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许伟的爸爸是个单位的领导，手握重权，母亲是个医生，都是体面人，他是家里的独子，独生子在他那个年龄的人当中可算凤毛麟角，之所以他的父母只生了他这么一个孩子，是因为他的母亲产后大出血被摘除了 子  宫。所以从小许伟就很受宠爱，一家人视之为珍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父母的待遇和收入都不错，但工作的原因很少能陪着他，所以在物质方面就尽量满足他。对于学业也从来不会对他有过高的要求，反正以他父母的能力，就业这个事并不算难办。因此他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再去上学，其实以他父亲的能力，即使许伟学习成绩不理想但要上高中乃至大学都不是很大的问题，无奈他就是讨厌学校的生活——那里有太多的约束了，最终他没有再去上学，过上了在社会上游荡的日子，他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家里在经济方面从来不会对他有管控，他也就乐得逍遥自在。

许伟的朋友很多，天性如此，喜欢交往忍受不了寂寞，加上他出手大方，喜欢三五不时的做东请朋友们吃饭，还总能拿出紧俏时髦的东西，所以围着他转的男男女女大有人在。许伟又非常喜欢和擅于同女孩子打交道，加之他外表英俊帅气，一米七八的个头颇受女性欢迎，于是也就如鱼得水，交了不少的女朋友。他对每个女孩子都很认真的在交往，并且每次都只同一个女孩子交往，只是更换的频率很快，所以他身边的朋友评价他“此君用情，真而不专。”他也乐得如此，在他看来，每个女孩子都是那么的精彩，各有千秋，环肥燕瘦。许伟很享受追女孩子的过程，她们开始总是欲拒还迎，到后来千依百顺，个中滋味耐人玩味，只是一旦女孩子和他发生了性关系，认真开始依赖他时，他就会觉得麻烦，于是就想要摆脱，一旦分手后，就又耐不住寂寞马上开始寻找下一段感情。

这次的邂逅给他很强烈的感觉，他预感到这个女人不同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个女孩，她看上去干净整洁，不爱说话，还很容易害羞，应该是个单纯简单的女人，可不知道为什么许伟却总觉得在她外表之下掩盖着什么，从他在门外听到的哭声中似乎暗示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强烈的好奇心和荷尔蒙让许伟兴奋极了，几乎忘记了他今天来这的目的是要赴另一个女人的约，直到走出很远他才想起这回事，“嗯，今天和她谈清楚，分开，之后我要对这个女孩好好下下功夫。”于是快步走向约他的女孩家——有些迫不及待了。

刘芳按照计划在对自己的服装小店进行整修，有条不紊，上次柜台事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个男人没有再出现，这几天她在忙碌完后总会在反锁门之前，向门外张望张望，干活的间歇也会不自觉的向窗外瞄上两眼，不是说住在附近么？

整修的工作接近尾声了，中午时分，刘芳站在门口端详着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作品。进门右手边是一张柜台，紧挨着南墙，南墙上是一扇大玻璃窗，窗户玻璃上并排贴着三个字“新衣尚”，这是她给自己的店起的名字，她希望能给她带来新的开始。东墙离柜台只有一人宽的距离，是因为她想给顾客更多的空间，在东北墙角是用三合板隔出来的一个试衣间，里面有一张椅子和一面试衣镜，门的位置挂了一个布帘，除了入户那面墙，其它三面刷得雪白的墙上错落有致的钉着衣服挂钩，刘芳要把她以后做好的成衣挂在上面招揽顾客。北墙的角落是一扇门，里面是她的起居室，摆着一张单人床和一副梳妆台，起居室的角落里是水池，水池旁是土灶，土灶的烟筒延伸到房后排烟，水池和土灶是原来就有的，地面是砖头铺成的（那时大多数家里都是用砖头铺地的）。

看着简单但干净的小店，刘芳满意的点了点头，抿着嘴微笑，想着明天开业是不是要放上一挂鞭炮来庆祝，也可以去去身上的晦气。这时身后传来了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好听声音，许伟，她还记得这个名字。

“嚯，几天没来有模有样了啊，弄得真好，简单大方，新衣尚，名字也特别，新衣服，还时尚，不简单啊。我就知道你不简单，一个人完成了这么大的工程。”许伟在刘芳身后笑着说道。

