所有人能够再仔细回忆刘旺失踪前的所有事情，觉得不确定或者可疑的情况，告知自己，或者直接找警察反映，为早日抓住杀害刘旺的凶手尽一份力，并且安顿大家安心工作，不要人心惶惶，不要传播谣言等等，老板说完之后让大家继续自己的工作去了。

世事就是如此，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即使再惊天动地，也很快就会被人遗忘，时间如水，总能冲淡一切。

他一切如常，只是每天下班回家以后，经常坐在那面墙的对面，怔怔的看着墙。墙面平整，他曾两次看到出现在墙面上的裂痕了无踪迹。他每次都要努力克制自己想要砸开墙面的冲动，因为那面墙是他唯一最重要最珍视的象征——他的母亲，他期盼着墙面会再次开裂——两次的裂痕越来越大，再次开裂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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