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搬出天皇老子

挂完洪宏远的电话，施文斌是破口大骂。骂洪宏远充能耐梗，装大尾巴狼；骂葛晓峰不给面子，狗眼看人低；骂黎田明口是心非，把自己给耍了。总之，三个人的祖宗十八代他全都问候到了。

施文斌骂了半天觉得不解气，头脑一热，硬是跑到警通勤务中队拿着不是当里说，结果被葛晓峰劈头盖脸的一顿损。

警通勤务中队这条路儿是堵死了，洪宏远是彻底指望不上了，就目前的情况看，若不采取非常手段，小舅子学车这事儿还真就没戏。

其实施文斌对他的小舅子也是一百个看不上，可是没办法，自己一个吃软饭的，在家里没地位，更没有发言权。施文斌之所以能调到技术9级（副团），扛中校的牌子，全靠岳父拿钱堆。媳妇儿家就这么一根传宗接代独苗，所以在卢光耀的事情上，即便自己再不愿意，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是硬着头皮往前冲。

再说说这个卢光耀，典型的纨绔子弟败家子，仗着家里经济条件不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上得是重点高中，却连个专科都没考上。

去年，施文斌把卢光耀弄进了部队，可这哥们儿参军后呆在部队的时间总共不超过四个月，新兵刚下连就休病假，这一休就是一年。一开始葛晓峰还问问，到最后连问都懒的问，中队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像这种废物，葛晓峰的定义就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烂泥扶不上墙，狗肉上不了席。施文斌对这句话是深有体会，就拿卢光耀休病假来说，自己是挖空心思找理由、编病例、开证明，其目的就是扯个幌子让卢光耀在家复习，准备来年考军校。可反观卢光耀自己，心思根本就没在考军校上，“休病假”期间是吃得好、玩得好，至于考军校，就像完全没有这档子事。年初的学员苗子选拔名落孙山，连军校招生预考都没有通过。

既然提干无门，那就退一步而求其次，让卢光耀学门技术转士官。本想着不是什么难事，可不曾想到在葛晓峰这儿就被否决了。

施文斌对媳妇儿卢佳芬的畏惧是发自骨子里的，下班回家不敢隐瞒，壮着胆子诉说了实情，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不等施文斌说完，卢佳芬就开骂了：“窝囊废，我都替你妈感到脸红，怎么下了你这个没出息的货，什么事都整球不成，说吧，光耀这事儿怎么办？”

施文斌小声儿言语道：“我想办法！”

“想，现在就想，想不出来就别吃饭，我告诉你施文斌，光耀这个车是学定了，我不管你怎么办，去搬那路真神，就是上天去搬天皇老子，你也得给我弄个名额来，光耀的事要是办不成，咱俩也别过了，你他妈的给我土豆搬家滚蛋，我们家不养废物。”

但凡一个男人，倘若还有一点廉耻和自尊的话，被媳妇这么数落和责骂，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可施文斌则不然，为了优厚的物质，在这个家里谁都可以尽情的践踏他那廉价的尊严。

这条不成文的规定是自发形成的默契，只要高海东在位，即便下班了，也总有那么一群不回家的人。时至晚上九点半，机关楼半数以上的房间还在亮着灯，开灯无非是制造“加班”的假象，那些所谓“加班”的人，大都是坐在电脑前无所事事，打游戏、戳手机，总之是干正事的没几个。

与其说“加班”，倒不如说是在作秀，开灯是为了给楼下散步的高海东看，这叫“灯光效应”。别说，这“灯光效应”还真管用，会上会下高海东没少表扬这种“工作干劲儿”。

施文斌的办公室正对着机关楼，今天的时间过得仿佛比平日里慢了许多。此刻，施文斌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窥视着对面儿的一举一动。政治部主任吕毅光的灯是最后熄灭的，施文斌看了看手表，刚好是十点过一刻，为了以防万一，施文斌还特意到院子里溜达了一圈，确认那些所谓“加班”的人都走光了，这才回到办公室拎起了那根包装精美的野生长白参，里边还塞了一张密码为640817的储蓄卡，那是高海东的生日。

长白参是前年在“集安清河野山参节”开幕式上所购，当时市值就达6位数，本来是当敲门砖，留着给自己调技术8级（正团）用的，可没想到小舅子的事这么棘手，事出无奈，当前这个情况，除了下血本搬高海东，别无他法！

站在高海东的房门前，施文斌的心里十分的忐忑，虽说类似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但毕竟没有预约，加之又是这个时间段，的确是晚了点。

思虑了好久，施文斌鼓足勇气轻轻的叩了叩房门， “报告！”

“进来”！听话听音，高海东的语气让施文斌的紧张稍微有了些许舒缓，轻轻的推开门，麻利的套上鞋套，这才敢往屋里迈。在N总队，世人皆知高海东的洁癖，那就是爱干净，而且是干净的让人难以接受。平常在办公室也就无所谓了，但要是进他的宿舍，套鞋套是必不可少的程序好。

高海东五十出头，由于保养得好，看起来也就三十七八的样子。这位首长不光是爱干净，饮食也是特别的挑剔，牛羊肉不吃，两条腿的不吃，葱姜蒜不吃，辣椒不吃，人工饲养的水产品不吃。由于睡眠不好，只要高海东在机关住，是绝对不能打号的。上午找他请示工作的时间是9:30至10:30，下午找他汇报工作的时间是15:30至16:30，也就是这两个时间段高海东在办公室，其余时间都是在宿舍。高海东在宿舍没有及特殊的事情绝对不能去打扰的，但21:30至22:30除外，就像给高海东送储蓄卡密码要设为640817一样，这在N总队是公开的秘密。

“文斌啊！”高海东穿着睡衣半躺在床上。

施文斌在距床边半米的地方止步站好，“首长，打扰您了。”

高海东眯缝着眼睛问：“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儿，”施文斌说着把山参摆在了床头柜上。

“这是……”。

“野生长白参，用来煲汤、泡酒可以缓解疲劳，有效改善睡眠状况。”

高海东瞥了一眼，象征性的客气道：“又乱花钱。”

“应该的”！施文斌一脸的虔诚，“平常没少让您操心。”

高海东摆摆手：“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事直接说。”

“这个……”。

“又不是外人，别吞吞吐吐的。”

施文斌稳了稳神儿，“政委，我一个亲戚在警通勤务中队，今年想学个车，但是中队名额有限，我又不想让人家中队为难，所以……”

“所以想要个名额。”

“是”，施文斌连忙点头。

“我还以为什么呢！就这点事儿，行，我知道了！”

施文斌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一个劲儿的点头哈腰，“谢谢政委，谢谢政委。”

高海东手一摆：“没别的事了吧。”

“没有。”

“没有就回去早点休息，另外，老头子哪你抽空去看看，听你嫂子说最近食欲还不好，我想八成又是老毛病犯了！”

“政委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和嫂夫人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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