刘芳转过身，发现他站在自己身后，距离不近也不远，穿着很得体合身，上身穿着干净油亮带毛领的皮夹克，下身穿着一条合体的黑亮皮裤，一双黑色的棉皮鞋，没有擦的过分光亮，棉军帽扣在头上，眼睛上罩着一副蛤蟆镜，是时下最流行的打扮，尽管是残冬的穿着但并不显得粗大笨重，随意的站在那，双手环抱着，脸上带着笑，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干净清爽，个头高挑，居高临下的望着刘芳，但刘芳却没有感到有一丝丝的压迫感。

“上次谢谢你帮忙。”刘芳说着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

“都说没什么了，你自己就能行的，只是我碰巧遇到，你不用这么客气。嗯，开业了么？我想做你的第一个客人么？”

“还不行的，我这儿只是刚收拾完，做衣服的布料我还没进呢。”

“那怕什么，先给我量量尺寸，等你这都准备齐了再做好了，我反正也不着急穿，呵呵”

“那......，那请进来吧。”刘芳一向不太会应付过于热情的场面。

两个人先后走进屋子里，炉火正旺，暖和和的，许伟脱掉皮夹克，里面是件套头的毛衣，刘芳示意他连毛衣也脱掉，许伟边点头答应边两手并用褪去贴身穿着的毛衣，刘芳从柜台里拿出皮尺给许伟量尺寸，许伟从小爱踢球，身体素质很不错，刘芳触碰到他坚实的肌肉，不禁身上微微一抖，像是触电了一样，感觉脸上滚烫滚烫的，心跳得就像是飞奔的马儿。刘芳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以前也给很多男人量过尺寸，没少触碰过男性的身体，但从来没有过这种异样的感觉，这是头一次她因为触碰别人的身体而脸红心跳。

“尺寸我量好了，等我进货回来就给你做，你想做什么样式的？面料有什么要求吗？现在穿还是过几个月暖和了再穿？”刘芳怯生生得边收皮尺边问，声音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微微发抖。

“过几个月穿吧，做件夏天穿的，样式吗，我也不知道，你看着做吧，面料什么的我不挑也不懂，我负责穿，你负责做，你做成什么样都好，你说了算，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满意。其实我也是头一次在裁缝店做衣服，我的穿戴一直都是买的。嗯，对了，需要多少钱？”许伟说着就伸手要掏兜取钱。

“我现在不能要钱，连什么料子还没决定呢，做好以后你穿了合身再说。”刘芳声音恢复了平静，自顾自的低下头收拾柜台里面。

许伟拿起扔在一边的毛衣往身上穿“那好，就这样，到时候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再定个暗号什么的，哈~~”许伟穿好毛衣又拎起皮夹克打着哈哈，见刘芳没接茬儿又接着说“咱们这样，我给你我家的电话号码，你要是做完了就打电话给我，好不？不是我接的也没关系，就说衣服做好了，可以取了，要么就等我路过的时候，顺道过来取。但是我要是经常路过这，进来看看，你可别以为我是在催工就好，我不着急的，你慢慢做，好么？”

“四天，四天以后你过来取，我就做好了。”刘芳淡淡的回答，没有要他的电话号码——打电话太麻烦还要去邮局，自己之前都是和顾客约好日子，顾客再上门来取，她也总是能保质保量的按时完成，她对自己的工作很有自信，从来没有拖欠过。

“好的一言为定，四天后我过来取，呵呵，那就这样，我就先走了，再见啊。”许伟有点讪讪的说着——他本想给对方留下电话号码——自己家里有电话在当时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以此来凸显自己的良好家境，就像孔雀在求偶时会开屏一样。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获得了对方的好感，可看她说话的语气和对自己不疼不痒的态度，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他本想借着让这次的机会好好展示自己的优势，以便引起对方的兴趣，进而能和对方多聊聊，然后好去了解这个女人，毕竟情场似战场，总要做到知己知彼才好，但很显然他的伎俩并没有奏效，人家似乎对自己优渥的生活条件根本不在意。

说过再见后，许伟转身离开。其实这几天许伟是故意不露面的，追女孩儿就像钓鱼，收线太猛会让鱼儿脱钩，要时紧时松，那天见面之后许伟感觉到他已经给这个女人留下了好的印象，而且她应该也对自己产生了一定好感——这种感觉是种天赋，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这种感觉一向很准，他已经在很多女孩身上得到了证实。他相信这一次也不会错，肯定有什么原因让这个女人拒人千里。他暗下决心，要更下些功夫。

第二天白天，许伟换了身儿衣服，带好头盔，骑上他的嘉陵125摩托，去找刘芳，那个年代能拥有一辆摩托车不亚于今天拥有一辆豪车，可惜到了门前发现店门锁着，人不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许伟感觉有些失望，百无聊赖下去了他经常去的一家录像厅，这里除了可以看录像之外还可以打打台球，最近老板刚花重金从南方买回来两台大型游戏机，可以玩一种叫大金刚的游戏，而且这里也是大多数在社会上闲逛的年轻人的聚集地，他不时会过来玩玩，因为经常来玩儿也就和老板混得很熟。

录像厅对面是本市的综合市场，许伟今天会来这里玩儿也是有所预感，隐约觉得刘芳今天会到这里来——毕竟这个综合市场里有本市唯一的布料市场，他停好车，走进录像厅和老板打过招呼，想找人打会儿台球，可惜六张台面都已经有人在玩了，放映的录像自己也已经都看过几遍了，只有一台游戏机还空着，他买了几个游戏币坐下来开始玩游戏，玩儿了没多久感觉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他打完了手上的这一局，离开了游戏机，走到录像厅门口柜台旁的椅子上坐下，掏出两颗烟，递给老板一只，点燃另一只放在嘴里，看着外面的天，和老板谈论是不是要下雪，冬天就要过去了，恐怕会是这个冬天最后的一场雪了。

正聊着时一阵狂风吹了过来，狂风过后铜钱大小的雪片从空中洋洋洒洒的飘舞而落——雪下得不小，不到半个小时大街上就铺了厚厚的一层雪，风不再刮了，雪越下越猛，临近中午，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许伟感觉有些饿了，和老板道过别，从录像厅里走出来，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作响。大街上行人不多，走路的行人低头缩脑闷头走路，骑自行车的行人大都从车子上下来推着自行车走——下雪天骑自行车就像在沙地上骑车一样，很难把控方向。许伟走到自己的摩托旁，掏出钥匙，插入钥匙孔拧开，跟着一片腿跨坐在摩托车上，摘下挂在反光镜上的头盔扣在头上，抬头望了望天，纷纷扬扬的雪片从阴沉的天空中飘落，他伸腿踹着了摩托抬头向前看准备找个地方吃饭，就在这时，刘芳从综合市场的大门里走出来，右手拎了一个大包袱，里面应该都是布料。

刘芳望着市场外素裹银妆的世界，一个南方人第一次见到下雪，惊讶兴奋溢于言表，空着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嘴上，如果不是拎着一个沉重的大包袱，恐怕已经跳了起来。她拎着包袱快步走上大街，想要好好感受雪花纷飞的感觉，谁知脚下一滑，整个人飞了起来，仰面朝天的摔倒在地上。

许伟不由得心跳加速，看着这个女人因惊讶兴奋而掩口的表情，简直可爱极了，甚至有些滑稽，跟着看到她仰面摔倒，终于控制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忙立好摩托车，小跑着赶过去搀扶。

“嗨，一眼就看到你了。”许伟边笑边伸过手去抱住躺在地上的女人的肩膀，把她拉了起来。

“怎么是你？”刘芳被突然出现的许伟吓了一跳，借着男人的力量站起来，突然醒觉自己在他怀中，忙挣脱出来，尴尬的用左手拍打自己后面沾到的雪。

“在附近办点事，正打算走呢，一抬头就看到你摔了个大马趴，这也太巧了吧。哈~~”许伟控制不住的大笑“第一次见到下雪？”他深吸了口气，压住笑，探手帮着刘芳拍打身上的雪。

刘芳没有接话，脸上飞红，尴尬的低下了头。

“你是来买布料的?是给我买的吗？嘿嘿~~”

“也不是。不过有给你准备的。”刘芳低着头说。

“我猜中了，哈哈~~，不行，我还是控制不住，正好我也要走，走，我送你。”说完，许伟跑回停车的地方，把摩托车骑了过来。

刘芳害羞的低着头，从看清扶起自己的人是那个叫许伟的人，心脏就在一直狂跳，刚开始是有些惊吓，之后是一阵懊恼，自己刚刚摔倒的样子一定十分难看滑稽，才招得人家的大笑，但转念间心底不由得暗自欢喜，自己最近怎么总会遇到他，难道这是缘分么？离开自己出生的城市，为了逃避厄运，为了重新开始，却在刚到现在这个城市不久就遇到了这样的一个人儿，难道上天开始眷顾我了么？英俊的男孩，不期的偶遇，这都是征兆么？这念头让刘芳心跳加速，双颊绯红，她低着头，生怕被对方看破。见许伟跑开，她抬起头，用手拍了拍心口，脸上不自禁的闪过一丝笑意——好运也许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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